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公子都能住,她有何不能呢?
况且,这里收拾一番,比虞家的小院强得多。
“这里很好。天气冷,我去拾些干柴来生火。”她想做些什么。
荒庙不比客栈,好些事要亲力亲为,不能都交给苏侍卫一人去忙。
“林间恐有野兽,我随你一起。”萧公子难得没拒绝她,甚至好心陪她一起拾柴。
这两日的萧公子似乎格外温和,是因快到京城了吧?
相处的时光,过一日便少一日,差不多能掰着指头数了。
虞绣莺本想说不用,她做惯了的,不怕。
张张嘴,到底没说出口。
公子的氅衣贵重,她怕被树枝勾坏,没穿。
山色黛深,勉强能辨清路,树上鸟雀稀少,时而听到几声啁啾,叫人心里着慌。
身侧脚步声清晰稳健,一下下敲在人耳畔,这才抓到几分踏实。
进山拾柴的活计,她确实做惯了,但有人相陪,心境着实不同于往日。
刚捡到,便被萧公子接过去。
眼见着他已抱着不少柴,气息依旧平稳。
虞绣莺手里一根柴也没有,指尖已冷如冰块。
下意识抬手,冲着手指哈气取暖。
“很冷么?”萧公子将柴火丢到地上,不由分说握住她的手。
天已暗,头顶枝叶交错,浓荫蔽月。
她辨不清他的表情,对他掌心的暖意格外敏感。
萧公子宽厚的掌活像手炉外壁,温暖透过细腻的纹路,汩汩渡入她指尖,流向她心口。
“好了,多谢萧公子。”虞绣莺刚回暖,便谨守礼数,主动抽手。
没能抽动。
指尖被他扣住。
虞绣莺错愕。
“这是什么?”他指腹轻压在她昨日被针刺破的地方。
原来是无意中发现了她的伤。
“没事。”虞绣莺赧然。
若让他瞧见,恐怕会笑话她愚笨,明明会做绣活,还一再刺破手指。
可那会子若非想到他,她哪会这样不小心?
想到此处,她愣住。
不对,她不是不想同萧公子分开。
他是难得待她好的人,她只是珍惜能与他相识的缘分。
她对苏侍卫也是一样。
“我看看。”萧公子掰开火折子,移近她手指,细瞧。
暮霭潆洄,火光宛若月华,倾照在他们中间方寸之地。
公子眉骨如峰,鼻山挺直,面容俊朗,眉心微拧。
“不是答应过我,不再赶制陆简的衣裳?”他终于松开她手指,目光却锁定她,“嫁妆我也会替你办妥,你只管待嫁,万事不必忧心。”
蓦地,虞绣莺想起那一幕,从虞知府那里回客栈的马车内,他让她唤他一声“萧大哥”。
她明明没敢僭越。
他的善意太过厚重,令她惶恐。
“这怎么行?无功不受禄,我绝不能再占公子便宜。”虞绣莺坚定摇头,“我向公子保证,下次一定当心,再不会刺伤自己,还请公子体谅。”
体谅?他就是太体谅她的想法,她的处境,才按捺至今。
萧弈灭掉火折子,面容隐入晦暗,神情难辨。
“还疼吗?”他的关心浸着夜色。
萧公子答应了么?虞绣莺轻轻摇头:“不疼,公子忘了?我出身乡野,皮糙肉厚,不是娇生惯养长大的。”
她一点也不娇贵,所以不要待她这般好。
她怕以后遇到的人,都不及他待她好,她会忘不掉。
往回走一段,虞绣莺才后知后觉想起来:“哎呀,柴没拿!”
转身便要去找,被萧弈拉住手臂,带回近前:“苏木会处理。”
他说妥当,便一定没问题,虞绣莺乖顺地循着他脚步走。
回到庙前,果然见里头已映出橙红火光。
“竟是座月老庙?!”辨清庙中陈设,虞绣莺眼中盛着欣喜,“萧公子,我也可以写张祈愿符,挂到姻缘树上吗?”
“苏木,备笔墨。”萧弈吩咐。
萧公子将贡品移开,笔墨摆上,虞绣莺看得目瞪口呆。
会不会亵渎神明?其实她只想随意写两句。
供桌上点着好几盏明烛,太亮,她见过他的字迹,知道有多好,怎敢在他面前献丑?
虞绣莺为一时冲动懊悔不已。
“怎迟迟不落笔?没想好?”萧公子立在她身侧,慢条斯理研磨。
因她疏于练习,字迹实在拿不出手。
“公子可不可以先转过身去?”羞耻心盖过理智,虞绣莺壮着胆子恳求。
好在,萧公子只是凝她一眼,没说什么,从善如流转身。
关键时候,他似乎总能让她颤抖的羞耻心平安落地。
萧弈手撑供桌,闲敲指尖,默数着她将心思花在陆简身上的每一寸光阴。
时间被空寂拉得格外漫长,他眼神逐渐晦暗阴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