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会馆账房(2 / 2)

“九门提督府,查禁私盐。”为首的官差站在月洞门中间,铜钱令牌举在胸前,“会馆中人,一律不得走动。”

毒娘子站在陆九喧身后半步,目光越过他肩头落在令牌上,她看了两眼,声音压得极低:“令牌上的铜钱纹是独脚的——钱孔朝左,真令牌孔朝右。”

陆九喧左手按上腰间长剑的剑柄,剑身没出鞘,拇指顶开卡榫,发出一声轻响。他回头看阿依,阿依已经把骨哨从衣襟里扯出来,麻绳挂在脖子上,哨口对着嘴唇。他伸手按住她手腕,指头压住骨哨的吹口:“别吹。先走。”

“后窗。”毒娘子已经退到敞房最里面,她推开北墙上一扇木窗,窗外是条窄巷,巷对面是另一排民房的背墙,距离约莫五尺。她把窗框上挂的竹帘扯下来,团成一团塞在窗台上,减少翻窗时的声响。阿依走到窗边,手撑窗台,回头看陆九喧。陆九喧把账册从怀里取出来递给她:“带出去。”

阿依接过去,塞进自己衣襟内侧,贴着心口。毒娘子先翻出去,落地时鞋底踩在巷子的碎砖上,声音不大。阿依跟着翻,手撑窗框时回头看了陆九喧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陆九喧点了一下头,她翻出去,落在毒娘子身边。窗外传来两声极轻的脚步声,往巷子深处去了。

陆九喧转回身,月洞门外的官差已经走进后院。铜钱铺的地面被靴底踩得嘎吱响,领头的官差走到敞房门前,铜钱令牌举到陆九喧面前,令牌上的铜钱纹路在近处看更清楚——钱孔朝左,孔沿有一圈极细的黑纹。陆九喧的目光从令牌移到官差脸上,这人面色发青,颧骨上有两道细纹,像干裂的泥。他身后七个官差站成半弧,把敞房门堵死。

“陆九喧。”领头的官差开口,声音平,没有起伏,“提督大人有令,盐商会馆藏匿私盐账册,全部带走。”

陆九喧没动。他右手松开长剑,从背后抽出桃木法剑,剑尖朝下,左手长剑仍在鞘中。官差们往前逼了一步,靴底踩在铜钱上,铜钱发出密集的脆响。陆九喧看见他们的影子——暮色从西墙照过来,八个官差的影子投在东墙上,每一个影子都是单脚站立的形状,脚掌朝后翻,影子边缘模糊,像墨滴在湿纸上洇开。

他咬住长剑剑鞘,牙齿磕在铜剑格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右手桃木法剑刺入地面,剑尖穿透一枚铜钱的方孔,扎进砖缝。鬼面花藤蔓从剑尖入地处涌出来,黑色藤条贴着地砖缝隙疯长,每条藤上都生着细刺,刺尖泛白。藤蔓缠住最近两个官差的脚踝,往上绕了三圈,收紧。那两个官差低头看脚,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身体从脚踝开始融化,皮肤塌陷,衣料贴在骨头上,骨头软下去,最后化成一摊黑水,淌在铜钱地面上。黑水渗进钱孔,从钱孔里浮出数十枚铜钱,钱面朝上,每枚钱孔里射出一根黑线,线头在空中拐弯,全部缠向陆九喧。

他侧身闪开第一波,桃木法剑从地里拔出来,剑尖带出一串铜钱。黑线追着他缠,他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木架,一把算盘从架上震落,砸在他肩上,珠子散了一地。黑线缠住他右腕,收紧,腕骨发出咯吱声。他左手松开剑鞘,从腰间抽出长剑,剑锋贴着黑线切过去,线断了一根,但断口处又长出两根新线。黑线越缠越多,从铜钱孔里不断射出,缠住他的左臂、右腿、腰,把他往地上拽。

窗框响了一声。

阿依从后窗翻回来,脚踩在窗台上,骨哨抵在唇边。她吹出一个音,短促,尖利,音波撞在敞房四壁上又折回来,黑线被震得松了半圈。她接着吹第二声,第三声,音调拔高,骨哨哨口渗出一丝红——是她掌心的血。黑线一根根断裂,碎成黑灰落在地上。但阿依的手臂上,黑色细毛从腕部往上蔓延,爬过肘弯,细毛根部扎进肉里,皮肤鼓起细密的颗粒。

毒娘子从窗外探进半个身子,手一扬,一枚指甲盖大的黑色虫卵打进阿依后颈。虫卵入肉即化,阿依手臂上的黑毛停住了蔓延,但没退,黑毛贴在皮肤上像一层薄绒。毒娘子翻窗进来,扶住阿依的肩,把她从窗台上拽下来。阿依的嘴唇发白,骨哨从手里滑落,麻绳挂在脖子上,哨身晃了两下。

“两枚。”毒娘子对陆九喧说,声音很平,“封印蛊还剩两枚。她不能再吹了。”

陆九喧右腕上的黑线已经断了,但腕骨使不上力,他换左手持长剑,桃木法剑咬在齿间。剩下的六个官差还在往前逼,但脚步慢了,领头的那个铜钱令牌举在胸前,令牌上的黑纹开始流动,像活物。陆九喧看见他后颈有一枚铜钱嵌在皮肉里,钱孔中冒着黑烟。他咬紧桃木法剑,右手虽然使不上力,但手指还能动,他从布袋里摸出那枚从赵四残魂处得来的铜钱,铜钱方孔里塞着赵小婉的头发。他把铜钱夹在指缝间,往前迈了一步。

领头的官差举起令牌,令牌上的黑纹凝成一根黑刺,朝陆九喧面门射来。陆九喧没躲,他把夹着铜钱的手指往前一送,铜钱方孔对准黑刺。黑刺扎进方孔,被铜钱卡住,钱孔里的头发丝缠上黑刺,黑刺缩回令牌,令牌表面裂开一道缝。官差低头看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