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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春莺 林飞鸢 3130 字 5小时前

“多留一日,虞知府的事,须得善后。”

不是,他怎么觉得公子一点儿也不赶着回京了呢?

苏木抬首,偷瞧公子脸色。

可公子手持书卷,面容挡去一半,清冷端素,看不出半分儿女情长的柔情。

要说公子是为了虞知府的案子,临时起意多停留,他一个字都不信。

公子身边不缺可用之人,原本也已安排妥当,根本无需公子亲手操持。

分明是怕路赶得太紧,跟陆简再撞上,不得不将虞姑娘交还给陆简!

“是。”苏木转过身去,想到今日巷口公子的眼神,绝望地闭了闭眼。

罢了,由他去吧,再如何拖延,也总有走到京城的一日。

那便是公子不得不交人之时。

公子说过,他不是崔将军。

所以,公子会还的。

在那之前,在这最后的短短数日里,不妨让公子过得开怀些。

公子让他去杀人,他也得提刀,更别说公子只是想同人家姑娘多待一会子,他只管护好,不被人瞧见,不坏了公子名声就成。

“萧公子,您瞧这只香囊可能入眼?”虞绣莺将刚做好的香囊递给萧弈。

鸦青绣云鹤,是她想送给萧公子的最后一只香囊,也是她心里认为最适合他的。

案头香篆袅袅,似乎点的安神香。

虞绣莺隔着飘荡的烟缕,期待着他的回应。

萧公子信手接过,目光细细描摹她一针一线绣出的纹样。

“线条飘逸,绣工精湛,虞姑娘好手艺。”萧弈捏着香囊,任指尖温度镀上她曾抚触过的地方,他萧然靠在椅背,俊眉微微动,“这么好的香囊,给我,虞姑娘当真愿意么?”

“我手脚粗笨,只会做这些,不值几个钱,远远比不上公子送我的那些。公子能瞧得上,便是我的荣幸。”多少回报一二,她花了心思,对方能喜欢,虞绣莺很欢喜,“回头我再绣几个别的纹样,好送给陆二公子,他与公子志趣相投,希望也不嫌弃。”

萧公子的眼神忽而冷了些,就像秋日的湖面,夕阳隐匿,寒江浸月的那种清冷。

“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虞绣莺下意识缩起细肩,卑微小心。

“在我面前,你何须这般谨小慎微?虞姑娘,我待你不好么?”萧弈颇觉头疼。

虞绣莺暗暗自责,她太愚笨,竟连哪里惹他不高兴也不知。

心下着急,想补救,却无从下手。

“萧公子待我极好,我不是有意惹公子生气的。”明知他不喜欢女子柔柔弱弱的姿态,虞绣莺却改不掉下意识的反应。

她恨不得拿两根竹竿,撑住自己的肩膀、脊背,让自己能像他欣赏的那些大家闺秀一样,大方骄傲地站在他面前。

虞绣莺垂下头,鼻尖泛酸。

“离京城已不到十日,我是怕你累着,想让你歇息几日。”萧弈轻叹一声,语气里透出极浅的笑意,“否则,让陆简瞧见你熬得面露倦色,岂不误会我苛待于你?”

萧公子在说玩笑话,他没生气了是不是?

虞绣莺破涕为笑,心弦松快许多,抿唇摇头:“不累的,以前从天不亮忙到半夜,少有歇息的时候,这段时日,已是我最享福的日子了!”

她没想诉苦的,更不想让他知道她苦难不堪的过去。

就像那身旧衣裙,她能自在地穿出门去面对所有人,独独不想被他瞧见,是以,送香囊前,她特意换了一身。

虞绣莺暗咬舌尖,很是后悔。

幸好,萧公子竟没追问。

“过来。”他唤她近身。

虞绣莺心下莫名,但还是听话,走近两步。

他朝她伸手:“把手给我。”

什么?她心尖颤了颤,没动,怀疑自己听错了。

萧公子撩起眼皮望她,眼神平静无波。

君子磊落,志洁行芳。

她是小地方出来的,身上绑着许多不必要的酸腐规矩,进陆家前,也该一点一点拆解掉,免得贻笑大方。

萧公子目光如炬,她已不求能被对方另眼相看,只求见到陆简时,她有所蜕变,不被看轻。

虞绣莺略迟疑,缓抬素手。

未触碰到肌肤,已被他掌心散逸的热度灼得发颤,她终是没能再贴近,停在他手心上方半指的距离。

下一瞬,萧公子长指曲起,勾扣住她,攥住她几个指头。

他的指腹熨帖着她的,虞绣莺指尖充血,脸颊也像要烧着。

“怎么了?”萧公子察觉到她的异样,打量着她红艳艳的脸颊,语气温和,透着恰到好处的关心。

他根本不懂她异常旺盛的羞耻心。

也对,他身边何曾出现过身份低微如她的女子?只怕连他的婢女,都比她更落落大方。

他光风霁月,心无旁骛,虞绣莺越发自惭形秽。

强烈的自卑感吞噬着她的理智,连站在他面前,都觉是一种僭越。

若非与陆家有婚约,她或许一世都见不到他这样的人物。

“没事。”她声音有些抖,并没有比面上神色更自若。

但萧公子没拆穿她的窘迫,他视若无睹,低下头。

他将她的手托在掌心,微烫的指腹轻捻过她指腹的每一处纹路,连同她掌心的三条清晰纹路也不放过。

虞绣莺不解其意,掌心逐渐湿润,三条掌纹俨然成了三条小溪,他指尖游过去,沾染温热潮腻。

萧公子神情专注,丝毫未觉她的窘境。

“萧公子?”虞绣莺受不住,她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竟连背心都汗涔涔的,“好了么?”

“唔。”萧公子低应,松开她的手,撤走对她的掌控。

虞绣莺如蒙大赦,像刚消耗完所有体力、脑力,力尽筋疲。

望着她时,萧公子气度清皎,语气笃定:“萧某略懂相术,虞姑娘少时困顿,如今已否极泰来,往后一身荣华,享用不尽,实乃有福之人。”

虞绣莺愕然,眼底震惊与崇拜喷薄而出,美目间水光激荡,潋滟生辉。

他并未揭她的伤疤,而是认真替她看手相。

这份恩义,弥足珍贵。

一席好话,若是街上游方道士所说,她断然不信。

可它出自萧公子之口!

高大伟岸,仿佛无所不能,她敬若神明的萧公子。

“多谢萧公子!”虞绣莺喜不自胜,跪下给他磕了一个头。

没磕实,已被他攥住手臂扯起来。

“举手之劳,哪值得你行此大礼。”

“值得的。”虞绣莺眉眼弯弯,满眼期待,整个人璀璨发光而不自知,像拂净尘辉的明珠,“萧公子,我们最快几日能到京城呢?”

嫁给陆简,她会过得很好,也不必再给萧公子添麻烦,会有更多侍卫护他周全。

虞绣莺突然很想进京,有他一席话,她像含到一颗定心丸,不怕了。

“你很着急?”萧弈放开手。

指骨藏于身后,躁动,暗捻,狠狠将心头痒意掐熄。

虞绣莺脸皮薄,低头遮掩红透的脸颊,声如蚊蚋:“耽误公子多时,我,我是替公子着急。”

替他急?她分明是急于与他分离,好投入陆简的怀抱。

少女贞静烂漫,浑然未察他墨色瞳仁里幽囚着一头,即将打破禁制,出来扑食的饕餮恶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