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断亲
“什么?”
陆明卉以为自己听错了, 有些难以理解的看向陆明田。
“你刚才说什么?”陆明卉不可置信的又问了一遍。
陆明田不耐烦的砸了砸舌,单手叉腰,颐指气使的看向陆明卉。
“我说, 咱们家的房子太旧了, 我要翻新一下,你出钱吧。”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陆明卉现在就是这个状态。
她顶了顶腮,笑了, 但眼里却没有丝毫的笑意。
“你翻新房子关我什么事, 凭什么要我出钱!”
陆明田听到这话有些气恼,上前两步站在陆明卉面前,妄图用身高的优势压制她。
“你凭什么不出?”陆明田低头, “你吃咱家用咱家的将近20年, 结婚的时候给你置办嫁妆,还给你陪嫁现金,现在你发达了,你就不管家里了?”
陆明卉分毫不让。
“那我从14岁开始到我出嫁, 这么多年,我的工资从一开始的几十块, 到后来的400块, 哪一次不是交给家里了?现在你跟我讲这些?”
“就算要我出钱, 也轮不到你跟我要!”
“你!”陆明田气急。
陆明卉看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躲避她目光的张桂兰。
“妈, 这是你的意思吗?”
张桂兰专心致志的处理着手上的青菜,那仔细程度,仿佛青菜才是她的孩子。
她没有抬头看陆明卉,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都听你哥的。”
听到张桂兰这话, 陆明田洋洋得意地朝着陆明卉示威。
而陆明卉则是彻底死心,她再一次看向她的血脉至亲,一一扫过他们的表情。
他们的脸上有愧疚,有漠视,有得意,更有幸灾乐祸。
陆明卉像是彻底失望般塌下了脊梁,疲惫的开口:“我没钱。”
这次还不等陆明田开口,陆明枝的话抢先一步。
“不可能!”陆明枝站到陆明田身旁,“你们厂里出的新规,员工拿销售利润的百分之五,方立华比别人都早好几个月呢!”
“然后呢?”陆明卉的眼里淬着冷意。
“当然还有,”陆明枝笑得得意,“上次方立华住院,送厂长去医院的小宋听见了,你们又跟厂长要了百分之十的分成,加起来就是百分之十五,怎么可能没钱?”
听见这话,陆明卉放肆的笑了起来。
她笑得很大声,笑得忍不住弯下腰来,但这种姿态莫名有些癫狂。
陆明娟有些担忧地看向她,张桂兰则是躲避似的又偏了偏身子,剩下的两人则是面带警惕的看向陆明卉。
少顷,陆明卉止住了笑,擦了擦眼角那不知是气还是悲的泪水。
她站直了身子,冷脸看向陆明枝,“所以是你听到这些,就认为我赚到了钱,然后就回咱家搬弄是非,怂恿咱哥跟我来要钱是吗?”
陆明枝敏锐地察觉到了陆明卉当前的不对劲,她并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打起了感情牌。
“咱们家的房子确实旧了,还是咱爸妈结婚时候的老房子,咱妈都这么大岁数了,咱们做子女的,难道不该孝敬孝敬她,让她住得好一点吗?”
陆明卉并没有被她绕进去,“你就说是不是你吧?”
陆明枝并不回答,但陆明田等不及了,他不想再听这两人扯皮。
“是明枝说的又怎么样,”陆明田不耐烦的抱臂,“她说的不对吗?”
听到了准确的回答,陆明卉笑了,“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说完也不管在场人什么反应,猛地冲上前去,给了陆明枝一巴掌。
“我忍你很久了!现在我不想忍了!”
伴着话音落下的,又是又是两声清脆的巴掌声。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在场几人没人反应得过来。
而这三巴掌下去,陆明枝才意识到自己被打了,还起手来。
但她失了先机,被陆明卉揪住了头发。
她不得不分出一只手去钳制陆明卉揪她头发的手,另一只手和陆明卉扭打起来。
“陆明卉!你疯了!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有你这样当姐姐的吗?你就见不得我好!上次不跟你计较了,你又来!真当我是软柿子啊!”
“啊啊啊——你给我撒手!”
