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面花炼的。”她把陶碗放在干草上,又从桌下摸出两块麻布,布上沾着同样的药膏,已经干硬。“涂在眼皮上。涂完能看见眼线。”
陆九喧蹲下来看那碗药膏。药膏表面被他呼出的气吹出一个小坑,坑底冒出极细的绿烟,烟往上升,碰到他的下巴就散了。他伸手要去蘸,毒娘子用骨刀挡住他手指。“用这个。”她把骨刀翻过来,刀柄末端有一个小勺,勺里盛着半勺药膏。“涂眼睑,从内往外,涂完闭眼数七息。药膏会烧,烧过就不疼了。”
阿依先涂。她坐在干草上,头往后仰,毒娘子用骨刀小勺把药膏抹在她左眼睑上。药膏碰到皮肤时发出极轻的嘶声,阿依肩膀绷紧,手指攥住布袋口,布袋里的鬼面花根须跟着缩了一下。毒娘子抹完左眼抹右眼,动作很快,像做过无数遍。阿依闭着眼,数到七息时睁开,眼白里布满红丝,但瞳孔亮得异常。她转头看陆九喧,目光在他肩头停住,然后往上移,停在他头顶上方半尺处。
“你头顶有东西。”她说。
陆九喧自己涂。药膏碰到眼睑时像被细针扎了一下,然后是一阵热,热从眼皮往里渗,渗到眼球后面,整个眼眶发胀。他闭眼数到七,睁开时暗窖里的油灯忽然亮了许多,灯焰边缘的蓝色部分看得清清楚楚。他转头看阿依,她肩头、发顶、布袋口上方,飘着几十粒极小的黑点,黑点比灰尘还小,悬浮在空气里,缓慢游动,有的聚成一小团,有的单独飘着。他低头看自己手背,手背上也有,从袖口往外飘,飘到半尺高就停住,像被什么拴着。
“它们在你身上产卵。”毒娘子把陶碗收回桌下,声音很淡,“独脚的眼线,每一粒都是一只眼睛。你们从祭坛出来,身上沾了卵,卵孵出眼线,眼线跟着你们走。你们走到哪里,独脚就看到哪里。赵四石像炸裂时,碎片里全是这东西,你们吸进去不少。”
阿依站起来,骨笛横在唇边。她看了陆九喧一眼,陆九喧点头。她把笛孔对准掌心哈了一口气,吹出第一个音。笛声在暗窖里回荡,窖壁的夯土往下掉细末,陶罐上的泥封裂开一道缝。阿依头顶那些黑点开始往下落,一粒一粒掉在干草上,落地时发出极轻的噼啪声。她继续吹,笛声转高,暗窖角落里的黑点成片往下坠,像下了一场黑雨。陆九喧手背上的黑点也掉了,落在鞋面上,他用靴尖一碾,黑点碎成更细的粉末,粉末里有一丝极淡的绿光,亮了一下就灭了。
但阿依脖子上的骨哨裂痕在加深。裂纹从哨口往中段延伸,每吹一声,裂纹就往前爬一点,爬过的地方骨面发白,白得像干透的骨渣。血珠被裂纹推着往前走,走到中段时停住,颜色从暗红变成浅红。阿依吹完最后一个音,骨哨上的裂纹已经延伸到哨尾,哨尾有一小块骨片翘起来,像要脱落。她放下骨笛,呼吸比平时重,胸口起伏明显。她低头看骨哨,手指摸到翘起的骨片,没敢按。
毒娘子一直在看骨哨。她灰白眼睛里的黑点缩得更小,嘴唇抿成一条线。等阿依放下骨笛,她才开口:“骨哨是你兄长的指骨做的。每一道裂痕,都是他的命在漏。你再吹三次,哨子碎了,他的命也就没了。”
阿依没说话。她把骨哨塞回衣领里面,贴着锁骨,骨面冰凉。她转头看陆九喧,陆九喧正把鞋面上碾碎的黑粉拨开,黑粉下面有一粒没碎的眼线,还在动,从鞋面往靴筒方向爬。他用剑鞘尖把它挑起来,凑近灯焰,眼线在焰心里爆了一下,极轻的一声,像芝麻在锅里裂开。
“现在能看见了。”陆九喧把剑鞘收回来,声音比平时低,“独脚用眼线找我们,我们也能顺着眼线找它。”
毒娘子从桌下拖出一个陶罐,罐口泥封完整,罐身上用红铜丝嵌着鬼面花图案,跟暗窖入口石板上的花纹一样。她把陶罐放在矮桌上,用骨刀撬开泥封,罐里是半罐黑水,水面浮着一层油膜,油膜下面沉着细碎的骨渣。她把骨刀伸进罐里搅了一下,黑水转起来,骨渣跟着转,转成一个漩涡。漩涡中心慢慢浮起一个东西——是一块青铜残片,比陆九喧布袋里那块小一圈,断口形状不一样,但铜绿和纹路是同一批。陆九喧从布袋里摸出自己的残片,两块放在一起,断口对不上,但铜绿颜色一致,纹路走向相同,像同一块铜器上不同位置的碎片。
“独脚五郎君的真身位置,我能帮你找。”毒娘子把青铜残片从黑水里捞出来,放在桌上,残片上的黑水自己滑落,一滴不沾。“但你要用精血为引。一滴心血,滴在残片上,残片会指向独脚巢穴。代价是——你会被独脚看到。你看见它的同时,它也看见你。”
陆九喧把两块残片并排放好,断口朝上。他左手从腰间布袋里摸出一根银针,针尖在灯焰上过了两遍,然后扎进右手食指指腹。血珠冒出来,圆而饱满,他翻转手指,血珠滴在残片断面上。血珠碰到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