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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春莺 林飞鸢 2666 字 6小时前

她像藏入晦暗箱笼里的狸猫,惶惶不安的心终于寻到小小的寄托之处。

“姑娘要不下车缓缓?老奴去打些清水来。”徐嬷嬷按捺着脾气,挤出慈和客气的语气问。

“嬷嬷,我……”虞绣莺欲言又止。

萧公子主仆就在车帏外等着,这样近的距离,她声音压得再低,也避不开。

从前在虞家,婶娘来月信都会刻意避着二叔。

萧公子可是外男。

还是芝兰玉树般的人物!

她羞惭抿唇,指尖指向小腹,不安地捏住一角罗裙,摇头。

同为女子,徐嬷嬷应当懂得。

可对方无动于衷,甚至透露出她看不懂的得意与鄙夷。

“老奴扶姑娘下车走走。”徐嬷嬷伸手,抓住她上臂,将她往车帏方向拉拽。

“嬷嬷!”虞绣莺急呼,死死抓紧座椅,“我不能出去。”

后一句很轻,如一团没有份量的包着雨的云,潮津津的,蓄满无助。

“苏木,带徐嬷嬷去找水。”

萧公子声音依旧没有温度,虞绣莺却如闻仙籁。

淡淡威势,催迫徐嬷嬷即刻松开她手臂。

锦帷将她护在车厢内,苏木和徐嬷嬷的脚步声渐远。

她感到安全。

车外寂静,树间闻鸟啾,草底传虫鸣。

她想起昔日进山采菌菇,难得的片刻自在。

翻出包袱,细指捏住系带,顿了顿,没打开。

她腾出一只手,将车帏拨开一条缝隙,欠身往外寻。

两步开外,高大挺拔的杨树下,立着已不算陌生的背影。

肩阔腰劲,颀长伟岸,气度疏冷,目下无尘。

但这会子,虞绣莺竟抓到一点点安宁。

他这样的郎君,磊落高华,绝无可能偷瞧。

怕把新衣弄脏,她拿帕子简单擦拭脸颊上凌乱的泪与汗,才打开包袱。

果真来了月信,好在没弄透罗裙。

她忍着腹痛,动作尽可能放轻,小心褪下沾染血污的亵裤,团起来,藏到旧布裙里。

找出干净月事带、亵裤,刚穿好,忽听到苏木的声音:“公子,那边有河,水已打好。”

徐嬷嬷定然也一起,会掀开车帏服侍她去梳洗。

可她裙子还没穿上!

换一身自然来不及,虞绣莺抓起白罗裙便往身上套。

起身猛了些,撞到车顶,咚一声闷响。

“甚好。”虞绣莺听到那疏冷的嗓音,“放着,抓条鱼回来。”

“啊?”苏木愕然。

公子不是嫌鱼有腥气,从来不吃吗?

“好。”公子的心思,真是越发难琢磨。

苏木放下木盆,顺势叫上徐嬷嬷:“嬷嬷去捡些干柴。”

虞绣莺攥着裙腰、丝绦,揉揉碰疼的发顶,狠狠松一口气。

裙子穿好,细细整理一番,她悬起的心才真正踏实些。

外头轻轻一声响,车帏微微晃动。

虞绣莺攥攥帕子,终是撩开车帏。

不期然望见一张俊美无俦的侧脸。

没看她。

很近,太近,仅隔着一只盛着水的木盆。

水面涟漪圈圈扩开,无声撞击木盆内壁。

心脏在她胸腔内左冲右突,像是要跳出来才罢休。

他山峦般的眉峰轻蹙,似困扰,似不悦。

萧公子瞧不上她,她再度感受到。

但他修养、容仪实在好到人间少有。

她的未婚夫君陆简,大抵亦如是。

蓦地,虞绣莺眉眼柔婉低垂:“多谢萧公子。”

往后挪挪,退开不算突兀的距离。

她真的很感谢他,却也深切感到自身的卑微、平庸。

水倒掉,垂首经过他身旁时,虞绣莺听到他问:“肚子很痛?”

“是。”虞绣莺顺着话应,讶然抬眸,“公子懂医理?”

“略懂皮毛。”他淡声应。

“公子,我捉到五六条!”苏木提一串鲜鱼,邀功喊。

萧弈回眸,拧眉:“拿远些。”

苏侍卫去河里彻底洗过,换上干净衣裳,才得以继续驾车。

虞绣莺瞠目结舌。

原来萧公子有洁癖,对异味尤为敏锐。

她看看未更换的白罗裙,又抬臂闻闻身上。

清清爽爽,几乎闻不见什么。

细肩放松下来。

幸好没敢离萧公子太近,否则只怕他当时便会斥一句:“站远些!”

下车缓一会子,多少好些。

希望能多撑一阵,她不想成为累赘。

不多久,就在胃里的不适感复苏之际,马车竟又停下。

“虞姑娘,请下车。”苏木替她撑开车帏。

隔窗瞧瞧外头,是一间客栈。

“不赶路吗?”虞绣莺移开捂肚的手,不想让对方看出她在忍痛。

苏木打量她,心内疑惑,如实应:“公子说姑娘身子不适,不宜再赶路。”

原来是萧公子吩咐,难怪。

立在车畔,虞绣莺垂首冲那人致歉:“萧公子,实在抱歉,我身子不争气,拖累公子了。”

“无妨。”

人家看在陆简面上,待她客气周全,她却不能不懂事。

她攥紧帕子,鼓起勇气,抬首望着他精雕细琢的颌线:“公子有要事在身,却屡番迁就我,绣莺感激不尽,受之有愧,惴惴不安。不如公子带苏侍卫先回京,我与徐嬷嬷慢慢往京城去?”

说到后头,虞绣莺不自觉打了个寒颤,身子似被卷入一团霸道的冷气。

散发冷意的,自然是眼前岩岩如玉山的郎君。

“虞姑娘想让萧某食言,陷我于不义?”萧弈目不斜视,冷面跨入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