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没哭。”
“可是眼睛看起来有些湿润。”
“但没哭。”
“嗯,可是……”他又说一个可是,边说边抬手,伸出食指,好像要落到她脸上,但最后只是停在离她脸颊不远的位置,说,“这里有点脏。”
她抬眼,对上他的眼睛,从他明亮的眼里看见自己抬起手帕在脸颊上擦了擦,然后他笑意更灿烂:“没擦干净。”
也许是刚刚接电话时弄到脸上的颜料,她想到这里,对他说:“颜料擦不干净的,要回家洗。”
“这样哦,”他目光越过她,看她架在油画箱上的画板,感叹道,“原来你会画画哦。”
她试图挡住他的目光,因为她那天画的画很烂,没有任何流动的美感,配色也缺乏和谐和灵感。
“好可爱哦。”他对着她的画赞美道。
果然是外行,又或者只是嘴甜。
她这么想着,还是有些僵硬地说声谢谢,然后捏着那方手帕,有些不知道要不要再还给他。
但他忽然伸手,递出手中的饼干盒,问她:“薄荷巧克力味,想要试试吗?”
薄荷绿的饼干盒,在阳光下颜色很漂亮,虽然只是饼干盒,但也激发起她的一种收藏欲,她在那个瞬间很想买盒同样的饼干,吃掉饼干后留下饼干盒。
她喜欢收集旧物,有时甚至是垃圾,这是她经常被诟病的坏习惯。
“可是我的手很脏。”
“没关系啊,有句话是说‘不干不净,吃了没病’。”他这样念了念这句古老咒语,伸手将饼干盒里已经拆开的一袋饼干取出,送到她手边,邀请她分享。
陶遇看了看,伸手抽出一根细长的饼干,轻轻咬下一截。
其实她不喜欢薄荷味的东西,也许是对薄荷的污名化,她也把很多薄荷口味的食物称作“牙膏味”,但那天的薄荷巧克力饼干不是牙膏味,是一种清新并且恰到好处的甜味。
她吃掉一口,抬头说:“谢谢。”
他只是笑笑,自己留下那包已经拆开的饼干,再送出饼干盒里完整的一包饼干,对她说:“请你。”
她捏着剩下半截饼干,问他:“为什么?”
“因为觉得很有缘啊,拆完饼干一抬头就看见你了,而且只是背影我就认出你了,你的头发很漂亮,很好认。”
她的头发黑且浓密,微微自然卷,天然有种羊毛卷烫后几个月的效果,而她每次出门都会在脖颈上挂一副头戴式耳机,应该是像他说的那样很好辨认吧。
但他还说很漂亮,明明是有些凌乱,不经打理的头发才对。
说话太甜蜜,却不腻,像薄荷巧克力饼干的味道。
那天,她接过那盒pocky,手里不仅有那方手帕,还有她想拥有的饼干盒,像一份不正式的生日礼物。
“我还有事,要先走了哦,再见。”他最后这样和她道别。
她点点头,和他分别。又一次,她等他走出几步远后才想起来她还没有询问他的名字,也没有向他索要他的联系方式——尽管这么做很没有道理。
她明明是个不喜欢、也不擅长跟人交际的人,想要叫住他根本没有道理。
她想到他们的第一次分别,游乐园的烟花落幕,人流阻断了她的视线,他消失得无影踪,那时她感到有些空落落。
但在公园里不同,视野开阔,她能望见他和他的朋友走远去。
“等一等——”
她不知道怎么突然朝着那边追了过去,一边跑,一边叫出声,前面两人都停下脚步,齐齐回头看来,但她只是盯着那个有一头白金色头发的漂亮青年。
他又牵起嘴角,漂亮的唇下痣点缀着他。
等她跑到他面前,他才问她:“还有什么事吗?”
“嗯。”
她应声,却安静了会儿,最后在他询问般的目光下开口,“我叫陶遇,陶瓷的陶,偶遇的遇,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她认真望着他。
他像是思索下,回答她:“司敛,吐司的司,内敛的敛。”
可是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内敛,而且谁会用“吐司的司”来说自己的姓氏呢,果然很轻飘飘。
她这样想着,问他:“司敛,我可以——”
“抱歉,”他忽然出言打断她,笑容有些浅淡,也有些认真,“虽然很有缘分,但仅此而已哦。”
好像最后一朵烟花消失在夜幕中,喧闹的感觉还在,但一切都已经落幕,再等下去也不会再有一朵漂亮烟花绽放。
好轻浮。好恶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