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的名字。
阿依在水下看着,骨哨从齿间滑出来,她咬住哨口,没吹。石室四壁的铜钱同时炸裂,铜钱碎片从凹槽里弹出来,在水里翻涌,碎片上的生辰八字被水冲掉,铜片浮出水面,在空中拼成一张残缺的地图。地图的线条由铜片边缘拼成,缺口处是空白,标注的终点不在哀牢山——在茶马古道北端,一个叫“白水驿”的地方。阿依从水里伸出手,把铜片地图的位置记在脑子里,另一只手从腰间摸出随身带的布片,用骨哨尖在布上划了几道,把地图拓下来。
陆九喧把桃木法剑从齿间取下来,剑身铭文暗下去。他浮在水面,左手把长剑从腰间拔出来,剑尖点在水面,铭文重新亮起,照向石室。石室里的铜钱碎片已经全部浮出,石桌表面空无一物,账册上的字也消失了,只剩石面上一道浅浅的凹痕。他收回长剑,绿水开始退去——退去的方向不是往地下渗,而是往凹地北面的石壁根脚涌,石壁根脚的石板缝里涌出一股水流,水线比周围的绿水粗,流速也快,往谷外方向流。
“有人在泄水。”阿依把布片折好塞进腰间,脚踩水往北面石壁游。陆九喧跟在她后面,桃木法剑插回背囊,长剑收回腰间。两人游到石壁根脚,水已经退到胸口,石板缝里的水流还在往外涌,缝口的石板被水冲得松动,边缘翘起来,底下露出一个半尺宽的缺口。阿依用手掰住石板边缘,往外拉,石板松动,她再拉一下,石板整块翻起来,底下是一个石砌的泄水口。水从泄水口往外流,泄水口另一头是条石砌的暗渠,暗渠往谷外方向延伸,渠壁上刻着马帮的暗记——三道横杠,中间一道短。
“周铁山的记号。”陆九喧蹲在泄水口旁边,手指摸过暗记。暗记刻痕新,石粉还没被水冲干净,边缘锐利。他把手伸进暗渠,水流从指缝间穿过,水底有东西硌手——他摸到一块木片,捞出来,木片上用炭笔写着两个字:“快走。”
字迹潦草,炭笔痕被水洇开,但两个字还能辨认。木片边缘有刀削的痕迹,是随手从什么东西上削下来的。陆九喧把木片翻过来,背面有一道压痕,弧形,像是被什么圆东西压过。
阿依凑过来看了一眼木片,又看暗渠深处。暗渠里黑,水流声盖住了其他声音,但她骨哨贴在渠壁上,哨身震了一下,震感从渠壁传过来,比之前弱,但方向明确——暗渠另一头有人,正在往谷外走。
“泄水口是从外面打开的。”她站起来,绿水已经退到膝盖,“有人比我们先到,把闸门提起来了。”
陆九喧把木片收进怀里,站起来。绿水退到脚踝,凹地底部的石室重新被水覆盖,铜柱沉入地面后留下的凹坑里积着薄薄一层水,水面平静,映出谷顶的雾。他往谷外方向看,泄水口外的暗渠延伸进一片榕树林,榕树气根从渠壁上垂下来,根须在水面扫过,带起细碎的波纹。
“追。”他说。
阿依已经迈出步子,靴底踩在湿石板上,脚下一滑,她扶住渠壁稳住,骨哨从腕绳上解下来攥在掌心。两人沿着暗渠往谷外走,渠道越来越窄,最后只能侧身通过。暗渠尽头是一道石闸,闸门被提起来卡在槽里,闸底的水还在流,石闸表面刻着马帮暗记,和周铁山账本封底内侧的压痕一样。阿依从石闸旁边挤过去,脚踩到闸口外面的泥地,泥地上有脚印——左深右浅,是常年拄拐之人留下的。脚印往榕树林方向延伸,步幅均匀,步速不快。
陆九喧从石闸另一侧挤出来,站在泥地上,低头看脚印。他从怀里摸出铜片,翻到背面,“债主非鬼”四个字在树荫下暗得几乎看不清。他把铜片收回怀里,抬头看榕树林。林子里雾气比谷中薄,气根从树冠垂下来,在泥地上扎进土里,形成一片根帘。根帘后面,脚印拐了个弯,往林子深处去。
阿依已经跟上去,骨哨攥在掌心,脚步放轻。陆九喧跟在她后面三步远,左手按在长剑剑柄上,右手空着。两人穿过根帘,脚印在一片空地上消失——空地中央有一堆熄灭的篝火,火堆旁的石头上放着一只粗陶碗,碗底沉着暗褐色的粉末。阿依蹲下去,手指沾了一点粉末,凑到鼻尖闻,眉头皱起来。
“鬼面花。”她把手指在衣摆上蹭掉,“毒娘子的配方。”
陆九喧站在空地边缘,目光扫过四周。榕树林在这里变密,树冠几乎连成一片,光线暗下来。空地北面有一棵特别粗的榕树,树根从地面鼓起来,形成一道天然矮墙。矮墙后面,他看见一角粗布——挂在树根上,被风吹得晃了一下。他走过去,把粗布从树根上扯下来,布片边缘有烧焦的痕迹,中间用炭笔画着一个符号,是独脚五郎的标记。
阿依走过来看了一眼布片,又看矮墙后面。矮墙后面是一条被踩出来的小径,往林子更深处去。小径入口的地面上,插着一根紫檀木拐杖,杖头朝上,杖身斜插进土里,入土三寸。拐杖表面有反复摩擦的痕迹,杖头刻着独脚五郎的标记,但标记被人用刀刮过,刮痕新,木茬还是白的。
陆九喧蹲下去,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