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老葛的账本(2 / 2)

毒娘子把右手收回去,袖口拉下来盖住疤痕。她往石壁方向退了半步,后背抵上墙面,黑血蹭在石壁上,留下一道竖痕。她没看阿依,眼睛盯着暗道深处,那里黑得看不见底,只有拐杖点地的回音还在往上返,一声比一声弱。

“第三口井就在下面。”毒娘子终于开口,声音平得没有起伏,“第一祭司的魂魄被封在井底。独脚新首领想要陆九喧的血,因为陆九喧的血能解封。你师父当年把契转到自己头上,又转给你,就是不想让独脚拿到祭司的血脉钥匙。你师父用自己的魂压着契,压了十年。”

陆九喧把长剑插回腰间鞘中,鞘口崩裂的那块铜片刮了一下剑格,发出短促的金属声。他走到毒娘子面前,右手从她袖口边缘伸进去,指头按在她手腕疤痕上。疤痕在他指腹下跳了一下,像有什么活物在皮肤底下拱。他松开手,指头上沾了黑血,他把血在裤腿上蹭掉。

“你为什么不早说。”他问。

毒娘子看着自己手腕上被按过的位置,黑血从指印边缘渗出来,沿着手腕往下淌。她把袖口重新拉好,手指在袖口边缘捏了两下,捏出一道折痕。

“因为总账蛊虫在我体内活了六十年。”她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它吃我的血,吃我的寿。它认我为主,我就得替它守着账。账册翻一页,我就少活一天。现在账册翻到了最后一页——你的名字亮着,赵四的名字快褪完了。等赵四的名字彻底没了,总账蛊虫就会从我的身体里爬出来,爬到你的身体里。”

她停了一下,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卡在气管里。她咳了一声,咳出一小口黑血,吐在石壁上,血珠沿着壁面往下淌,和之前那道血痕汇在一起。

“第三口井的倒影里,你师父坐着——我认得那个位子。”毒娘子抬起左手,指向石室地面。地面上那口井的井口已经封了,黑烟凝成的盖子还在,表面平得像一块黑铁。她指头往下点了两下,“那是祭司的位子。你师父用自己替了你,但他的魂压不住祭司。独脚新首领炼赵四的魂,就是想用赵四顶上你师父的位子,把你师父挤出来。你师父一旦被挤出来,祭司就醒了。”

老葛从地上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他把油布册子重新包好,三层油布一层一层裹紧,裹到最后把布角掖进缝里。他把布包塞进怀里,贴着胸口,布包鼓起来一块,衣襟扣子扣不上,他就敞着怀。

“周锅头让我找真正的债主,”老葛拍了拍胸口鼓包,“我找到了。债主就是第一祭司。独脚是它养的狗,账册是它写的契,蛊虫是它留的印。它被自己的蛊虫封在井底,但它留了后手——总账蛊虫认血脉,祭司的血脉就是钥匙。毒娘子是钥匙孔,陆九喧是钥匙齿。”

赵小婉从角落站起来。她膝盖上的干饼掉在地上,饼面沾了灰,她没捡。她走到陆九喧面前,手心里攥着那截断链子,链头铜扣上沾着她掌心的汗,铜面发暗。她抬头看陆九喧,眼睛红肿,但没哭。

“我爹的魂还在井里。”她把断链子递到陆九喧面前,铜扣对着他,“独脚新首领用我当活账本的时候,我念过他的名字。每念一次,铜钱就亮一下。我爹的名字念了七次,铜钱亮了七次。第八次没念完,你就来了。”

陆九喧接过断链子。铜扣上刻着一个字,是“赵”,笔画被汗浸得模糊。他把铜扣翻过去,背面刻着“四”字,笔画粗,是周铁山的手笔。他把链子缠在左手腕上,铜扣贴着腕骨内侧那道旧疤,疤面被铜扣边缘硌了一下,他眉头没动。

“第三口井在下面。”他转向暗道口,法剑从腰间抽出来,剑身那道雷击纹在火光里闪了一下。他往暗道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毒娘子。毒娘子靠在石壁上,左手按着左腹,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往下滴黑血。她没看陆九喧,眼睛盯着地面那口封住的井,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阿依把骨哨收回布袋,绳结扎紧。她走到陆九喧身侧,肩头和他隔了半尺。她从布袋里摸出那枚最旧的骨哨,哨身上那道划痕对着他手腕上的铜扣。她没说话,把哨子塞进他掌心,哨身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

陆九喧攥住骨哨,指腹压在划痕上。他把哨子收进腰间布袋,和那枚刻着“等”字的铜钱放在一起。铜钱和骨哨在布袋里碰了一下,铜钱边缘硌着哨身,发出一声轻响。

暗道深处的拐杖点地声突然停了。石室穹顶的碎石落得更急,碎石砸在井口黑烟凝成的盖子上,弹起来滚到墙根。老葛把怀里的油布包又按了按,布包贴着胸口,心跳撞在布面上,一下一下。赵小婉退到石壁边,后背贴着壁面,两只手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毒娘子从石壁上直起身。她往暗道方向走了两步,左脚落地时膝盖没打弯,整个人往左歪了一下,右手撑住石壁才站稳。她没回头,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混在碎石声里:“第三口井的井壁上刻着古国文字——你下去之前,我教你认。认错一个字,井底的魂就多一个。”

陆九喧跟上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