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三层暗格(2 / 2)

“第三层是命蛊,开错会把开锁人的命换给独脚五郎君。”毒娘子把拓片折起来,塞回袖口,“沈采办等了十年,就是在等一个带铜钱的人进哀牢山。铜钱开第一层,骨哨开第二层,第三层——他用自己的命开,但换命的时候,他会把你的命填进去。”

陆九喧把长剑从腰间解下来,剑鞘上的黑水已经干了,蹭在衣摆上洇开一道暗痕。他把剑搁在井台边,剑鞘尖磕在石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蹲下来,把铜钱、铜牌和骨哨残片重新并排放到石面上,三件东西同时发出微光,光从三件东西的边缘溢出来,在石面上方聚成一片,光中浮现出太和殿匾额的立体影像——匾额高悬,匾额背面有一道裂痕,裂痕中渗出黑血,黑血滴落在地砖上,地砖立刻腐蚀出一个洞。

“三天后七星连珠。”陆九喧把三件东西收起来,铜钱和铜牌揣进怀里,骨哨残片递还给阿依。阿依接过残片时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她的手很凉,指腹上有草药汁染出的黄印。

“匾额暗格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痕迹。”周铁山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沈采办在匾额后面设了摄魂阵,进去的人会被幻象困住,分不清方向。你师父当年就是被困在阵里,才被独脚五郎君在魂魄里留了一滴血。”

陆九喧站起来,把长剑系回腰间,剑鞘上的暗痕蹭在衣摆上,和之前那道并在一起。他偏过头看阿依,阿依正把骨哨残片收进腰间皮囊,皮囊口用麻绳扎紧,绳结上沾着一粒粗盐,是罐底黄泥封上掉下来的。

“你哥的骨哨能破摄魂阵。”陆九喧说。

阿依的手停在皮囊口,没抬头。

“骨哨是苦聪王族的送魂曲,能破迷雾幻象。”陆九喧把罐子从井台外沿拿起来,罐底黄泥封上的掌印对着自己胸口,“但你吹奏一次,会消耗你的命。”

阿依把麻绳扎紧,绳结上的粗盐粒被她指腹碾碎了,沾在绳结上像一粒白点。她站起来,罐子抱回怀里,罐底黄泥封上的裂纹对着井口方向,裂纹里嵌的粗盐粒在月光下泛着白。

“我知道。”她说,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早就想好的事。

毒娘子从井台边退开一步,竹篓提在手里,篓中的碎片互相磕碰,发出细碎的响声。她偏过头看陆九喧,月光照在她脸上,皱纹里嵌着干涸的药渣,眼窝深陷,瞳孔里映着井口上方那片夜空,北斗七星刚好转到井口正上方,七颗星连成一线。

“七星连珠之前,你们还有两天。”毒娘子说,“第三天夜里,匾额暗格会自己打开,沈采办会在暗格打开之前赶到太和殿。你们要在他到之前,把三层暗格全部打开。”

她把竹篓往地上一搁,篓底磕在石面上,碎片跳了一下。她从袖口里摸出一只小瓷瓶,瓶口用蜡封着,蜡面上印着一个模糊的指印。她把瓷瓶递给陆九喧。

“鬼面花根须磨的粉,能暂时压住摄魂阵的幻象。”毒娘子把瓷瓶塞进他手里,瓶身冰凉,蜡封上的指印硌着掌心,“但只能压一炷香。一炷香烧完,幻象会加倍反噬。”

陆九喧把瓷瓶收进怀里,和铜钱、铜牌并排放着。三件东西贴着胸口,铜钱的热度透过瓷瓶传过来,蜡封上的指印被体温烘软了,边缘微微翘起。

周铁山从井台边退开,走到巷口方向站定,面朝码头。码头上的灯已经全灭了,只剩货栈檐下一盏马灯还亮着,光晕被江风打散,在水洼面上碎成一片。他偏过头看陆九喧,陆九喧正把罐子换到左手,右手从怀里摸出铜钱,铜面靠近紫禁城方向时微微发烫,热度从边缘往中心聚。

“走吧。”陆九喧把铜钱收回怀里,罐子抱稳,朝巷口方向迈步。阿依跟上来,走在他半步后面,骨哨残片收进掌心,左手从袖口里抽出来,指尖沾着草药汁的黄印。毒娘子提着竹篓走在最后,篓中的碎片不再磕碰,被她用一块麻布塞紧了。

巷口的马灯在风里晃了一下,灯焰缩成豆粒大小,又慢慢涨回来。井台上的草药末被风彻底吹散了,只剩石缝里嵌着几粒粗盐,月光照上去,亮了一瞬,又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