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一波未平(二合一)(2 / 2)

可我是个疯批 渡芦 3975 字 13小时前

辛鱼珠望着对方满嘴黄牙,故作忧愁摊手道:“谁知道呢,别人找苦吃,我是真命苦。”

络腮胡只知道辛鱼珠是投靠蔺氏的亲戚,闻言起了兴趣:“哦?你详细说说?”

辛鱼珠便开始漫天胡扯。

“我在家里不受宠,父母双亡,亲戚欺侮,又给我许了一门烂亲事,非把我配给人丑心恶的畜生。我没有办法,才投靠蔺氏,结果他们狗眼看人低,逼我当狗,还逼我吃屎,甚至还、还要当众废我的根!”

听得络腮胡抚掌捧腹,唾沫都笑得飞到了辛鱼珠脸上。

陆不疑也忘情了愤慨了:“果然文人家里多糟粕!我家的畜生都没你遇见的多!”

辛鱼珠冲陆不疑弯弯眼睛:“对,你都不知道差点儿跟我成亲的那人有多烂。他就不应该活着,该受尽苦楚死不瞑目。”

络腮胡惊讶:“世家的贵女,能坏成什么样?”

辛鱼珠摇头,一脸悲愤。

“不是贵女?难道是男子?”他愈发乐不可支,“我的确听说你们这些大户人家荤素不忌,正经成亲的还是头一回听说……”

又邀辛鱼珠细说。

世人都爱奇闻轶事,辛鱼珠便往离谱了编。

编得络腮胡开怀不已,反复回味,自觉知晓了世家豪族许多脏污事,对辛鱼珠生出浅薄的怜悯来。

落草的贼寇没有不痛恨贵胄的,教他们站到高处,反而能利用这份骄傲,讨些便宜的好处。

辛鱼珠讲完胡话,道:“待官府的人来迎接我们,好汉们便要在仪容举止下些功夫,做出敞亮模样。你也要让人一看便知是流民帅。关在笼子里的俘虏,须得尽早释放,免得被抓住纰漏。”

络腮胡却没有立即答应。依旧笑着,说出森寒话语:“把人放跑了,岂不是给官差送证据?”

辛鱼珠勾着笑,指甲掐了下拇指指腹。

吃完饭,借着消食的借口,她去外面溜达。溜达着溜达着,就绕到关押俘虏的地方,仰头细数。

高高低低的兽笼里,尚且困着十几个喘气的人。

看见辛鱼珠来,有的呜咽哭泣,目露求救,有的呆滞恍惚,已无生志。

辛鱼珠走到最深处,角落栅栏里伸出只冰凉的手,握住了她的脚腕。

她低头,看见笼内蜷缩的稚子。辨不清男女,似乎只有十二三岁,骨头瘦得像一搂扭曲的干柴。

四目相对,搭在辛鱼珠脚脖子的手,又悄悄缩了回去。

只余凉意缠绕肌肤。

辛鱼珠往回走。

走进休憩的屋子里,陆不疑竟然得了一盆热水,正弯着腰擦洗脏污。辛鱼珠看了几眼,突然扯住他湿淋淋的发根,将他的脑袋摁进水里。

“可恨,可恨!”

她骂,“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贱人!眼里没有人命的恶鬼!”

陆不疑痛苦地扑腾着,吐出一串串水泡泡。

辛鱼珠垂眸看了半晌,在陆不疑停止挣扎之前,突兀松手。

陆世子摔倒在地,哇哇地呕吐着,而后又咳嗽,泛着青黑的眼圈都给憋红了。

他生得也好。不是蔺照夜那种风流姿容,而是五官端正,清晰利落。

再过五六年,便会出落得英俊干净,浓眉根根分明桀骜不驯,墨眸冷淡睥睨万物。虽然依旧带着病气,但这份病气也给他增添不可侵犯之感。

辛鱼珠前世尚是痴儿之时,偶尔外出游园,遇上陆不疑,他只远远看她一眼。她挥动着不协调的胳膊腿儿乱走,在池塘边缘走得险象环生,他也不上前帮忙。

后来她及笄清醒,跟陆不疑几次会面,两人都相对无言。不,或许第一次见面时她对他好奇,也曾搭讪问询说过几句俏皮话,可他反应着实冷漠,于是再不起波澜。

他只会拿一种类似审视的目光,遥遥地观察她。

也许是观察她是否适合做他的妻。而簪花宴的难堪局面,终于让他决定甩开她。

“你是不是有病!”