“我不!”陆明卉又加重了手上的力气。
两人打得不可开交。
你挠我,我踹你,手脚并用,不一会儿的功夫,两人就拉扯到了地上。
而此时剩下的三人也反应过来了,赶忙上前拉架。
但扭打中的两人怎么能轻易被拉开,拉架的几人非但没成功,反倒被误伤了好几下。
还是陆明娟和张桂兰一人拉一个,陆明田依靠蛮力将两人分开了。
但此时在场的几人,都形容狼狈。
陆明枝两边的脸颊都红肿起来,巴掌印清晰可见。头顶着一头散发,有几缕耷拉在眼前,地上也有不少。
陆明卉相对她而言还好一点,衣服被扯的不像样子,脖子上手臂上也都留下了不少抓痕。
剩下的三人也因为拉架,都有不同程度的小伤。
张桂兰此时怒喝,“你们两个这是要干什么呀!亲姊妹打架让人家笑话吧!”
陆明卉冷哼,“我可没有这么算计我的姊妹!”
张桂兰指着陆明卉的鼻尖,“说的就是你!搅家精!还不是你先动的手!”
陆明卉满眼失望,“妈,你是老糊涂了吗?你当真看不清事实吗?”
张桂兰下意识一顿,但多年来的习惯让她再次开口:“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陆明娟有些担忧的查看着陆明卉的伤势,“没事吧,疼不疼?”
陆明枝见状,没忍住开口:“大姐,你也太偏心了吧!明显是我被打的更严重吧!”
陆明娟没看她。
“你消停点吧!”陆明田开口。
陆明卉此时扭头看向陆明娟,“大姐,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陆明娟愧疚的不敢看向陆明卉,“你跟我说要我看会儿孩子之后,咱妈她们打了电话。”
陆明卉笑了。
这次的笑没了刚才的癫狂,反而多了几分苍凉。
笑着笑着,眼泪不受控地流了下来。
陆明卉抬手去擦,却发现根本擦不完,索性放任眼泪在脸上肆流。
“所以说,”陆明卉努力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向三人,“你们都是商量好的对吧?只算计我一个人对吧?”
陆明卉的委屈,透过那颤抖的声线,传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几个人听的有些心虚。
陆明田不耐烦的挠了挠头,“这是什么大事吗?用得着这么大反应吗?”
陆明卉没有理会他,反而直直的看向张桂兰。
“我要和陆明枝断亲。”
她的声音不大,但里面带着的决绝,是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得懂的。
张桂兰先是一愣,而后眉头紧紧蹙起。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张桂兰拉起陆明卉的手,“至于吗?”
陆明卉挣开了她的手,“至不至于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她抬头看向陆明枝,“以前在咱们家的时候,我体谅你儿时的不易,我处处让着你。”
“但现在反倒成了你的习惯,你已经习惯了欺负我,当我不想被你欺负的时候,你就忍不住了,就得想办法给我找点事,有意思吗?陆明枝?”
听见陆明卉戳破自己的心思,陆明枝也恼了。左右没有别人,她也不再掩饰自己。
“对!”陆明枝脸涨得通红,“我就是见不得你好!要不是因为生了你,我也不会被送走!我也不用被人当个丫鬟似的呼来喝去!”
“你没过过这种日子,你当然可以说的这么轻巧!”
“每天吃不饱饭的滋味你尝过吗?干不完家务就要遭受毒打的滋味,你尝过吗?”
“凭什么我受苦受难,你却能在爸妈呵护下长大!我就是见不得你好!”
陆明卉听见这话并没有愤怒,她早就猜到了陆明枝的想法,只不过今天才从她嘴里听见罢了。
陆明卉再次看向张桂兰,“都已经这样了,你难道认为我们两个还能和睦相处吗?”
