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陆九喧阿依前反击(2 / 2)

崖壁缝里又走出一个人。是个老妇,背驼得厉害,头几乎缩进肩膀里,身上裹一件灰布袍子,袍面沾满干涸的泥点和碎叶。她右手拄一根藤杖,杖头雕着鬼面花,花瓣张开,花心含着一颗珠子,珠面映出阿依和陆九喧的影子。左手捏着一朵摘下来的鬼面花,花瓣在她指间转,转一圈,七个采药人脚底的藤蔓就紧一圈。

“赵小婉在我手里。”毒娘子的声音干而平,像石子磨过石面。她抬起左手,鬼面花举到脸前,花瓣上的黑斑映在她脸上,五官跟着变形。“但她不是人——是独脚五郎君用赵四的魂魄与鬼面花培育的半鬼胎。”

陆九喧没接话。他盯着毒娘子手里的花,花心那颗珠子转了一下,珠面映出的画面变了——赵小婉坐在一间石室里,面前摆着一面铜镜,镜面映出她的脸,但镜中人的嘴角在动,她自己没动。

“你要带她走,就得用你腰间那柄断剑上的桃木新芽换。”毒娘子把花收回袖中,藤杖在地上顿了一下。杖头鬼面花的花瓣合拢,花心珠子暗下去。

陆九喧把桃木法剑收回背后,左手长剑平举,剑尖指向毒娘子。他没用剑尖对着人,偏了半寸,指向她脚边的碎石。“断剑上的芽是守井人魂魄所化。给你,赵小婉的魂就永远锁在花里了。”

毒娘子冷笑。她摘下一朵鬼面花,捏在指间,花瓣在她掌心碎成粉末。粉末从指缝漏下去,落在碎石上。七个采药人同时倒地,身子弓起来,手还捧着花,花根从他们掌心钻出来,扎进碎石缝里。阿普倒地时脸朝上,嘴唇还在动,黑斑在他脸上散开,五官模糊了。

阿依把骨笛抵在唇边。她没吹,先看了陆九喧一眼。陆九喧没回头,但剑尖往下压了半寸。她懂这个动作——他允许她做决定。

“我用亡者之歌换赵小婉。”阿依把骨笛从唇边移开,声音稳,但握笛的手指关节发白。“但你要告诉我,独脚五郎君的真身到底在第三层哪里。”

毒娘子沉默。藤杖在她手里转了一圈,杖头鬼面花重新张开,花心珠子亮起来,映出阿依的脸。珠面里的阿依比现实老一些,眼角有纹,脖子上挂着骨哨,哨面刻满桃木纹。

“亡者之歌要吹满三巡。”毒娘子把藤杖拄回地面,杖底陷入碎石半寸。“第一巡唤魂,第二巡引路,第三巡送归。你吹完三巡,赵小婉的魂从花里出来,但你会少三年寿数。”

阿依把骨笛横在唇边。陆九喧的剑尖抬了半寸,她看见了,但没停。她吸了一口气,胸腔鼓起来,比第一次试音时深得多。笛声从唇间出来,第一巡,低音,像从地底往上翻。鬼面花藤蔓开始缩,根须从采药人脚底退出来,退到碎石缝里,缩成一团。阿普的嘴唇不动了,脸上的黑斑淡了一层。

毒娘子听着,藤杖在手里慢慢转。第一巡尾音落下时,她开口了:“瀑布后的石阶尽头不是第三层入口——真正的入口在石阶中段的铜镜后面。”

阿依没停,第二巡笛声接上。音调比第一巡高,但更细,像一根线从喉咙里抽出来。鬼面花瓣开始合拢,七朵花同时往里收,花心珠子暗下去。毒娘子的藤杖顿了一下,杖头鬼面花的花瓣也合了。

“铜镜后面有夹层。”毒娘子说话时藤杖在抖,杖底碎石裂开一道细纹。“夹层里是守井人的石室——沈采办留了东西给你。”她看着陆九喧,眼珠在灰白眉毛下转了一下,“你师父的一半魂魄还在青铜残片里。沈采办封残片之前,把残片的一角嵌进了铜镜背面。你要拿回你师父的魂魄,得先找到那面铜镜。”

陆九喧把长剑收回鞘中。他走到阿普身边,蹲下来。阿普的掌心有七个针孔,排列成鬼面花的形状,孔口发青,但没流血。他把阿普的手翻过来,掌背皮肤下有一道细线在动,像虫子在皮下爬。他抽出桃木法剑,剑尖点在阿普掌心,法剑上的桃木纹亮了一下,皮下那道细线停住,慢慢缩回手腕方向。

阿依的第三巡笛声起来了。音调比前两巡都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但碎石在震,石缝里的藤蔓根须在缩,缩成干枯的丝。七个采药人的胸口开始起伏,阿普的嘴唇又动了,这次有声音,极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疼……”

毒娘子把藤杖往地上一插。杖头鬼面花完全合拢,花心珠子裂开一道缝。她看着阿依,灰白眉毛下的眼珠定住了。“第三巡吹完,你哥的指骨会裂。你确定?”

阿依没回话。笛声在继续,她的嘴唇压在骨笛吹口上,指腹按着音孔,桃木纹那一线从吹口烧到笛尾,骨面开始发烫。她脖子上的骨哨在震,哨孔里渗出极细的粉末,是骨屑。陆九喧站起来,走到她身侧,左手按上她肩头。阿依的肩在抖,笛声没断。

毒娘子看着他们,藤杖从碎石里拔出来。她转身往崖壁缝里走,灰布袍角拖过碎石,留下一道浅痕。走到缝口时她停了一下,没回头。

“铜镜在石阶中段左侧。镜面朝下嵌在石壁里,要翻过来才看得见。翻镜的时候别用手——用你断剑上的桃木芽碰镜面。”她顿了一下,藤杖在地上点了两点,“沈采办在镜背刻了字。你师父的魂魄封在残片里,残片嵌在镜背。你翻镜,残片会掉出来。但镜面一翻,夹层的门就关了。你只有一次机会。”

她走进崖壁缝,灰布袍角最后消失时,缝口的碎石又落了一层,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