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平寇记功(2 / 2)

可我是个疯批 渡芦 2727 字 13小时前

辛鱼珠仰头望着这堵墙,片刻,视线转向蔺晦:“让我帮忙整理旧账。”

蔺晦蹙眉,真切疑惑:“你这年纪,你这脑子,理得了账?”

辛鱼珠啪地拍了蔺晦一脑壳。

“孽畜,你以为你脑子很好使吗?”

他都不知道她在做假账!枉为蔺家人!

“罢了。世道黑暗,你不懂也好。”辛鱼珠很装地抚摸蔺晦狗头,提议道,“钻不了洞,你我架个人梯,不就翻过去了?”

蔺晦觉得很有道理,并自恃有伤,要踩着辛鱼珠爬墙。

辛鱼珠直接将他摁下去,踩着攀住了墙头。

可怜蔺十一郎憋红了脸,左摇右晃,险些仆倒在墙根。待二人互相拉扯着滑溜下去,躲到学堂外,蔺晦已然大汗淋漓,发髻歪斜,身上留了许多脚印子。

“我怎么就认识了个你呢?”他委屈地嘟嘟囔囔,反复梳弄自己的头发,“我念你年纪小,无依无靠,又与我志同道合,才事事照顾你。你却不拿我当兄长,处处不客气。”

辛鱼珠忙着听课,顾不上搭理蔺晦。

说什么志同道合,她的志与道,又何曾对他讲过。

无非是蔺晦身为世家子弟却处境难堪,遇见了同样落魄的她,起了共鸣而已。

蔺晦在意仪容,纵使衣裳都是旧的,也要时时打理。腰间没有饰物,就采一束兰草,或新开的花穗,仔细别在腰侧。他这般精致,辛鱼珠却随意得很,听课间隙有不懂之处,便拿荻杆戳他的腰。

用作装饰的花草,都被戳坏了。

“别挨我!”蔺十一郎自觉没有权威,小发脾气,“除非你诚心诚意喊我兄长,否则我以后都不照顾你了!”

辛鱼珠不理解,且大为震惊:“咱俩不是互惠互利的关系么?你何时成了我兄长?”

蔺晦气跑了。

又跑回来。

没有辛鱼珠,他没法翻墙。

但辛鱼珠的措辞显然伤到了蔺晦。往后十来天,他都不怎么对她笑了,淡淡地找她翻墙,淡淡地教她写字,淡淡地分报酬。

还跟她说:“我已不在乎你了,你这冷漠无情的辛家郎,你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辛鱼珠摸着下巴琢磨了下,觉得蔺晦比起自己,更适合做虐文女主。

怎么偏偏让她惨死重生了呢!

半月时间转瞬即逝。

这半个月突然安稳太平下来,没人找辛鱼珠的事儿,辛鱼珠也没跟谁起冲突。代写的酬劳很丰厚,她有米有肉,晚间关起门来还有精力做两套操。

喜欢找人当狗的蔺十四娘跟着母亲出远门探亲,辛鱼珠痛失一个食物源。而最恨辛鱼珠的蔺殊,不知是不是因为被踢得太狠了,就医后躺了几天,从此阴沉不言。偶尔路上遇见了,也只远远看着她,像注视一具死尸。

在蔺四老爷面前,又是另一番模样。

蔺四老爷是蔺殊的亲父。辛鱼珠没见过四老爷真容,但她捕捉过这对父子遥远的笑语。惯常逞凶斗狠的蔺殊,竟然会在四老爷面前卖乖讨好,尽显孺慕之情。

“就让我去罢!”一日,辛鱼珠去仓房抄账,恰巧听到蔺殊在廊下央求父亲,语气急切,“我已十五了,若是将门子嗣,这年纪早就上阵杀敌博取功名。父亲便允我带队平寇,为蔺氏做些事情……”

平寇?

辛鱼珠敏锐地抓住了字眼。

但她记得宛陵周围还算太平,没什么猖獗的贼匪。

怎料三日后,辛鱼珠尚在睡觉,被蔺殊的随从踹了门。她勉强穿好衣裳,绾了发,就被推搡着带到前院。

前院站着不少部曲。蔺殊穿戴铁甲,一手执刀,夸耀武力似的冷不丁出手,寒亮刀尖直抵辛鱼珠眉心。

“我奉命剿匪平寇,你随军记功。”蔺六郎笑意森然,“你不是爱写东西挣我的好处么?如今给你机会,让你敞开了写,写我此行能争多少功绩。”

动武的事儿,是得功绩还是丢性命,谁说得准呢?

辛鱼珠左看右看,都觉得蔺殊一脸短命相。

她很不想跟他出门,但人在刀下不得不从,只能跟着在浩浩荡荡的部曲后面吃土。

好在蔺晦也很倒霉,被蔺殊选中一起出行。还要将蔺殊杀敌剿匪的英姿记录下来,写成赞颂的赋文。

路途遥远,蔺晦忍不住找辛鱼珠搭话。

“听说前段日子,我家向郡府上报山贼作乱,请求发兵讨伐。”他边说边咳嗽,拿袖子遮住飞扬而来的尘土,“我家虽非将门,打仗倒有些本事,以前也剿过几次,都是大胜。这回是我第一次跟着……”

他很忧心自己的存亡,“我虽然聪慧,但打架实在不行,万一死在路上怎么办?我娘还需要人照顾呢。”

辛鱼珠敷衍道:“吉人自有天相。”

队伍一路南下,经过荒芜村落,至泾县附近延绵山脉。

辛鱼珠走得脚底起泡,血泡又挤烂,疼得一瘸一拐。及至上山,她已远远落后,两眼昏花地扶着树干赶路。

前面骤起厮杀,刀剑相接,哀嚎之声四起。

辛鱼珠仰头,瞧见林间逃窜挣扎的灰影。蔺殊的嘶喊落在山谷,充满了兴奋,仿佛连喉咙里的气息也浸泡了敌人的鲜血。

“杀光!通通杀光!竟然躲到这里——”

缠斗间,有数十贼寇滚落山坡,拖着腿,捂着肠子,血肉模糊地滚下来。

有人在哀嚎,声音从破碎的胸腔挤出来,毛骨悚然。

“我们不是贼匪!我们不是贼匪!”

“我是……泾县吴村的农人!我们是吴村的人啊!”

辛鱼珠缓缓直身,突然听不见自己的喘息声。眼前晃过纷乱账册纸页,墨迹勾勒的村庄田地图侧落着蝇头小字。

——泾县,吴村,三顷,二十四户,人百口。

理应依附蔺氏的农户,理应归属蔺氏的田地……

“我们没了田,逃进这山里活命……只是活命而已,没有作乱,没有犯案……求求贵人……”

求饶的声音由远及近。辛鱼珠眨了眨干涩的眼皮,看到个踉跄奔来的身影。

下一刻,刀刃劈开头颅。它落在山坡,混杂着草叶骨碌碌撞到辛鱼珠脚尖。大量温热的鲜血喷洒而出,泼了她满脸。

没了头的尸体沉默倒地。

站在后面的蔺殊甩了甩刀尖的血,因亢奋而颤抖的瞳孔对准了她。

“愣着干什么?执笔记功啊,辛隅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