此时张桂兰脸上的表情很痛苦,她好像一瞬间苍老了很多。
她用那双皲裂的带着泥土的手,反复的揉搓自己的脸。有泪水从她的指缝间滑落,落到地上开出一朵畸形的花。
“这都什么事儿啊!”张桂兰哽咽着,“是我没用!是我没用啊……”
陆明娟一脸担忧的扶住她,用肩膀撑起她那摇摇欲坠的身躯。
陆明卉并没有上前,她太累了。
物理意义上和心理意义上的双重疲惫,压得她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她能够理解她妈妈此时的痛苦,但此刻作为受害者,她已经无力去安慰了。
陆明枝还是一脸愤愤。
她觉得每个人都欠她的。送走她的父母欠她;不该出生的陆明卉欠她;就连出生在她前面的陆明娟和陆明田也都欠她,就她自己可怜。
陆明卉麻木的开口:“我先走了。断亲的事我不是在开玩笑,以后有陆明枝的场合,就不要再喊我了。”
“不行!”张桂兰下意识的开口。
“没得商量!”
陆明卉走的决绝。剩下的三人都沉默了。
陆明卉刚走出门口,就看到她嫂子紧贴着门,一边揽着一个孩子,方言睿的嘴还被她捂上了。
此刻的方言睿鼻子眼泪糊了一脸,还被捂住了嘴巴,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陆明卉锐利的目光扫向刘淑芬,刘淑芬悻悻地松开了手。
没了桎梏,方言睿扑到陆明卉怀里,无声地啜泣着。
此时的方语棠仿佛也感受到了什么,哇哇地哭了起来。
刘淑芬将方语棠交给陆明卉,陆明卉接过孩子,牵着方言睿头也不回的走了。
刘淑芬有些尴尬的走向院内,看着院内的三人,问出了心中最想问的问题。
“那这盖房的钱,明卉还出不出?”
作者有话说:
陆明卉:心累,断了吧,都断了吧!刘淑芬焦急到啃指甲:这钱明卉到底出不出?卑微小作者在线求收藏,别说顺V倒V了,完结V都不一定轮得上,估计这文追读的宝宝们能免费看到完结,所以如果感兴趣的话就点点收藏,或者评论评论。你们的收藏和评论是我更新的最大动力。
第25章 分歧
方言睿在路上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更别提方语棠了。
等到了村口,陆明卉身后背一个,身前抱一个, 艰难地回到了家。
带两个孩子回到家后, 她也彻底没了精神,就连刚刚拿到手的房产证, 也没能让她开颜。
本来还想等方立华回来,和他一起分享今天拿下房子的喜悦, 但现在也没了那个心力。
她沉沉的睡了过去, 但她额头上的青筋一下一下的抽动,显然梦里也不安稳。
梦里,小小的陆明卉望着张桂兰手里端着的的荷包蛋, 咽了咽口水。
“妈, 我也想吃。”小陆明卉说。
张桂兰却一把拍开她伸过来的手,“不行,这是你二姐的。”
“可之前都是我吃的!”小陆明卉鼓起脸颊。
“这是咱们欠她的,得还。”
小陆明卉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但隐隐约约从生活的变化里窥见了真相。
像那碗不再分给她的荷包蛋,不再拥有的新衣服, 和母亲再也没有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陆明枝是家里的阳角, 永远拥有所有人的目光;而她就好像家里的阴角, 总是在无人问津的角落暗自发霉。
陆明娟爱护她, 但陆明娟懦弱的个性无法反抗大家长。
陆明田无视她,因为他认为她早晚要嫁出去。
陆明枝怨恨她,因为她认为是陆明卉造成了她的苦难。
陆明卉像一个过客,在梦里走马观花般掠过这一切,心底空落落的。
“卉卉, 卉卉,醒醒……”
就当她沉浸在这种情绪无法自拔时,她被人叫醒了。
陆明卉视线由模糊到清晰,就看到了一脸焦急的方立华。
“卉卉,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哭了?”
陆明卉下意识的摸摸眼角,是潮湿的;再回头一看枕头,也有一片明显的濡湿。
“哦…”陆明卉刚醒来,反应有些迟钝,“没事儿,应该是做噩梦了吧。”
“才不是!”方言睿在一旁高声反驳道,“是舅舅和二姨欺负妈妈!”
