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断铃铛(2 / 2)

陆九喧把阿依重新背起来。她胸口贴着他后背时他感觉到她心跳比之前快了一点,但呼吸还是浅的。她右手垂在他胸前,黑毛蹭着他锁骨下方的麻布条,毛尖勾住布条边缘的线头。他左手托住她膝弯,指头碰到她脚踝时她腿抽了一下,但没出声。娜迫在前,岩崩在后,岩聪先上崖壁,铁钉插进石缝的声音一下一下传下来,在雾气里闷闷的。

攀到一半时岩聪忽然停住。他整个人贴在崖壁上,右手铁钉卡在石缝里,左手抬起来朝下摆了摆。陆九喧仰头看,岩聪的靴底踩在一块松动的石片上,石片往外翘了半寸,缝隙里露出一个油布包的一角。岩聪用牙咬住铁钉,腾出右手把油布包抽出来,布包外面缠着麻绳,绳结上沾着干涸的泥。

他把布包扔下来。陆九喧单手接住,布包落在掌心时他感觉到里面硬邦邦的,像裹着一本书。他咬住桃木法剑柄,腾出右手扯开麻绳,油布展开,里面是一本巴掌大的册子,封面用鹿皮包着,鹿皮边缘磨得发亮。翻开第一页,字迹和隘口地上那些纸片一模一样,但内容不同——这是真账本。

陆九喧翻到最后一页。纸面上只有一行字,笔迹比前面都重,炭笔把纸面划出凹痕:“独脚庙收魂,按魂计酬。我欠七条。赵四。”字下面画了七个圆圈,其中六个已经用炭笔涂黑,第七个只画了一半,缺口朝上。

他合上账本时册子夹层里掉出一枚铜钱。铜钱落在碎石上弹了一下,滚到阿依脚边。她垂着的右手动了动,黑毛覆盖的指头碰了一下铜钱边缘,铜钱翻了个面,方孔朝上。孔里塞着一根黑色毛发,毛根带着皮屑,毛尖弯成钩状,和阿依手臂上的诅咒毛发一模一样。

陆九喧把铜钱捡起来。方孔里的黑毛碰到他指腹时,他左肩伤口忽然抽了一下,麻布条下面渗出一小片暗色。他把铜钱举到眼前,雾气从方孔里穿过去,在钱面上凝成一小片水膜。他用桃木法剑尖挑出那根黑毛,毛发离开铜钱时剑身暗色亮了一下,像被火燎过。

黑毛落在石面上,蜷成一团,毛尖指向北方。阿依靠在崖壁根部的石头上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清楚了一些,但尾音还在抖:“那是我哥的头发。铜钱是独脚庙的收魂钱,每收一个魂,就在钱孔里塞一根毛发。我哥的魂被收了一半,所以毛发只塞了一根,另一半还在他身体里。”

她抬起右手,黑毛覆盖的手指捏住铜钱边缘,指腹上沾了铜锈,锈色渗进毛根。她把铜钱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字,笔画被锈蚀得模糊,但还能认出是苦聪古文的“欠”字。她指头按在那个字上,指甲刮过铜面,发出细响。

“赵四欠了七条魂。周铁山是第一条,他自己是第二条。”她松开铜钱,铜钱落在她掌心,方孔里的黑毛已经碎成粉末,粉末沾在她指缝间,“还剩五条。其中一条是我哥的。”

岩聪从崖壁上跳下来,靴底砸在碎石上,碎石溅到岩崩藤牌上,牌面黑漆又掉了一小块。他手里还攥着那根铁钉,钉头上沾着紫檀木屑,木屑新鲜,边缘有刀削的斜口,和隘口石壁缝里那截碎片一样。他把铁钉插回腰间,看了一眼陆九喧手里的账本。

“赵四的石像头颅炸碎那天,”岩聪说,声音比平时低,“我在废墟里捡到过一块石片,上面刻着字,但被碎石压住了。我没捡。现在想想,那块石片上刻的可能就是独脚庙的地址。”

娜迫从侧面走过来,手里攥着一把枯草茎,草茎根部带着湿泥。她把草茎扔在地上,用靴尖拨开,草茎下面露出一块石板,石板上刻着箭头,指向断崖上方。箭头旁边有一行小字,被苔藓盖了一半,娜迫用指甲刮掉苔藓,字露出来:“独脚庙,由此上。”

陆九喧把账本和铜钱收进怀里,贴着药包。他重新背起阿依,她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呼出的气吹在他耳廓上,带着草药味和铜锈气。他左手托住她膝弯,右手抽出桃木法剑,剑身暗色在雾气里几乎看不见,但剑尖指向断崖上方时,雾气在剑尖周围散开一圈。

“走。”他说了一个字,靴底踩碎脚边碎石,碎渣嵌进橡胶底纹路。岩聪在前,岩崩在后,娜迫在侧面,四人沿着断崖侧面的浅槽往上攀。陆九喧左手桃木法剑插进石缝借力,右手护着背上的阿依,她右手垂在他胸前,黑毛在雾气里轻轻晃,毛尖盐晶被风吹掉几粒,落在石面上,滚进裂缝里。

攀到崖顶时雾气忽然薄了一层。陆九喧踩上最后一块平石,靴底在石面上滑了半寸,他脚踝往外偏了一下又收回来。崖顶是一片窄台,石面上散着碎瓦片,瓦片内侧有烧过的黑痕。窄台尽头有一堵矮墙,墙头塌了半边,墙根堆着碎石和枯枝。矮墙后面露出半截石柱,柱身上刻着独脚五郎的跳跃足迹,足迹旁有一行小字,被雨水冲得模糊,但还能认出“赵四”两个字。

陆九喧把阿依放在矮墙根部的干石面上。她右手垂在身侧,黑毛覆盖的指头碰到石柱底座,底座上有一道新凿的刻痕,刻痕里嵌着一小片铜锈。她指头按在铜锈上,瞳孔里那个暗红点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