124、第二条根(2 / 2)

“活着,也要救。”她说。声音不高,尾音压在喉咙里,像骨哨裂纹里卡着的那根绿丝,枯了但没断。

陆九喧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他转身继续往斜坡下走,断剑剑尖点地的节奏比之前快了一拍。阿依跟上去,这次她走在他右侧半步远的地方,肩膀几乎擦着他手臂。铜环在她腰间晃了一下,撞在骨哨上,又响了一声。

斜坡尽头,石壁上的铜环到了第九枚。第九枚铜环嵌在正中间石壁上,比前面八枚大一圈,环面刻着“守井人沈”。陆九喧用剑尖敲了一下环面,铜环发出闷响,石壁后面是空的。他偏头看阿依,阿依把骨哨举到唇边,没吹,先往哨孔里看了一眼。麻绳勒紧的裂纹处,绿丝已经完全枯了,绳结松了半圈。她用手指把麻绳重新勒紧,指腹上沾的铜锈蹭在绳结上。

“笛子还能吹一次。”她说。

陆九喧把断剑插回腰间,左手抽出桃木法剑,剑尖抵住第九枚铜环下方的石缝。石缝里渗出黑水,比上面窄道里的更稠,流到石面上不散,聚成一小滩,滩面映出两人模糊的影子。黑水中央浮起一个气泡,破了,里面传出赵四的声音,比之前更弱,像隔着一层厚布:“沈采办……把守井人……都带下去了……铜环是路标……他让独脚五郎君以为……守井人还在……”

声音断了。黑水渗回石缝,石面恢复干燥,只留下铜环上“守井人沈”四个字,笔画凹陷处填着新鲜铜绿。陆九喧用桃木法剑剑尖挑了一下铜环边缘,环身松动,他从凹槽里抽出一截铜链,链子另一端连着石壁深处,拉不动。他松了手,铜链缩回去,铜环重新嵌进凹槽。

“沈采办用守井人的名字做路标。”陆九喧把桃木法剑收回腰间,左手摸了一下断剑剑柄,“每个铜环代表一个守井人被他带下去。你哥是第七个。”

阿依站在第九枚铜环前,手指碰了一下环面上的“沈”字,指腹上的锈粉蹭在笔画里。她没说话,把骨哨从唇边取下来,哨身裂纹里的麻绳又松了半圈。她低头把绳结重新勒紧,打了个死结,指腹上沾的锈粉蹭在绳结上,绿中带黑。

斜坡下方传来第四声跳跃。单脚落地,沉闷,比前三声都近,石壁震了一下,碎石从头顶落下来,砸在两人肩头。陆九喧抬头看石壁,爪痕在干燥的石面上重新显出来,五道平行线,间距均匀,从斜坡深处一直延伸到两人脚下。他抽出断剑,剑尖在爪痕旁边划了一道横线,石面刮出白痕。

“它知道我们下来了。”陆九喧把断剑咬在齿间,右手摸出三枚铜钱夹在指缝,左手重新抽出桃木法剑。阿依把骨哨攥在掌心,麻绳勒紧裂纹,绿丝枯了但绳结还在。铜环在她腰间晃了一下,撞在木牌上,响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斜坡深处。石壁上的爪痕在他们经过时亮了一下铜绿色,又暗下去。第九枚铜环嵌在石壁上,“守井人沈”四个字朝外,笔画凹陷处的铜绿在暗光里闪了一下。阿依走过时伸手碰了一下铜环,指腹在“沈”字上按了一下,铜绿蹭在指纹里。她没回头,继续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