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不疑暂时杀不得,如何能利用陆不疑救出自己呢?
夜间寒冷,山风呜咽。
辛鱼珠在细细密密的疼痛里睡了过去。
次日天亮,日头又变得奇晒。她渴且饿,讨不到水和饭,反被山匪威吓一通,问她商队何在,要她写信求财。
原来这些山匪干的是绑架勒索的勾当。誓要将猎物榨个干净。若是无钱可献,倒也有另一种下场。
山匪给辛鱼珠指了悬在高处的兽笼。笼内躺着皮肉腐烂的尸骸。
辛鱼珠瞻仰片刻,投之以木瓜报之以琼瑶,也给山匪们指了来时的方向:“我不记得当时在哪儿被劫掠,不过,我爹娘他们应当是往那边的山头逃了。”
蔺晦登时忐忑起来,很不理解地望着辛鱼珠。
蔺氏部曲这会儿肯定没下山,这是把山匪往蔺殊眼皮子底下引?
辛鱼珠犹自糊弄山匪:“爹娘疼爱我,逃也不会逃太远,肯定徘徊等待,伺机回来救援。诸位好汉莫要伤我,我爹有钱,有很多钱,他愿意赎我。”
刀口舔血的匪徒永远无法轻易满足。
辛鱼珠说父母有钱,山匪们便集结了二十来人,操刀赶路,去搜寻所谓商队的下落。他们不止要赎金,还要抢光每一文钱。
人走了,辛鱼珠无精打采地歪在笼子里,不回应蔺晦的疑惑,也不搭理病恹恹的陆不疑。
重生之后她就是个二极管。亢奋发疯过后,总会陷入虚无疲惫,看什么都厌倦。
时至晌午,几个倒霉蛋饿得肚子乱叫时,外出的匪徒回来了。
两手空空,面目阴沉,吵吵嚷嚷地争论着,声音落进辛鱼珠耳朵里。
“蔺氏部曲在剿匪,怎么没人得信儿?险些撞到他们脸上!”
“撞上又如何,也不是打不过……”
“用你的脑子想想呢?把这些祖宗打了杀了,不就会有更多的兵马进山剿匪?到时候就真没退路了!现在他们玩他们的,与我们不相干,避开便罢……”
“那还不如找个能装相的,去泾县告蔺氏的状。”有人嘟嘟囔囔,“前几天咱们不是得了密报么,朝廷派下来的巡察使,正在宣城郡内做土断括户之事,秘密核查隐漏逃亡的户数土地。把蔺氏告了,这些富贵老爷也能受受罪,再也顾不上我们。”
一人用力拍打说话人的脑袋:“你光用一张嘴告状?是想让巡察使把人扣下审讯吗?”
闹哄哄的,吵个不停。
灰头土脸的蔺晦扒着笼子听了半晌,眼睛亮亮地对辛鱼珠说话:“这是好事,巡察使但凡抓着蔺氏把柄,占田杀人的丑事就能被问责了。”
辛鱼珠抬了抬眼皮。
蔺氏能否被问责,何时被问责,不好说。她的处境更危急。
视线挪到对面陆不疑脸上,陆不疑绷直了脊背,满怀警惕:“……你咋了,又要掐我?”
辛鱼珠狰狞一笑,举手高喝:“诸位好汉,我要告发!我告发这白脸的病鬼,是谯郡陆氏子弟,宣城郡公世子!”
底下的人纷纷抬头,目光如恶狼,盯得陆不疑彻底僵直。
“……啊?”
辛鱼珠冲陆不疑呲牙。
陆世子身份贵重,普通山匪敢抓他,简直是惹祸上身。人抓了,身份知晓了,为了避免后患,这群恶徒定会狗急跳墙,将陆不疑草草杀了埋掉,毁尸灭迹以求心安。
陆不疑现在还活着。
恰恰证明先前被劫掠时,山匪并未察觉他是不该招惹的贵人。他也未对匪徒自爆身份。
世子此次出行定然低调。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害我?”陆不疑气得差点儿厥过去,指着辛鱼珠骂,“我都说了会救你,你有病啊你出卖我!”
辛鱼珠跟他对骂:“那不是你自己蠢吗,上来就跟我显摆身份,你敢说,我当然也敢说!”
底下的山匪们听得脸都绿了。
磨刀霍霍向世子。
“不过你们现在杀他也没用了。”辛鱼珠脸色一变,低头放话,“你们当初抓人抓得不够干净,世子留了尾巴,尾巴迟早会找回来。就算你们想逃,恐怕也逃不掉,偌大一个宣城郡,都是郡公的地盘。”
“诸位好汉现在死路一条。”
她笑起来,举起右手食指,“但我现在有个法子,能够救你们的命。”
食指在虚空划了半圈,点到蔺晦眉心。
“你们把他放了。找人护送他去泾县找巡察使,状告蔺氏六郎以平寇之名围杀农户,并灭绝人性杀死陈璋。这位小郎君是蔺氏子,告亲更能使人信服。”
辛鱼珠坐在兽笼里,蓬头垢面,衣衫染血。眼睛黑沉沉没什么光,嘴唇却吊着,显出不协的笑容来。
“我手中则有蔺氏占田隐户的证据。你们也要护我与世子下山,与巡察使见面。这算是戴罪立功。届时我会在巡察使面前,指认你们是流民帅,而非杀人越货的贼匪。如此一来,既能重创蔺氏,又能保全诸位性命。”
“择日不如撞日,走过不要错过。这桩买卖,你们做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