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臂前横一支白玉麈尾,风拨动麈尾,往他袖底钻。
翩翩风度,宛如神仙中人。
虞绣莺眼睛被烫了一下。
螓首低垂,卷睫颤颤。
“进。”
画面似烙在她脑中,她甚至能想象出萧公子如何目不斜视吐出这个字。
心弦莫名绷紧,她身姿略僵,不自在地举步迈入门内。
她这样进到他的厢房,会不会不合规矩?她不确定。
但萧公子如圭如璋,不会有错。
虞绣莺心内稍安。
没敢靠太近,隔着几步远,柔顺的眼睫底下堪堪瞥见他衣摆下缘,她便懂事地止步。
“不知萧公子有何事吩咐?”虞绣莺柔声问。
“眼泪擦擦。”萧弈的声音递来,平淡如常。
虞绣莺错愕又困惑,抬眸望,萧公子目光仍定在书卷,分明没瞧她一眼。
下意识顺从,捏起帕子擦拭湿润的睫羽。
愚笨如她,在聪睿如开天眼的贵公子身侧,深切感受到什么是云泥之别。
猜他的心思?她想都不敢想。
诚惶诚恐收拾好仪容,攥着帕子站好,细指不安地轻动。
他放下书卷,侧眸望来。
片刻没在她身上停留。
越过她,看向她身后。
“请大夫过来。”
虞绣莺傻眼,他是千里眼、顺风耳么?连这些也知道?!
“萧公子也怀疑我不知自爱,已失贞洁么?”她脸上血色快速褪去,摇颤像秋日枝头随时会飘零的脆弱的叶。
萧弈收回目光,闲执白玉麈尾,轻掸看不见的尘灰。
“不痛了?”萧弈略顿,慢条斯理,“还是,虞姑娘打算一直忍下去,待到京城,向陆简哭诉我照顾不周?”
他请大夫来,是替她瞧腹痛的毛病?!
她这算不打自招么?
怕他追问失贞是怎么回事,虞绣莺急忙开口,不给他机会:“我不会向陆二公子哭诉。”
急得她双颊发热,沁出嫣然的胭脂色。
他似乎心情不错,头一回与她多说两句。
“你平日惯用的是何种香?改日让苏木顺便置办。”
话头跳转突兀,虞绣莺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自然摇头:“香料贵重,我用不上的,也不懂那些,多谢公子照拂。”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说了这话之后,萧公子沉默的时间有些久。
她僵立着,因这没来由的沉默窘迫。
腹中疼痛越发难捱,她想坐下,弓起身,缓缓。
可那着实不雅,便是在陆简面前都不该。
幸好,苏木回来及时。
“落胎药。”萧弈立在窗侧,长指摩挲着玉柄,嗓音发沉。
虞绣莺给吓得不轻:“大夫,我只吃过缓解晕车的药,不曾吃过那等药啊,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
话说不下去,泪珠滚落,双肩轻颤,娇弱堪怜。
她忍着苦,抱着期待灌下的,竟是这等虎狼之药!
难怪今日身体诸多异常。
她的身子会如何?她还能嫁人吗?
“大夫,借一步说话。”
萧公子不知何时站到她身旁,高大的身形将她遮挡大半,一片翳影罩下来,像夏日烈阳灼肤时突然出现的绿荫。
须臾,萧公子回来,递给她一块干净帕子。
与她惯用的料子不同,是细葛,柔软如云。
她捏着云,把眼下未干的泪液吸干。
后知后觉闻到帕子的香气,清雅好闻,不知是什么香,在萧公子衣袖间沾染的。
“已请大夫拟订调养方子,虞姑娘不必忧心。”萧公子没细说。
徐嬷嬷被绑起来,按跪在地。
“凡奴婢谋害主家者,无论伤情,不分首从,皆斩。”律法于萧公子,仿佛信手拈来。
他语气不疾不徐,吐词清晰,每个字都像枷锁镣铐,威严沉重。
徐嬷嬷发抖,汗如雨下。
“我,我是陆家奴,该交由陆家老夫人处置,你们不能随意处置。”她在心里叫苦不迭,萧公子没道理管一个贞洁不明的女子啊!
“你是说,陆家的家规,大过国法?”萧弈睥睨地上的人,眼神是以万物为刍狗的淡漠,像看死物。
“拖下去。”萧弈话音沉沉掷地。
徐嬷嬷哭喊着求饶,看出萧弈铁面无私,涕泗横流求虞绣莺。
很快被苏木拖出去。
屋里没掌灯,光线晦暗,只窗口余晖照在他袍摆,气度凛然。
虞绣莺被他震慑到失语。
翌日清晨,萧弈练剑后沐洗,苏木进来收拾换洗衣物,察觉异样,迟疑:“公子?”
“烧掉。”屏风后,公子语气淡然。
苏木看着公子换下的里裤,却是心惊肉跳,不敢置信。
公子修的是道家固摄养气的功法,素来抱朴寡欲,连夫人安排给他晓事的通房都发卖了。
眼下情形,从未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