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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春莺 林飞鸢 2652 字 8小时前

虞绣莺望着他,眼睛一眨不眨,等着他发话。

哪知,他未置可否,而是绕过书案,朝圆桌走去。

“边吃边说。”

瞧他这模样,恐怕午膳也没顾上吃。

望着他高大的背影,虞绣莺抿抿唇,没追问,本就不该拿这些事令萧公子分心的。

他拈起一块桂花栗粉糕,面无表情地嚼,像在嚼什么没滋没味的东西。

见她未动,顺手将整盘推至她面前,眼神相邀。

他只用了一块,便擦擦手,捧起茶盏解腻。

芳香清甜,很好吃,虞绣莺没觉得腻,想起阿娘在的时候,丝丝幸福感让她眼睛微微眯起,像月牙儿。

澄沙粉团也好吃,薄薄一层水磨糯米皮,晶莹剔透,包裹着里头香甜细腻的红豆泥,一口下去,软软糯糯,齿关陷入一团温柔,是她暌违已久的滋味。

“你替她求情,饶她一命,她可有感激?”萧弈如玉的指轻轻摩挲杯壁,一下一下抚过光泽柔和的粉青釉。

他的指骨,杯壁的釉色,皆是美好的事物,无端碰撞出叫人耳热的暗昧。

昨日,她穿的正是粉青上襦。

这是巧合。

可她身上热意不住地从毛孔底下往外冒。

被他无意中碰触过的细指不自觉发颤,蜷起,她有些失态,慌慌张张将手藏到桌下,紧攥罗裙。

公子渊清玉契,坦荡磊落,都怪她自己头脑发昏,胡乱联想。

“没有。”她摇头,集中心神,不敢再有一丝不敬的遐想。

他没有惊讶,浅饮一口茶,气定神闲。

“虞姑娘,你信守婚约,对陆简忠贞不二,固然可贵。你想在陆家立足,踏踏实实相夫教子,却不是靠一味忍让能求到的。”

万没想到,向来寡言少语的萧公子,会同她说这些。

这才是他请她进屋的目的么?

她性子软,扶不起来,让他失望了。

偏偏他与徐嬷嬷不同,她能感受到他的善意,反而无地自容。

她眼眶微热,忙低下头,咬唇搓弄腰下丝绦。

“你有害怕的东西,她也有。”萧弈点到即止,站起身,“若明日她没死,苏木会去请大夫。”

虞绣莺听得懵懵懂懂,跟着起身,向他道谢。

鼻尖萦绕着桂花馨香,和着更淡雅的茶香余韵,来自萧公子。

她口中是与他一脉相承的气息。

吃同样的点心,饮同一壶茶,可她不及他淡然聪睿之万一。

天黑以后,徐嬷嬷醒来一阵,许是伤处疼痛,头又烧得昏沉,人有些糊涂,气势大不如前。

硬撑着说了两句话,便扛不住,抓住虞绣莺的手,声泪俱下央求,求她去请大夫来救命。

“少夫人,老奴求求您,您救救我,往后我绝不造次,还会在老夫人身边多多替你美言。”徐嬷嬷手心烧得烫人,脸上老泪纵横,“求求你,我不想死。”

哭声听得虞绣莺心焦,她已去求过,哪能大晚上去再三央求?

且今日萧公子的态度,她听得分明,明日肯叫大夫诊治,已是他网开一面。

她算什么?能求到他收回成命?

翌日清早,徐嬷嬷已昏迷不醒。

虞绣莺做了自己能做的照料,探探她鼻息,稍稍松一口气,顶着倦色去找苏木。

应是得了吩咐,苏木应得干脆,大夫来得也快。

开了药,交待厨房去煎。

另有伤药,没等徐嬷嬷醒,虞绣莺先帮她涂上,想着能好得快些,等再坐马车颠簸,不至于太痛苦。

艰难把药汁给她喂下,虞绣莺累得一脑门汗。

照顾一日一夜,她自己也累得头重脚轻。

“虞姑娘,公子有事请您相商。”苏木过来传话。

“好,我换身衣裳便过去。”虞绣莺含笑应。

绯衣蓝裙,俱是淡雅温柔的颜色,也是那锦绣包袱里的。

其实那身粉青的已经干了,但萧公子摩挲杯壁的画面莫名浮现,她鬼使神差将那衣裙放回去,穿的这一身。

萧公子屋里刚摆膳,一如往常,目光自她裙上掠过,淡声邀她入座。

试针,动箸,屋内寂静无声。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虞绣莺没太拘谨,吃着吃着便被食物的香气勾得忘了对面的人。

放箸时,听到萧公子的声音:“吃好了?”

她脸一热。

似乎有些忘形了。

“是。”虞绣莺敛神,姿态恭敬起来,“不知公子有何事吩咐?”

“你身子调养得如何?”萧公子闲执白玉麈尾,语气并无多余的关心,“明日启程,可受得住?”

她当然可以,可是,徐嬷嬷的伤……

已耽搁不少时间,只怕萧公子不会为徐嬷嬷再误行程。

“多谢萧公子,我好多了,明日可以的。”虞绣莺迟疑一瞬,轻应。

“明日一早,来用早膳,苏木会备好缓解晕症的汤药。”

明早还来用膳?在他的厢房里喝汤药?

会不会太谨慎了些?徐嬷嬷还伤得不能下床呢!

但萧公子是为她着想,她岂能不知好歹?

虞绣莺连声道谢。

坐得久了,起身告辞时,双腿麻软,脑袋里一阵眩晕感,天地仿佛都在摇晃。

“当心。”一只大掌稳稳拖住她小臂。

他手指修长,顺势环绕她小臂,扣住,将她提起站直。

“这便是你说的‘好多了’?”萧弈拧眉,语气分明不悦,“你自己尚且不知爱惜自身,指望将来陆简懂得怜惜你么?”

“疼。”虞绣莺委屈轻呼。

他凶厉地教训她,还抓得这般紧,指骨坚硬如锁铐。

男子独有的刚硬气息、衣香霸道地占据她鼻息。

强劲的压迫感,让虞绣莺心慌无措,思维停转。

清风朗月的萧公子,变得有些骇人,为何忽而像对待犯人一样待她?

“抱歉。”他松开手,背过身去,走向书案,作势要忙公务,恢复淡漠疏离,“若虞姑娘有碍,只怕陆简怨责于我。一时情急,还请姑娘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