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靠着石壁滑坐下去。她右手黑毛已经蔓延到肩膀，毛尖白霜化成细水珠，顺着她手臂滴在石面上，石面被水珠滴出几个浅坑。她左手骨哨残片从掌心滑落，残片落在灰烬边缘，边缘沾了一圈纸灰。她左眼半睁，瞳孔里暗红点缩回去，但黑毛没有退回肘弯。她低头看自己右臂，黑毛覆盖到肩头，毛根处皮肤泛着暗红，像被火烤过。

陆九喧蹲下去把铜钱捡起来。铜钱比普通铜钱薄，方孔边缘有锉痕，背面刻着一个“陆”字，字口里嵌着干涸的暗色东西。他把铜钱翻过来，正面没有字，但铜面有一道细缝，缝里塞着一根黑毛，毛尖从缝口探出来。他用桃木法剑尖挑出黑毛，毛发遇剑身金光缩成灰白粉末，粉末落在石面上排成一行小字：“钥匙在骨哨里，锁在潭柘寺。”

阿依没看那行字。她右手攥着骨哨残片，指头按在残片内壁那道细缝上，缝里铜片已经不在，但缝口还留着铜锈痕迹。她抬头看陆九喧，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石门外传来脚步声，脚步声很轻，像是赤脚踩在湿石面上，一步一跳，步幅很短。脚步声停在石门外面，门缝里渗进来的光被什么东西挡住一半，光里混着松针味和鬼面花甜腻气。

陆九喧把铜钱收进袖口，桃木法剑插回背后布带，左手拔出插在石缝里的长剑。剑刃缺口处沾着紫檀木屑，他用指头弹掉木屑，剑收回鞘内。他走到石门前，门缝窄，只能伸进两根指头。他指头摸到门缝边缘，石面粗糙，有撬痕，撬痕里嵌着新鲜石粉和铜锈粉末。他指头往外推，石门纹丝不动。门缝里渗进来的光偏了半寸，照在石像空荡的断颈上，断颈石面粗糙，凿痕里嵌着新鲜石粉。

阿依站起来。她膝盖响了一声，兽皮裹腿上沾着井壁青苔碎末，右臂黑毛从袖口钻出来，毛尖白霜化成细水珠滴在石面上。她走到陆九喧身后，左手骨哨残片攥在掌心，残片边缘压出的红印已经变成暗紫色。她没说话，但右手黑毛覆盖的指头按在石门门缝边缘，指头没动。

陆九喧回头看她。她左眼瞳孔里暗红点又转了一下，黑毛从肩头往上爬了一寸，毛尖白霜落在石面上，石面新凿刻痕正对着她指尖。他想起账册灰烬里那张字条上的六个字，想起铜钱背面那个“陆”字。他把左手按在门缝边缘，石面冰凉，指腹下面有刻痕，他低头看了一眼，刻痕是小脚印，脚跟处两个浅坑，和瓦片上的一样。脚印朝门外，步幅极短，像是一个孩子用一条腿跳跃前进。

石门外脚步声又响了一下，这次更近，停在门缝正前方。门缝里渗进来的光被完全挡住，走廊暗下去。陆九喧听见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呼吸声里混着铜钱碰撞的细响，像有人把一串铜钱挂在脖子上，走路时铜钱互相撞击。他左手按住剑柄，指头扣在剑格上，右手从背后布带里抽出桃木法剑。剑身金光在暗下来的走廊里亮了一瞬，照出门缝外面一双赤脚，脚掌朝后翻，脚趾上沾着鬼面花瓣碎末。

阿依把骨哨残片举到唇边。她右手黑毛从肩头蔓过锁骨，毛尖白霜凝成一层薄壳，壳面有细裂纹。她没吹，但残片边缘已经贴住下唇，唇上沾着骨哨内壁渗出来的黑色液体，液体顺着她下巴滴在石面上。

陆九喧用剑尖挑开门缝边缘一块松动的碎石。碎石落在地上滚了两圈，门缝里渗进来的光又偏了半寸，照在门外那双赤脚上。赤脚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朝前，脚趾朝后，在地上留下一个脚印，脚跟处两个浅坑。脚印旁边散落着三枚铜钱，铜钱方孔朝上，孔里塞着黑毛，毛尖从孔口探出来。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笑。笑声短促，像是用指甲刮竹管，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在石壁上撞了两下就散了。陆九喧把桃木法剑插回背后布带，左手长剑出鞘三寸，剑刃映出门缝外面那双赤脚又往后退了一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阿依，她右手黑毛已经蔓到锁骨下方，毛尖白霜落在石面上，石面新凿刻痕里积着薄薄一层白粉。她左手骨哨残片从唇边拿开，残片边缘沾着黑色液体，液体滴在石面上，石面被滴出一个小坑。

陆九喧把长剑收回鞘内。他蹲下去把地上三枚铜钱捡起来，铜钱方孔里的黑毛遇他指头温度缩成灰白粉末，粉末落在石面上排成三个字：“跟上来。”他站起来，把铜钱收进袖口，指头在袖口内侧蹭了一下，蹭掉指腹上的铜锈末。石门外脚步声朝走廊尽头退去，一步一跳，铜钱碰撞声越来越远。他回头看阿依，她靠着石壁站着，右手黑毛从锁骨退回肩头，毛尖白霜化成细水珠滴在石面上。她左眼瞳孔里暗红点缩回去，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陆九喧把左手按在门缝边缘，石面冰凉，指腹下面刻痕还在。他指头用力往外推，石门纹丝不动，但门缝里渗进来的光偏了半寸，照在石像空荡的断颈上。断颈石面粗糙，凿痕里嵌着新鲜石粉，石粉里混着一根黑毛，毛尖凝着细盐粒。他把桃木法剑从背后布带里抽出来，剑尖对准门缝，剑身金光在暗下来的走廊里亮了一瞬，照出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