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枯井里的镜子(2 / 2)

师父的嘴咧开,雾丝从嘴角溢出来。“铜钱是钥匙,但锁有三层。第一层用铜钱开,第二层用你的血开,第三层——用阿依的骨哨开。但你只有一次机会,选错一层,蛊就会从匾额后面出来。”

陆九喧从怀里摸出铜钱。铜面在黑雾里发烫,边缘的牙印硌着指腹。他把铜钱按在镜面上,碎片重新合拢,铜钱嵌入镜心,镜面合拢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铜钟被敲了一下。井底黑水开始退,水面往下落,露出井壁上的砖面。砖面上刻着三层暗格的轮廓,从上到下排列,第一层轮廓最小,第二层中等,第三层最大。每层轮廓旁边都刻着一个字——第一层旁边刻着“匣”,第二层刻着“血”,第三层刻着“命”。

黑水退到脚踝时,陆九喧低头看了一眼水底。水底除了碎瓦和烂木条,还有一枚铜牌,铜牌半埋在泥里,“驿”字朝上。他弯腰把铜牌捡起来,铜牌背面刻着一行小字,跟周铁山那枚铜牌背面一模一样的字——匾额暗格有三层,第一层放匣,第二层放蛊,第三层放命。但铜牌边缘多了一道刻痕,刻痕从“命”字中间穿过,把“命”字劈成两半。

陆九喧把铜牌翻了个面,正面“驿”字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刻得很浅,他凑近火折子才看清——第三层开锁人需献祭自身魂魄,若以他人魂魄替代,开锁人反噬。

他把铜牌攥在掌心,铜面硌着虎口那道新口子,血珠从伤口渗出来,沾在铜牌边缘。井壁上的三层暗格轮廓在火折子光里投下阴影,第一层轮廓的阴影最短,第三层的阴影最长,一直延伸到水底。

阿依的声音从井口传下来:“陆九喧——铜钱在响。”

陆九喧抬头。井口上方,阿依的脸被月光照亮半边,骨哨残片攥在她掌心,残片上的金色暗纹在月光里亮得刺眼。铜钱嵌在镜心里,铜面背面的八个字正对着井口方向,“债清之日,蛊灭之时”八个字全部亮起,金光从井底往上照,把井壁上的三层暗格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陆九喧把铜牌收回怀里,贴着胸口放好。他脚踩在井壁凸出的石砖上,手抠砖缝往上爬,爬到井口时,阿依伸手拉了他一把。他翻上井台,膝盖磕在青石条上,裤管上沾的黑水在石面洇开一小片。

“井底有什么?”阿依蹲下,把骨哨残片收进掌心,残片上的金光慢慢暗下去。

陆九喧把铜牌从怀里摸出来,翻到背面,把那道劈开“命”字的刻痕对着月光。“三层暗格,第一层用铜钱,第二层用我的血,第三层用你的骨哨。”他把铜牌翻回正面,指着“驿”字旁边那行小字,“但第三层开锁人需要献祭自身魂魄,如果拿别人魂魄替代,开锁人会被反噬。”

阿依接过铜牌,指腹划过那道刻痕,指甲在“命”字裂口里停了一下。她把铜牌还给陆九喧,站起来,罐子抱回怀里,罐底黄泥封上的裂纹对着井口方向,裂纹里嵌的粗盐粒在月光下泛着白。

“沈采办要用你的命换他的命。”阿依说,声音不高,但井台周围的石壁把声音拢住了,没有散开,“周铁山说过,第三层暗格会把开锁人的命吸进去,换给沈采办。他等了十年,就是在等一个带铜钱的人进哀牢山。”

陆九喧把铜牌收回怀里,铜面贴着胸口,铜钱在镜心里嵌着,金光从井底透上来,照在他下巴上。他低头看了一眼井口,铜镜已经合拢,镜面朝上,映出井口上方那片夜空,北斗七星刚好转到井口正上方,七颗星连成一线。

“三天后七星连珠。”陆九喧把长剑从井台边拿起来,剑鞘上的黑水在石面上滴了一小片,“沈采办要在那天开匾额暗格。”

阿依把罐子换到左手,右手从腰间皮囊里摸出一把干草药碎末,撒在井台边沿。草药末落地后没有散开,而是聚成一小堆,堆尖朝着紫禁城方向偏。她盯着那堆草药末看了两息,偏过头看陆九喧。

“井底的镜子碎了,但碎片还在。”阿依说,“铜钱嵌在镜心里,镜面合拢时我看见碎片里有东西在动——像是有人从镜子另一面往外看。”

陆九喧把长剑系回腰间,剑鞘上的黑水蹭在衣摆上,洇开一道暗痕。他走到井台外侧,把罐子从阿依手里接过来,罐底黄泥封上的掌印对着月光,裂纹里的粗盐粒闪着细碎的光。

“先回船上。”他说,走了两步,停下来,偏过头看阿依。阿依还站在井台边,骨哨残片攥在掌心,哨口缺口对着井口方向,残片上的金色暗纹已经暗下去,但缺口边缘沾了一粒极细的铜屑,在月光里亮了一下。

“你的手。”阿依抬了抬下巴,看着陆九喧右手虎口那道口子。血已经凝住,伤口边缘翻着白皮,沾着井壁上的青苔碎末。陆九喧把右手往衣摆上蹭了一下,青苔碎末蹭掉了,伤口又渗出一丝血珠。

“不碍事。”他把罐子换到右手,罐底黄泥封上的掌印对着自己胸口。阿依没再说话,跟上来,走在他半步后面,骨哨残片收进掌心,左手从袖口里抽出来,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