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石门门楣上的令牌裂成两半,掉在石面上碎成四片。其余六枚依次裂开,碎片滚进锈水里,冒泡沉底。石门从中间塌陷,碎石堆在门口,露出门后一条向下的窄道。窄道石壁两侧没有铜环,光秃秃的,壁上留着五道平行爪痕,间距均匀,像被同一只手反复抓过。
陆九喧把桃木法剑插回腰间,取下咬着的断剑。他走到窄道入口,靴尖踢开碎石,石面下露出一截白骨,骨面上有牙印,牙印间距和独脚五郎的牙距一样。他把断剑尖抵住白骨,拨到一边,白骨下面压着一枚铜钱,方孔圆钱,边缘磨得发亮,和市面上流通的不一样。他捡起来翻了个面,背面刻着一个“沈”字。
阿依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铜钱,没接。她把骨哨从唇边取下来,哨身裂纹里的绿丝已经枯了,麻绳松了一圈。她用手指把麻绳重新勒紧,指腹上沾的锈粉蹭在绳结上。
“赵四说的是真的。”陆九喧把铜钱收进布囊,“沈采办拿走了真令牌,这些是假的。”
“他为什么要骗独脚五郎君?”阿依问。
“不知道。”陆九喧往窄道里走了一步,靴底踩在爪痕上,石面滑了一下,他扶住石壁站稳,“但他把赵四的魂留在这里,让赵四替他传话——说明赵四知道真令牌去了哪。”
阿依跟上去,脚踩在他踩过的位置。窄道往下倾斜,石壁越来越窄,两人得侧着身子走。走了十几步,陆九喧停了一下,伸手摸石壁上的爪痕。爪痕在这里拐了个弯,往左,石壁上出现一道裂缝,裂缝里嵌着半截木牌,木牌上刻着“困鹿山茶王树根有两条”几个字,笔画被水泡得发胀,但还能认。
阿依把脸凑近木牌,指腹沿着字迹走了一遍。“下面还有字。”她把木牌边缘的碎石抠掉,露出下面一行小字,“走左根生,走右根死。”
陆九喧把木牌从裂缝里拔出来,翻过面。背面刻着一个箭头,指向窄道深处。他把木牌递给阿依,阿依接过去攥在手里,木牌边缘扎进她掌心,她没松手。
锈水从窄道石缝里最后一次渗出来,在两人脚边聚成一小滩。赵四的声音从锈水里浮起来,比之前弱了许多,像隔了很远:“困鹿山茶王树根有两条,你们走的是死路。”
声音散了,锈水渗回石缝,石面恢复干燥。陆九喧低头看了一眼地面,爪痕在干燥的石面上重新显出来,五道平行线,间距均匀,一直延伸到窄道深处。他抽出断剑,剑尖在爪痕旁边划了一道横线。
“记个位置。”他说。
阿依没接话。她把木牌系在腰间,和那枚铜环并排挂着。铜环上“阿木”两个字朝外,木牌上“走右根死”四个字朝里。她往前走了一步,左脚落地时膝盖弯了一下,很快撑直。
窄道深处传来第三声跳跃,比前两声都近。单脚落地,沉闷,像有人从高处跳下来,脚掌拍在石板上。声音从下方往更深处传,越来越远。
陆九喧咬住断剑剑柄,右手摸出三枚铜钱夹在指缝间。阿依把骨哨攥在掌心,麻绳勒紧裂纹,绿丝枯了但绳结还在。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窄道深处,石壁上的爪痕在他们经过时亮了一下铜绿色,又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