方言睿早就醒了,只不过看陆明卉在梦里哭的那么伤心,不敢叫醒她而已。
所以看到方立华回来,他又忍不住抽噎起来,大声的跟方立华告状。
“二姨和妈妈还打起来了,呜呜呜……”
方立华听见儿子的话,立马紧张的上下打量着陆明卉。
在看到她脖子上和手臂上的伤痕时,方立华止不住的心疼。
“你理她做什么!”方立华转身去拿药箱。
“不理她不就行了,再不济你等我在的时候啊!她常年卖布,力气那么大,你跟她打起来不吃亏啊。”
听见这话,陆明卉有些哭笑不得。当时确实是情绪上头了,什么都顾不上,不过好在她也没吃亏。
“这次我可没吃亏,”陆明卉带着点自豪,“陆明枝被我打的不轻呢!”
方立华给陆明卉上药的手重了重,换来了陆明卉的一声痛呼。
“你呀!”方立华宠溺又无奈,“到底为什么呀?”
陆明卉刚刚轻松下来的表情瞬时间凝固,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门忽然被敲响了。
方立华放下棉签去开门,就见到他岳母张桂兰站在门后面。
“妈,你怎么来了?”方立华有些惊讶。
“我来找卉卉。”张桂兰也没心思理会方立华,径直的朝屋内走去。
方立华脚步匆匆跟了上去,进到屋里就看到了对峙中的母女二人。
而陆明卉看到她妈的时候,有惊讶也有了然。陆明卉让方言睿去里间跟方语棠一起玩,捎带手关上了里间的门。
她没有主动开口,而是等着张桂兰说话。
张桂兰看着眼前的小女儿,她不明白从什么时候开始,小女儿就跟她离了心了。
是她生完二胎,坐完月子后?不,是更早的时候。
母女俩的神色都算不上好,各有各的憔悴,但眼神里的坚决却是如出一辙。
“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你,”张桂兰注视着陆明卉的眼睛,“你在你大姐家说的话,是一时生气,还是就这么打算的?”
陆明卉的目光不偏不倚,“那是我真实想法。妈,我不欠她的,我不想让她一而再,再而三的骑到我头上了。”
听见这话,张桂兰一个踉跄,还好方立华上前扶住了她。
看见方立华扶住了张桂兰,陆明卉也停下了上前的脚步。
“你确定?”张桂兰不相信似的反复确认。
陆明卉没有开口,只是坚定的点了点头。
张桂兰咬了咬牙,“那我要是说,如果你要跟你二姐断亲,就先跟我断了呢?”
陆明卉先是一愣,而后眉头似蹙未蹙,最后是想到什么似的,冷笑了两声。
“你这是在威胁我?”陆明卉问。
“你想跟她断,”张桂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就先跟我断!”
“好好好!”陆明卉气得双脸通红,“这是你逼我的,断就断!”
张桂兰似是没料到陆明卉会这么说,也气得浑身发抖。
“你个白眼狼!”张桂兰怒骂,“我没你这样的女儿,断就断!”
话说完,张桂兰就往外走去。
一头雾水的方立华连忙跟上张桂兰,生怕她气出个好歹。
而在屋子里的陆明卉也愤愤的砸了一下桌子,似是在发泄心中郁气。
不多时,方立华回来了。
“我把妈送到村口了,咱哥等着呢。”方立华上前两步,握住妻子还在发抖的手,“你们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怎么就闹到这地步了?”
方立华扶着陆明卉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水喂到她嘴里,缓解她因情绪激动而痉挛的身体。
在方立华的安抚下,陆明卉慢慢缓了过来,将事情的经过说给他听。
说完本以为能收获丈夫的理解,可陆明卉发现方立华沉默了,并没有对她的做法表示赞同。
“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你也认为是我做错了?”陆明卉质问道。
方立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又递给了陆明卉一杯水。
“你先冷静冷静,”他温声劝道,“为了这点事伤了身体,不值当的。”
“小事?你觉得这是小事?”
陆明卉一把拂开方立华拿杯的手,连带杯中的水都洒了他一身。
“方立华,”陆明卉气急,“她们全都联合起来欺负我,你觉得这是小事?!”
