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把细骨从腰带里抽出来,放在那个人摊开的掌心里。细骨贴住掌心时,骨面上的螺旋纹亮了一下。那个人的手指合拢,攥住细骨,手背上的青筋鼓起来。他低头看掌心里的细骨,喉咙里又发出气声,这次气声长了些,像在拼一个字。
陆九喧走到井沿另一侧,低头看井口。井里是干的,井底铺着一层碎铜片,铜片中央嵌着一块青铜残片,残片上的纹路和骨片上的螺旋纹一样。他偏头看阿依,阿依正蹲在井沿边,右手按着那个人攥细骨的手,左手从怀里摸出骨片。骨片上的指印对着那个人的指腹,两道断纹完全重合。
“哥。”阿依说。声音很轻,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那个人没应声。他的眼睛还看着掌心里的细骨,但右手食指动了一下,指腹在细骨上来回蹭了两下。阿依把骨片贴在他手背上,骨片上的螺旋纹和细骨上的刻纹同时亮了一下,光很弱,在石室暗处只映出两寸远。
陆九喧用长剑剑尖在井沿石面上画了一道符,符光指向井底。井底的碎铜片下面,青铜残片的位置偏了半寸。他回头看甬道来路,铜镜碎片还在晃,但甬道壁面上的铜皮已经暗了。他收回目光,蹲下去,用剑尖把井沿边的碎铜片拨开。碎铜片下面压着一截灯芯,灯芯是黑的,浸透了灯油。
“半魂灯。”陆九喧说。他把灯芯从碎铜片里挑出来,灯芯的一端连着井壁上的一个铜环。铜环上刻着哀牢古国的文字,字口里嵌着干涸的黑血。他回头看阿依,阿依正扶着那个人站起来。那个人的左腿撑在地上,右腿的裤管垂着,空裤管在石室地面的湿痕上拖了一道印。
“我哥的腿……”阿依说。她低头看那条空裤管,右手攥着骨片,指节发白。
“他的左腿在变。”陆九喧站起来,长剑的剑尖点着地面。那个人左腿的裤管确实在动,脚踝处的粗黑皮肤正在往膝盖方向退,退过的地方露出正常肤色。但退到膝盖附近就停住了,脚踝以下还是粗黑的。那个人低头看自己的左腿,喉咙里发出两个音:“井……底……”
陆九喧走到井沿边,用剑尖挑开井底的碎铜片。青铜残片露出来,残片上的螺旋纹和骨片、细骨上的纹路完全一致。残片边缘有一道裂痕,裂痕里嵌着半截指骨。他把指骨从裂痕里取出来,指骨一端尖,一端平,平的那端刻着半圈螺旋骨纹。和阿依手里的细骨一模一样。
“第三层。”陆九喧把指骨放进怀里,回头对阿依说,“你哥的魂魄还有一半在井底。要拿回那一半,得下第三层。”
阿依扶着那个人往门槛石走,那个人的左腿每走一步都在变,粗黑皮肤退到小腿中段就停了。他右手攥着细骨,左手搭在阿依肩上,空裤管在石室地面上拖出一道湿痕。走到门槛石前,那个人停下来,偏头看铜门上的九颗铜钉。钉面上的独脚侧影已经不动了,拐杖的轮廓恢复成原来的刻痕。
“铜门上的钉子。”那个人说。声音沙哑,但字是完整的,“拔掉……左数第三颗。”
陆九喧走到铜门前,桃木法剑的剑尖抵住左数第三颗铜钉。钉面上的独脚侧影张嘴,但没有发出声音。他用剑尖把铜钉从门面上撬出来,铜钉掉在门槛石上,滚了两圈。钉孔里涌出一线黑血,黑血在铜面上淌了一道,淌到门缝边就干了。铜门上的其余八颗铜钉同时暗下去,钉面上的侧影变成普通的刻痕。
那个人看着钉孔里涌出的黑血,嘴角动了一下。他偏头对阿依说:“第三层的入口在井底。但下去之前,你得把骨哨修好。骨哨碎过,哨声不全,封不住井底的独脚真身。”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骨片,骨片边缘粗糙,但骨面上的螺旋纹是完整的。他把碎骨片递给阿依:“这是我留着的那一半。你手里的细骨是哨芯,骨片是哨壳。合在一起,骨哨能响三声。”
阿依接过碎骨片,和手里的细骨比了一下,螺旋纹完全吻合。她把两块骨头贴在一起,骨缝里渗出一线暗光。她把合好的骨哨攥在手心里,骨片硌着掌心,她没松手。陆九喧把铜钉从门槛石上捡起来,钉面上的独脚侧影已经模糊了。他把铜钉放进怀里,和指骨放在一起。
甬道来路方向传来一声响,像铜镜碎片落地的声音。陆九喧回头看,甬道壁面上的铜皮裂了一道缝,缝里渗出水珠。水珠沿着铜皮往下淌,在石面上汇成细流。他偏头看阿依,阿依正把骨哨塞进怀里,右手扶着那个人。那个人的左腿又退了一截,粗黑皮肤退到脚踝,只剩脚背还是黑的。
“走。”陆九喧说。他把长剑收回腰间,左手握住铜柄,右手从背后抽出桃木法剑。法剑的剑尖朝下,剑身上的符线还亮着暗光。他走在前面,阿依扶着那个人跟在后面。三个人穿过甬道,甬道壁面的铜皮缝里不断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