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被剪断的证词(2 / 2)

“我哥的哨子被人改过。”她把铜丝从孔里抽出来,铜丝在指间弯成一道弧,“这个孔是后来钻的。钻了孔之后,哨音会变——吹出来的调子还是送魂调,但音高全偏了。所以刚才那个回声三长两短,听起来像应答,其实是哨子被改过之后吹不出原来的调,只能吹单音。”

“谁改的?”

阿依把铜丝绕在指上,铜丝勒进指腹。她没看陆九喧,眼睛盯着铜柱上那行“魂未收”的小字。

“独脚新首领。它拿到我哥的哨子之后,找人改了孔位——它要用我哥的哨子冒充苦聪王族,去开某个只有王族才能开的锁。”她把铜丝从指上解下来,放进袖口暗袋,“铜柱底下压着的东西,需要王族骨哨才能开。”

陆九喧把桃木法剑横在身前,剑尖朝下。他左手按在剑柄上,右手从腰间皮囊里摸出一枚铜钱——周铁山账册里夹着的那枚,边缘被磨得极薄,铜钱方孔里穿了一根红绳。他把红绳缠在左手腕上,铜钱垂在手背。

“你哥的哨子被改了,但你的哨子没被改。”他看着阿依,“铜柱下沉之后,谷壁上的名录会同步发光。我的名字在末尾,你哥的名字在名录里——你刚才看见了吗?”

阿依愣了一下。她刚才只看了中段,陆九喧和陆道玄的名字紧挨着。她转身往谷壁走,靴底踩在铜锈壳上发出细碎的碎裂声。她走到壁前,手指在名录上从上往下划——畲比木、阿依、阿达(兄长的名字被铜锈盖住一半)。她用手指把铜锈刮掉,底下露出完整的名字:阿达·畲比木。名字旁边没有铜钱印,只刻了一个骨哨形状的符号。

“我哥的名字下面没有铜钱。”她回头对陆九喧说,“其他名字都有铜钱印,他没有。他的魂没被收——他还活着。”

铜柱又震了一下。柱身开始下沉,铜钱上的文字逐行暗下去,但谷壁上的名录同步亮起来。陆九喧的名字在末尾发出暗红色的光,旁边“魂未收”三个字开始闪烁。凹地边缘的石板缝隙里涌出的绿水突然变急,水线从细流变成手指粗的水柱,往凹地中央汇聚。铜柱下沉的速度加快,柱顶的铜球开始旋转,球面凹槽里渗出铜锈色的液体,顺着柱身往下淌。

阿依把骨哨按在壁上阿达的名字上。哨身震了六下,第七下没来。她把哨口对准名字旁边的骨哨符号,吹了一个单音——短促、平直,没有颤。壁上的骨哨符号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她又吹了一个单音,这次稍长。符号没亮。

“他听不见。”她把骨哨从壁上拿下来,指腹在哨口上蹭了一下,“铜柱下沉之后,谷底的封阵会重新启动。我哥的哨子被改了孔,他吹出来的信号被封阵挡在外面——他能发信号,但收不到回应。”

陆九喧走到铜柱旁边。柱身已经沉了三分之一,铜球旋转时带起细碎的铜锈渣,落在他的袖口和手背上。他把桃木法剑插进柱身与石板的缝隙里,剑身铭文亮到极致,铜柱下沉的速度慢下来。他左手握住剑柄,右手从怀里摸出那枚录音铜片,翻到背面,把“债主非鬼”四个字对着柱光。

“周铁山在铜片背面刻了‘债主非鬼’,底下又刻了‘第二哨’。”他把铜片举高,让柱光照透铜片,“债主不是独脚——是那个改了你哥哨子的人。它用你哥的哨子冒充王族,去开铜柱底下的锁。赵四只是它引马帮进谷的棋子,独脚新首领也只是它的棋子。”

阿依走过来,站在他身侧。铜柱又沉了一寸,绿水漫到两人靴边。她低头看了一眼水面——绿水映出铜柱的倒影,倒影里的柱身上刻着另一套文字,与柱面浮出的献祭名录完全不同。她蹲下去,手指探进水里,指尖碰到柱身水下的部分,触感粗糙,像刻满了字。

“水下还有一层。”她站起来,甩掉手指上的绿水,“铜柱是双层的。外层是献祭名录,内层——内层刻的是别的东西。我摸到几个字,笔画比外层的深。”

陆九喧把桃木法剑从缝隙里抽出来,铜柱猛地往下一沉,绿水漫过两人脚踝。他左手长剑出鞘,剑尖点在水面,铭文照亮水下——柱身内层刻着一圈苦聪文字,围绕柱身排列,每个字都嵌着铜丝。阿依辨认出其中几个字,脸色变了。

“第一祭司。”她指着柱身水下最深处那行字,“内层刻的是第一祭司的真名。铜柱下沉到底之后,内层会露出来——但需要王族骨哨才能读。我的哨子能读外层,内层读不了,因为内层的锁孔是按我哥哨子的孔位设计的。”

陆九喧把长剑收回腰间。绿水已经漫到膝盖,铜柱沉了三分之二,柱顶的铜球还在旋转,球面凹槽里渗出的铜锈色液体把绿水染成暗褐色。他转头看阿依,她正把骨哨重新系回腕绳上,绳结打了三圈,勒紧。

“铜柱沉到底之后,谷壁名录会全亮。”他说,“我的名字在末尾,你哥的名字在中段。如果内层露出来,你哥的哨子能开锁——但哨子在独脚新首领手里。”

阿依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