陆不疑捂着喉咙骂辛鱼珠,“你有病,你有病!你下山以后就不过日子了,不想活了,才肆无忌惮冒犯我!”

辛鱼珠举起双手,面无表情道:“不怪我,怪你长得太像我那个差点儿定亲的畜生了。”

陆不疑顿了下,面上浮起震惊。

“当真?”

辛鱼珠点头:“真的很像。”

陆不疑:“哦哦。”

他坐正了,扯了擦脸的布,裹住脑袋。一边擦头发一边思索,片刻叹气,很不情愿地谅解了辛鱼珠:“算了,你都被折磨成这样儿了,我难道还要跟你计较吗?”

真好骗。

小智障。

害得辛鱼珠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当夜无事。

第二天也无事。

第三天还是无音讯。

第四天,有个跟着蔺晦去泾县的山匪赶回来报信,说蔺十一郎已经面见巡察使,巡察使已派兵去宛陵。

又说,蔺六带着部曲也撤回宛陵了,行迹匆匆仿佛逃命。

看来蔺殊还没想到把陈璋的事儿栽赃给逃走的辛鱼珠与蔺晦。闹出乱子来,只想着回家求救。

一个蠢货。

“迎接世子的官兵,或许再过几日就到。”那山匪如此禀告。

于是寨子里的匪徒喜气洋洋打扮起来,收拾可疑的布置,穿上仓房堆积的干净衣裳。这些衣裳自然是从人身上剥下来的赃物。

在他们即将处置兽笼俘虏,将这些人永远埋进地下之前,乌泱泱的精兵悍将毫无预兆突袭上山,包围匪寨。

为首将领也和络腮胡一样,是个笑眯眯的大人。

“我姓谢。”他和气地跟严阵以待的山匪们打招呼,“淮阳谢氏的谢,与巡察使是一家。他老人家忙着呢,我便提前过来,迎世子下山。”

眼神溜了一圈儿,问,“世子何在?”

山匪们见他没有动兵的意思,便也挤出善意的笑容来,送陆不疑与辛鱼珠上前。

辛鱼珠走了两步接近篱门,耳畔头顶忽然响起破空之声。无数箭矢飞向山寨,贯穿匪徒脑壳心口。

笑眯眯的谢将军拔出剑来,劈了络腮胡的脑袋。

其声高昂,淋漓痛快:“奉巡察使谢公之命,清剿贼寇,一个不留!”

赢了。

辛鱼珠奔向篱门外,俯身躲过流矢。她几乎想要大笑,因着蔺晦读懂了她写在字条的意思,知道她没有提流民帅,是要这些山匪死。

因着这挂在石壁的兽笼,终于能开门放出活人。

蔺晦做到了。

让巡察使的人提前赶到,打个措手不及,护住可能会被灭口的俘虏。

蔺晦做到了。

虽然多耗了几天,但她赌赢了。

接下来只需要去见巡察使,默一份蔺氏底账,把战火烧到蔺氏头上……

坚硬的剑鞘从旁挥来,击打辛鱼珠腿弯,逼迫她跪倒。

被兵卒按住的同时,辛鱼珠扭头,眼睁睁看着陆不疑也被摁进了土里。

谢将军走过来,像个和蔼的长辈,俯视着他们:“谢公有令,可疑者通通押入大牢候审。”

陆不疑脸上浮起大大的疑惑。

“啊?我也要进大牢吗?”

辛鱼珠人也麻了。

待到押送泾县,进了昏暗泛潮的牢狱,见到脏兮兮的蔺晦,她彻底不想说话了。

真好。三人团聚,从兽笼换到了更宽敞的笼子呢!还是无窗大房!

蔺晦张嘴:“侄儿,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辛鱼珠平静地握住他的手,晃了晃:“喜迁新居,大喜大喜。”

陆不疑冷笑:“呵。”

他抓住铁栅栏开始发疯。

“放我出去!我受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