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银杏根下(2 / 2)

毒娘子站在他们身后,掌心的蛊虫还在转。“用骨哨。驱邪曲能破铜钱封。”

阿依把仿品骨哨举到唇边。哨孔对准铜钱堆,她吸了一口气,吹出第一个音。哨声不高,但铜钱堆里响起细密的震颤,像雨打铁皮。第二声,最外层的铜钱开始松动,一枚一枚从树根缝隙里脱落,滚到地上,钱孔中的黑烟散成细丝。第三声,铜钱脱落的速度加快,哗啦啦往下掉,堆成一小座钱山。第四声,阿依的哨声突然拔高,仿品骨哨表面裂开一道纹,裂纹从哨尾延伸到哨孔。第五声,最后一批铜钱脱落,树根下露出一个黑沉沉的洞口,洞口边缘光滑,像被什么东西常年摩擦。骨哨在阿依唇边碎裂,碎成三片,落在铜钱堆上。阿依把碎片捡起来,攥在手里,指缝间渗出一点暗红色。

洞口下方是一条螺旋石阶,石阶两侧石壁上刻满文字,字形方折,笔画深峻,被铜绿和苔痕填了大半。毒娘子蹲在洞口边,手指顺着第一行文字划过去,指腹擦掉苔痕,露出底下的刻痕。

“阴庙之下,葬着古国第一祭司。”她念道,声音放得很慢,“他用活人炼蛊,被诅咒成为独脚,但他的魂魄仍被封印在庙底,等待三枚骨哨齐聚时复活。”

陆九喧站在洞口,左手长剑已经出鞘三寸。他低头看石阶,石阶表面有一层浮灰,灰上印着一串脚印,从洞口往下延伸,脚印边缘清晰,鞋底纹路是新的。他蹲下来,手指在脚印旁边比了比,脚印比他的脚小一圈,鞋尖朝下,步幅窄,像是女人或者少年的脚。阿依凑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把碎骨哨片收进腰间布袋。毒娘子站起来,银簪还插在手腕上,她把它拔下来,伤口收拢,只剩一道淡青色的印子。

“有人比我们先进去了。”陆九喧说。

他直起身,把长剑抽出,剑身映着月光,在石壁上投下一条白影。他侧身走下石阶,左脚先踩实,右脚跟上,背囊贴着石壁。阿依跟在他身后,右手空着,左手按在腰间骨笛上。毒娘子走在最后,掌心的蛊虫被她拢进袖中,铜钱虚影的光从袖口缝隙里漏出来,在石壁上晃。

石阶转了七圈。每转一圈,石壁上刻的字就密一层,字与字之间开始出现图案,是独脚五郎的侧影,一条腿,斗笠,拐杖,刻得极浅。陆九喧数着台阶,数到第四十九级时,脚底踩到一块松动的石砖,砖面往下一沉,石壁两侧的刻字同时亮了一瞬,又暗下去。他停住,等了三息,没有别的动静,继续往下走。

石阶尽头是一扇铜门。门面约莫两人高,正中刻着一张巨唇图案,唇线粗重,唇缝中塞着一枚骨哨,哨身泛黄,表面有细密的裂纹。骨哨旁边刻着一行字,笔画比石壁上的字深,像是用刀尖直接剜出来的。毒娘子走到门前,看了一眼那行字,嘴唇动了动,没念出声。阿依从陆九喧身后探出头,目光落在骨哨上,又移到那行字上。

“阿依,兄长在门后等你。”

阿依的呼吸停了一拍。她伸手去够那枚骨哨,指尖碰到哨身时,铜门上的巨唇图案动了一下,唇缝微微张开,骨哨从缝中滑出,落在阿依掌心。骨哨表面温热,裂纹中渗出一点暗红色,和她碎掉的仿品骨哨一样。她攥住骨哨,指关节泛白。

陆九喧站在门前,长剑横在身前。他看了一眼门缝,门缝里透出极细的一线光,光色青绿,和独脚五郎瞳孔里的颜色一样。他侧头看毒娘子,毒娘子正盯着门上的巨唇图案,袖中的蛊虫光从缝隙里漏出来,照着她颧骨上那道细疤。

“开门。”陆九喧说。

毒娘子从袖中取出蛊虫,蛊虫腹中的铜钱虚影转得比之前快。她把蛊虫按在铜门正中,巨唇图案的唇缝里渗出黑烟,铜钱虚影从蛊虫腹中浮出来,一枚一枚嵌进门面,排成一行字。字是哀牢古国文字,毒娘子看了一眼,翻译道:“三哨聚,阴庙开,骨为钥,血为引,魂为锁。”

阿依把第三枚骨哨攥在手里,另外两枚骨哨——她自己的和陆九喧腕上那枚仿品——同时震动起来。仿品骨哨从陆九喧手腕上脱落,飞向阿依掌心,三枚骨哨在她掌中靠拢,哨孔中同时渗出黑色液体,交融后凝成一只完整的蛊虫,虫身半透明,腹中可见一枚铜钱和一枚骨片。铜门发出一声闷响,门缝中的青绿光猛地亮了一瞬,门板向内退去,露出一道缝隙。缝隙里涌出冷风,风中夹着铜钱碰撞的声音,细碎,密集,像有人在门后数钱。

陆九喧把长剑交到左手,右手抽出桃木法剑。他侧身挤进门缝,脚底踩到门后的地面,地面是铜砖,砖缝中嵌着铜钱,钱孔朝上。他往前走了三步,停住。门后是一间圆形祭坛,祭坛中央跪着一个人,背对门口,身上缠满铜钱锁链,锁链另一端连接着祭坛顶部的独脚五郎浮雕。那人穿着一件灰色长衫,衣料已经朽烂,露出底下的铜钱串。他跪着没动,但铜钱锁链在响,声音从锁链内部传出来,像有人在铜钱孔里吹气。

阿依挤进门缝,站在陆九喧身侧。她看着那个跪着的人,嘴唇张开,没发出声音。毒娘子最后进来,铜门在她身后合拢,门缝中的青绿光熄灭。祭坛顶部的独脚五郎浮雕在暗中亮起来,青绿色的光从浮雕眼中射出,照在跪着的人背上。

那人缓缓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