方立华放下杯子,上前将情绪激动的陆明卉搂到怀里。
“你冷静!你冷静!”他抬手轻抚着陆明卉的背,“我说错了,我说错了,是我表达不当,我只是怕你气坏了身体。”
本来还在挣扎的陆明卉听见他说这话,情绪稍稍缓和了一点。
方立华扶着陆明卉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带了几分探究,说:“可是卉卉,今天你妈来这一趟,表明了就是要你接受陆明枝。”
“虽然不想这么说,但她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难不成你要为了这个连妈都不认了?”
听见方立华这话,陆明卉连生气都没了力气。
是啊,她妈今天来的目的不就是这个吗?但凭什么她要接受呢?凭什么一直受委屈的是她呢?
“我知道,”陆明卉眼神中带着恨意,“但凭什么要我妥协?”
陆明卉想到的不只是这辈子,还有上辈子受的那些委屈,通通在今天涌了上来。
“这次我就要硬刚到底,我就不妥协,说断就断!”
看着固执的陆明卉,方立华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上前一步抱住她,给她无声的安慰。
虽然他心里明白,这次绝对是他二姨子在找事,而且错绝对不在妻子。
但那又怎样呢?丈母娘的偏心注定了这是一场不公平的战役。
就算陆明卉赢了又能怎样呢?当真在往后这么多年里不跟娘家人联系吗?
时间短可能没什么,但长了呢?
如果是他丈母娘人没了呢?到时候他的妻子还可以像今天这样硬气的说,绝不妥协吗?
到时候她会不会在午夜梦回里反复质问自己,为什么不在他岳母人活着的时候,多尽几分孝心呢?
人死了,真的就什么都没了。难道往后余生都要他的妻子生活在后悔中吗?
今天的陆明卉可能是深思熟虑过了,也可能是一时冲动。但无论如何,在这件事情上,他不能掺和,也不敢掺和。
说句自私的话,他不想陆明卉恨他。
如果今天他方立华赞同了陆明卉的话,那么以上那些情况发生的时候,陆明卉会不会怨他,怨他当初为什么没有制止自己?
到那个时候,他们之间就算有再多的爱,也都会变成了恨,他不想被陆明卉怨恨。
如果今天陆明卉只是跟陆明枝断亲,他二话不说,绝对站在妻子这头。
可今天牵扯到了他丈母娘,这话就无论如何不能说出口了。
因为他不能冒险,他承认现在陆明卉对自己小家的看重大过娘家人,但是母亲是不可以放在天平上的,无论何时。
方立华要是直接反对她,他们两个之间避免不了一场大战,也是很伤感情的。
“你别生气啦,生气伤身。”方立华拉住陆明卉,“这种事情,也不是你今天说,明天就办的,等等看呀,万一咱妈改变主意了呢?”
陆明卉看出了方立华的拖延和回避,有些失望,但也没再说什么。
———
深夜,陆明田夫妻二人躺在床上,望着铺着芦苇杆的天花板,不由自主的双双叹了一口气。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开口。
“你说小妹会出钱吗?”
“你说明卉会出钱吗?”
陆明田叹了一口气,“谁知道呢?本来是去要钱的,结果老二老三干起来了,这都什么事儿啊!”
刘淑芬扒拉了两下被子,“怎么也得再试试呀!转年乐乐和顶顶都16了,过两年都要结婚了,家里要还是这条件的话,怎么说婆家呀?媳妇也娶不上。”
陆乐和陆顶是龙凤胎。陆乐是姐姐,学习不好,初中毕业后就在服装厂找了份工作;陆顶成绩不错,正在上高一,过两年考大学。
陆顶不着急,但罗乐就得提前预备上了。
农村这里普遍结婚早,尤其是条件不错的人家,更是早早定了下来。谁不想自己女儿过得好呢?所以这次刘淑芬才这么着急。
看着一脸不耐烦,将身子扭过去的陆明田,刘淑芬给了他一巴掌。
“不行,明天我得再去找下明卉!”
