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门后的兄长(2 / 2)

“总账还在他体内!”毒娘子从门边冲过来,银簪在青绿光中亮得刺眼,“独脚把总账炼进他骨头里了——不取出来,阴庙塌了总账也会跟着埋!”

陆九喧咬紧长剑,右手桃木法剑调转方向,剑尖对准跪着的人胸口。阿依猛地转头看他,嘴唇张开,骨哨从嘴里掉出来,落在铜砖上弹了一下。她没去捡,只是看着陆九喧。陆九喧的桃木法剑停在半空,剑尖离那人胸口还有三寸。他看见阿依的眼神,剑没往下刺。

“刺。”阿依说。她声音很轻,但祭坛里太静,铜钱锁链的响声都盖不住。她弯腰捡起骨哨,三枚一起攥在左手,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刀柄缠着苦聪人的彩线。“总账取出来,我兄长才能走——他自己说的。”

陆九喧看了她一眼,没再犹豫。桃木法剑刺入那人胸口,剑身没入时发出一声闷响,像刺进一捆旧账本。剑尖从后背透出来,带出一只巨大的蛊虫,虫身半透明,腹中密密麻麻的铜钱虚影挤在一起,每一枚铜钱上都刻着一个名字。蛊虫离体的瞬间,跪着的人身体一松,铜钱锁链从浮雕上脱落,链节散开,铜钱滚了一地。

毒娘子伸手接住蛊虫。她从袖中取出最后一枚封印蛊,金色,只有米粒大小,按在总账蛊虫背上。两只蛊虫在她掌中融合,虫身收缩,铜钱虚影一层层叠起来,凝成一本铜页账册,封面无字,册页边缘泛着青绿色。毒娘子把账册塞进怀里,退后两步,靠着祭坛壁喘气。

阿依的兄长倒下去。他身体碰到铜砖的瞬间,皮肤开始变硬,灰色长衫下的铜钱串一节节散开,铜钱滚落,铺了一地。铜钱堆中,他的身体缩成最后一枚铜钱大小,钱孔里塞着一枚骨哨——第四枚骨哨,用他最后一根指骨制成。哨身还带着体温,铜钱边缘磨得圆润,像被人攥了很多年。

阿依跪在铜钱堆前,伸手把骨哨捡起来。四枚骨哨并排放在掌心,她自己的、仿品、第三枚、第四枚。仿品已经碎成两半,她用铜丝缠着,勉强没散。第四枚骨哨哨孔里渗出一点暗红色,和另外三枚一样。她把四枚骨哨用红绳串起来,系在手腕上,绳结打了三次才系紧。

祭坛开始震动。铜砖从地面翘起来,砖缝中的黑色液体喷涌而出,墙上的哀牢古国文字一块块剥落。祭坛顶部的独脚五郎浮雕裂开,碎石砸下来,砸在铜钱堆上,铜钱被砸得四散。陆九喧把桃木法剑收回背后,左手长剑入鞘,右手抓住阿依胳膊往上提。阿依站起来,手里还攥着那枚刻着“逃”字的铜钱。毒娘子已经跑到铜门边,账册在她怀里震动,册页间发出铜钱碰撞的响声。

“门要关了!”毒娘子喊。

铜门正在合拢,门缝中的青绿光越来越窄。陆九喧推着阿依往门边跑,脚底踩在翘起的铜砖上,差点绊倒。阿依反手抓住他手腕,指甲掐进他皮肉。两人挤出门缝的瞬间,铜门在身后合死,门板上的巨唇图案裂成两半,碎石从门框上方落下来,堵住门缝。祭坛里的青绿光从缝隙中漏出最后一缕,然后灭了。

三人站在门外的螺旋石阶上,石阶两侧的哀牢古国文字还在发光,但光色暗了很多。毒娘子靠着石壁坐下,从怀里掏出铜页账册。账册封面浮现出一行字,她看了一眼,递给陆九喧。陆九喧接过来,铜页冰凉,册页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个名字旁边都有一枚铜钱印。最后一页写着“陆九喧——待收”,字迹旁边多了一行小字,是刚浮现的:“总账已取出,阴庙将塌,速离。”

石阶上方传来碎石滚落的声音,通道在震动。陆九喧把账册塞进背囊,背带勒紧肩膀。阿依站在他旁边,手腕上四枚骨哨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极细的响声。她低头看了一眼,第四枚骨哨的哨孔里,暗红色液体正在慢慢渗出来,凝成一小滴,挂在哨口边缘,没往下掉。

“走。”陆九喧说。他先动,脚步踩在石阶上,土屑从砖缝里往下掉。阿依跟在后面,经过毒娘子身边时停了一下。毒娘子抬头看她,颧骨上的细疤在铜丝微光中发亮。

“你兄长最后那枚铜钱,”毒娘子说,“钱孔里的字是谁刻的?”

阿依没回答。她继续往上走,手腕上的骨哨碰在一起,响了一声。毒娘子扶着石壁站起来,跟在最后。三人往上走了二十来级,石阶尽头透进月光,银杏树根从洞口垂下来,根须上沾着铜锈色的泥土。陆九喧先钻出去,阿依跟上,毒娘子最后。银杏林里比祭坛中冷,风从树冠间漏下来,带着枯叶和铜锈的气味。

阿依站在一棵银杏树下,左手攥着那枚刻字的铜钱,右手手腕上四枚骨哨轻轻晃着。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铜钱上的“逃”字被汗浸得有些模糊。她攥紧铜钱,指关节泛白。陆九喧站在她旁边,背囊里的铜页账册硌着背脊,他伸手按了按背带,没说话。毒娘子靠着另一棵树坐下,从怀里摸出铜页账册翻开,册页上的名字在月光下泛着青绿光。

银杏叶沙沙响。阿依手腕上第四枚骨哨的哨孔里,那滴暗红色液体终于落下来,滴在泥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