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北去的马帮(2 / 2)

三人没说话,各自把竹篓带子紧了紧。岩聪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弩,弩臂上缠着牛筋,他拉了一下弦,弦响了一声,又松开。岩崩从背后解下一面藤牌,牌面上涂着黑漆,漆面裂了几道纹,他用袖子擦了擦牌面。娜迫蹲下来把药包重新扎了一遍,药包外面裹着油纸,油纸角上写了字,字迹被水汽洇得模糊。

陆九喧看着三人,目光在岩聪脸上停了一下。岩聪左耳缺的那块已经结了疤,疤面发亮,他注意到陆九喧在看,偏了偏头,把缺耳那边侧过去。

“你师父当年封印独脚五郎君时,”畲比木忽然开口,藤杖在地上画了个圈,圈里碎石被拨开,露出底下湿泥,“留了另一半王族腿骨。腿骨和骨哨是一对,合起来才能开匣。腿骨埋在潭柘寺古银杏树下,具体位置只有你师父知道。”

他停了一下,藤杖尖在湿泥里戳了个洞,泥水渗出来填了半洞。他抬头看陆九喧,目光从阿依后脑勺移到陆九喧左肩伤口上,麻布条最外层已经干成硬壳,壳边缘翘起来一小片。

“你师父把位置告诉过毒娘子,”畲比木说,“毒娘子让你去北京,就是让你找那根腿骨。但她没告诉你——腿骨上也有封印,你碰它的时候,你师父留在你身上的引子会再缠一圈。你每用一次桃木法剑,引子紧一分,再碰腿骨,引子就紧到底了。”

陆九喧右手按在腰间桃木法剑柄上,指腹摩挲剑柄麻布条,布条上血渍已经干成暗褐色,纹理粗糙。他没说话,左手把阿依往上托了托,她右臂黑毛蹭过他下巴,毛尖扎在皮肤上,留下几个小白点。

岩聪把短弩挂回腰间,走到哑泉边蹲下来,弩箭尖在水里蘸了一下,箭头上沾了层灰白膜。他抬头看陆九喧,缺耳那边对着风,风吹得他鬓角碎发往后飘。

“北线第一个隘口叫断铃关,”岩聪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马帮走到那都会摘铃铛,隘口太窄,铃声会惊动崖壁上的东西。我们过隘口前也得摘铃铛,但我们的铃铛摘了没事,你们的——”他看了一眼阿依手腕上那枚骨哨残片,“骨哨不能摘,摘了她胳膊上的毛长更快。”

畲比木把藤杖往地上一插,杖头红布条垂在哑泉边,布条角浸到水里,灰白膜顺着布条往上爬了一寸,被他扯回来甩了甩。他走到陆九喧面前,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是枚铜铃,铃身刻着苦聪古字,铃舌用骨片磨成,骨片边缘有细裂纹。他把铜铃系在阿依手腕红绳上,铃铛贴着骨哨残片,碰了一下发出闷响。

“这铃铛我戴了四十年,”畲比木说,手指在铃身上擦了一下,铜锈沾在指腹上,“你哥被掳走那天我摘下来过,后来一直没戴。你带着,到北京再摘。”

他退回去,藤杖从泥里拔出来,杖头带出一坨湿泥,泥里混着几根枯草茎。他身后猎手群开始移动,三人护送小队站到陆九喧身后,岩聪在前,岩崩在后,娜迫在侧面。其他猎手往哑泉两边散开,各自找石头后面蹲下,竹篓放在脚边,箭矢搭在篓口。

畲比木最后看了阿依一眼。她趴在陆九喧背上,右臂垂着,黑毛在风里轻轻晃,毛尖盐晶被风吹掉几粒,落在哑泉边碎石上。她左眼半睁着,瞳孔里那道暗红光已经缩成针尖大一个点,在眼白上慢慢转。

“三个月后,”畲比木转过身,背对着陆九喧往哑泉下游走,藤杖点在水边石头上,一步一响,“若诅咒未解,我会亲手杀了她。不能让独脚在苦聪土地上重生。”

他走出一段路,下游雾气漫上来,把他藤杖红布条吞了一半。猎手群里有人吹了声骨哨,短促两声,像鸟叫。岩聪回了一声,把短弩重新端在手里,弩箭对准前方隘口方向。

陆九喧背着阿依迈出第一步。碎石在他靴底硌了一下,他脚踝往外偏了半寸,又收回来。阿依手腕上铜铃响了一声,闷闷的,被雾气裹住传不远。岩崩在后面把藤牌往地上一顿,牌面黑漆震掉一小块,露出底下藤芯。

驼铃声从北边传过来,断断续续的,每响一下就被雾气掐掉半截。马帮走的北线在哑泉下游三里的地方拐弯,拐弯处崖壁上挂着几串废铃铛,是以前马帮摘下来不要的,铃身锈成铁疙瘩,风一吹互相撞着响。陆九喧听见铃声里夹着一声脆响,是岩聪短弩上弦的声音。他左手把阿依膝弯托紧了些,右手桃木法剑柄从布带里滑出来半寸,剑身暗色在雾气里几乎看不见。

娜迫从侧面递过来一个药包,油纸包着,外面缠了麻绳。陆九喧接过来塞进怀里,药包贴着胸口,凉意透过粗布渗进来。他迈第二步,靴底踩碎一颗哑泉边滚过来的碎石,碎渣嵌进橡胶底纹路里。阿依在他背上动了动,下巴从他肩窝滑到肩头,呼出的气吹在他耳廓上,带着草药味和一点铁锈气。

岩崩在后面把藤牌换了个手,牌面朝外,黑漆裂纹对着雾气。他脚上铁钉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