作者有话说:
陆明卉:真的好气,这两天的气性真的太大了,但不是我的错,绝对不是!!!方立华:对对对!老婆说的都对。方立华内心OS:绝对不能让老婆恨我!!!也不怪刘淑芬着急,其实直到现在也是这样,如果家里孩子不是读书那块料的话,基本上在20岁左右就定亲,相处个半年一年的就结婚,条件好的可能会更早。点点收藏吧,在线乞讨。
第26章 闹事
从昨天晚上看出方立华的拖延回避之后, 陆明卉就有点不想搭理他。
理智上她明白方立华的顾虑,但情感上她并不接受。她想要的是个无条件站在她身后的爱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今天方立华上班之前跟她打招呼, 她也没搭理他, 然后方立华就一脸失落的走了。
陆明卉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多少有一点点不忍心。但想到方立华并不支持她, 她又克制住了搭话的冲动。
“明卉!明卉,你在家吗?”屋外传来她嫂子刘淑芬的声音。
“妗妗, 我妈妈在屋子里呢。”
在树下玩土的方言睿回答她, 此时陆明卉也抱着方语棠从屋子里出来了。
“你怎么进来的?”陆明卉问,“我记得门是关上的。”
刘淑芬挂着笑意的脸一僵,有些讪讪的说:“确实是关的, 不过…我一拧它就开了, 我就进来了。不过你放心,我又给你关上了。”
陆明卉都气笑了,但也没计较太多。
“嫂子,你来什么事吗?”陆明卉直奔主题。
刘淑芬指了指屋里, “要不咱们进去说?你看睿睿也在呢。”
陆明卉看了看正在玩土,眼神却止不住往这里瞟的的方言睿, 她侧开身子, 让出了门口。
“进来吧, 嫂子。”
等刘淑芬进来后, 陆明卉就把堂屋的门关上了,两人先后在客厅的沙发上落座。
“嫂子,要喝水你就自己倒,杯子和水就在桌上呢。”陆明卉朝桌上的凉水杯那里示意。
刘淑芬对陆明卉这爱答不理的态度有些不满,但想到今天来的目的, 强行压下了这些不满。
“我不渴,”刘淑芬朝着陆明卉怀里的语棠看去,“哟,真是女大十八变,咱们语棠越变越好看了啊……”
想着之前在娘家嫌弃语棠哭闹的嫂子,再看如今快把语棠夸出花来的人,陆明卉多少也明白过来她的来意了。
“嫂子,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陆明卉心情算不上好,不想跟她假客套了。
刘淑芬听见这话也不再硬夸了,天知道她这些词搜刮的有多不容易。
刘淑芬理了理头发,“行,那嫂子也就不跟你客套了,昨天的那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什么事考虑的怎么样了?”陆明卉佯装不解。
“房子呀!”刘淑芬有些焦急,“就是你出钱翻盖房子的事情啊!”
“这事儿我不是昨天说了吗,我听咱妈的意思。”陆明卉回答。
“咱妈是同意了的呀!昨天你也看到了呀!”刘淑芬语气变得激动,人也站起来了。
陆明卉抬头看向双颊激动到发红的刘淑芬,“是啊,但昨天咱妈也说了要跟我断绝关系,你没听她说吗?”
刘淑芬的激动僵在了脸上,不上不下的,表情也呆滞起来。
“什么?”
“我说,”陆明卉一字一顿,“咱妈要跟我断绝关系。”
陆明卉将视线从刘淑芬身上挪开,“她都跟我断绝关系了,你们盖房跟我有什么关系?”
刘淑芬像是现在才反应过来,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她的表情多变,在克制和激动之间反复横跳。
终于,她没忍住,指着陆明卉的鼻子骂道:“你个白眼狼!咱妈真的是白养你了,咱妈说的是气话,你还当真了!”
“是不是气话,她自己心里清楚。”陆明卉嘴硬。
“好好好!算你狠!你等着!”刘淑芬愤愤的摔门离去。
“我等着呢!”陆明卉扬声道。
但她嫂子走后,陆明卉瞬间落寞起来。
其实她明白,昨天的事一出,这一世和陆明枝的新仇加上上一世的旧恨,让她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情绪不受控制的发泄了出来。
虽然当时做决定的时候不太理智,但现在想想,就算再来一次,她还是会做一样的选择。
她不想再跟讨厌的人虚与委蛇,不想再跟她假装和睦,上演合家亲的戏码了。
带着前世的恨意,她只希望陆明枝能离她的生活中彻底消失。
至于跟她妈张桂兰之间的争执,就是想看看她妈究竟能糊涂到什么程度。
凭什么每次她都偏向陆明枝?这次她就要逼着她妈选,她就是要争这一口气,她这一次就不妥协。
———
刘淑芬带着一身怒气回到了家里,见到在家里等着的陆明田,气不打一处来,上前狠狠拧了他两把。
陆明田疼的吱哇乱叫,“你神经病啊!掐我干什么!”
刘淑芬又掐了他两下才开口:“掐的就是你,没用的东西!你那好妹妹本事大的很!”
“怎么?”陆明田一边躲一边问,“她不同意出钱?她怎么说的?”
刘淑芬气呼呼地坐到椅子上,给自己倒了口水喝。
“人家一句话给我堵回来了!”刘淑芬把杯子往桌子上狠狠一放,“人家说你妈都要跟她断亲了,你盖房跟她有什么关系?”
“哼!”刘淑芬嘲讽一笑,“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这俩妹子没一个好相处的,嫁给你算我瞎了眼!”
陆明田听到这话也傻了眼,“什么时候的事?咱妈怎么没跟我说啊!”
“我哪知道!问你妈!”
刘淑芬摔门进了里屋,只留下陆明田一个人在原地满头雾水。
陆明田想了想,还是有些不甘心,就去找张桂兰求证。
张桂兰并没有否认,反而心力交悴的说:“你两个妹妹现在闹成这样,明田啊,你就别在这个节骨眼添乱了行不行?”
被张桂兰搪塞走的陆明田越想越气,他顺风顺水的日子过了将近40年,这还是头一次感受到了如此明显的挫败感。
想到妻子的爱答不理,想到母亲的搪塞推脱,那腔怒火就再也压制不住了。
他蹬上自行车就跑了出去。
———
傍晚,落日的余晖照到了明达齿轮厂门口。厂门口的金属招牌反射着刺眼的光,光点落到地上形成斑驳的影。
陆明田抱着个纸板杵在厂门口正中央,纸板上用炭笔写着“狼心狗肺”四个大字。
保安大爷驱赶过他一次,可到了临近下班的点,他又回来了。
这次还不等大爷驱赶他,厂内的工人们就陆陆续续的走了出来。
见有人走出来,陆明田大声的在门口喊着:“大家都来看看啊!职工方立华的妻子陆明卉狼心狗肺,不认亲娘啊!”
他这一吆喝,本来着急下班的人群顿时停了下来,自发地围成一圈来看热闹。
方立华最近是厂里的热门人物。
自请调入销售科的人这些日子赚翻了,对于方立华的感觉很复杂。
对于他比他们早好几个月挣分成的事,是又羡慕又嫉妒;但因为是方立华为他们打开了一条新出路,这份羡慕嫉妒中还夹杂着几分感激。
更别说最近这些日子,方立华和新来的销售经理走的特别近,一时间风头无两。
所以一听到有方立华的瓜,厂里的人纷纷停下脚步,想要看他的热闹。
陆明田见有人围观,就在原地大肆宣扬陆明卉的不是。
而听清楚陆明田控诉的人们,也不免八卦起来。
“不能吧,小方的老婆我见过,看着温温柔柔一个人啊?”
“我看未必,当时方立华跟王强打架的时候,她不也跟个泼妇一样呀!”
“这事不好说,无风不起浪呀!”
方立华到场的时候,陆明田都已经开始第二轮的哭诉了。
他从保安大爷口中得知了经过之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烟递给了大爷。
他不抽烟,但出门办事总要有,所以兜里常备着。
方立华走上前去,一开始还挤不进去,但众人一看是他,纷纷让开了一条路。
陆明田看到他来,有一瞬间的气虚,而后又挺直了腰板质问他,“你终于来了!我家明卉之前那么孝顺,最近突然变了,是不是你挑唆的!”
方立华不退不让,“大哥,你再抹黑明卉,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嘿!你还想对我不客气!”陆明田凑到方立华跟前,“来来来,我看你是怎么个不客气!”
方立华将陆明田凑得太近的脸推开,朗声道:“大哥,我知道你是因为卉卉没有出钱帮你盖房,心里有气,但你不能这么抹黑她。”
“她跟咱妈之间顶多算得上是母女怄气,怎么到你这里就成了不认亲娘了,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家里问问咱妈?”
听见方立华这话,周围的人群开始议论纷纷,刚才跟风指责陆明卉的人,现在对着陆明田指指点点。
“哟!合着是为了算计自家妹子的钱呀!”
“这哥哥当的,真有意思。”
“哎,我好像之前听人说,立华这大舅子好像游手好闲的,看来也不是空穴来风啊!”
陆明田见形势逆转,有些气急败坏的道:“就算是母女怄气,那给家里出点钱怎么了?难道她不是从娘家出去的?你在厂里挣百分之十五的分成,挣那么多钱,分给我们一点,怎么了?”
此话一出,围观的人群静了一瞬。
百分之多少?! 十五?!
反应过来的人们,像烧开了的热油,瞬间沸腾起来。
作者有话说:
这周不压字数了,日更,预计下周四结束乡镇篇。喜欢的宝宝点点收藏,感谢各位宝宝的支持
第27章 丢脸
方立华看着群情激愤的职工们, 心下一沉。他知道要是处理不好今天的事情,麻烦可就大了。
心念电转之间,他已权衡利弊, 当机立断的开口:“大哥,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那是厂里仁义,对我的补贴啊!”
“我辞职了呀!”方立华这话说得响亮, 足以穿透围观的人群。
这话一出,刚才沸腾的人群瞬间哑火。
陆明田也被这话惊在了原地。而围观的人群也都下意识地噤声, 想弄清楚事情的原委。
方立华一看达到了他想要的效果, 才娓娓道来。
“大哥你也知道,睿睿也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咱们做父母的,谁不想孩子好呢?我跟卉卉商量了, 要去县城闯荡闯荡, 所以就跟厂里提了辞职。”
“可是我给厂里带来了新商机,现在出成果了,我就走了,厂里过意不去, 所以才额外补贴我百分之十。”
“而我也感激厂里的知遇之恩,所以这阵子一直在帮我们销售经理理清业务, 等他业务熟练了, 我就正式辞职了。”
“你说对吧?经理。”方立华看向人群中默默围观的李群。
“对呀对呀!”原本想默默围观的李群硬着头皮站出来, 顺着方立华的话往下说, “就是这样的,没错。”
方立华见顺利将李群拉下水,心松了一半,为了保证自己的利益,李群会将这个事圆过去的。就算他圆不过去, 厂长也会圆过去的。
“那也不少呀!”陆明田还在纠缠,“拿出来点怎么了?”
但此时的他没注意到,人群中有不少鄙夷的目光投向他。
方立华苦笑:“大哥,你讲点理,我们一家要去县城的话,这点钱能干什么?除去租房和生活开支,还能剩下多少?我失业还要重新找工作,卉卉在家弄两个孩子,确实是有心无力啊!”
而意识到方立华以后不再跟他们竞争的职工,也纷纷开口帮方立华说话。
“就是,县城消费多高啊,买点日用品都比村里贵一半呢!”
“何止呢!听说还不让用土灶,烧口水都得用燃气!”
“你当幼儿园不花钱啊!没关系没门路想去人家幼儿园,不得花钱啊!”
“你这当哥的也太自私了!”
……
听着职工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声,陆明田渐渐败下阵来。
再看周围人看向他的鄙夷目光,终于没忍住蹬上自行车跑了。
临走还不忘放下狠话,“你们都是一伙的,我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你们全都给我等着!”
而那块被他带来的纸板就孤零零的倒在地上,被散了的人群踩在了脚下,字迹也变得模糊,最后被保安大爷扔到了垃圾桶里。
回到家的方立华看到正在盛饭的陆明卉,赶忙上前接替她手里的活儿。
“今天他们两个在家没有闹你吧?”方立华小心翼翼的问。
“还行,”陆明卉朝着屋外喊,“方言睿!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