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学堂血案(2 / 2)

可我是个疯批 渡芦 3439 字 7小时前

“写一篇能给一斗米,是粳米,不是麦粟。得了嘉奖,再添两条肉干。”他满怀期待地看着辛鱼珠,“你从建康来的,一定识字,不如我说你写,我们就是最好的卧龙凤雏,好处六四分。怎样,是不是很感动?”

辛鱼珠瞅瞅蔺晦裹成粽子的右手,灵魂发问:“你这么说话是把我当傻子吗?”

蔺晦笑得眼睛眯起来:“说啥呢,你本来就傻!”

为了验证这事实,他拿诸位郎君罚跪的事考她:“他们跪了半日,我呢,在四夫人那里磕了一个时辰的头。你连惩罚都没有。你说说,这是为何?”

辛鱼珠摊手:“因为你们兄弟不谐是自家事,被我撞见了,还闹得难看,老爷们觉得你们丢了蔺氏脸面?”

蔺晦摇头:“是因为,蔺家子弟居然被马粪吓得如此狼狈,毫无手段只会告状,所以父亲叔伯们要他们好好反思,磨磨性子,多些心眼和手段。”

辛鱼珠懂了。

“他们受罚,是出于长辈的爱。你磕头磕成猪头,是你命比较贱。我啥事没有,是因为我是无关紧要的外人。”

蔺晦并不生气,欣慰颔首:“侄儿孺子可教也。”

辛鱼珠面目狰狞。

好恨!活了三辈子,和个小小的古人聊得有来有回旗鼓相当。

她答应与蔺晦合作,代写挣粮。

蔺晦有手伤,不能捉笔,每每端出题来,略加思索张口成篇。辛鱼珠在古代满打满算混了两年见识,在蔺晦面前变成文盲。

“祫怎么写?”

“禘怎么写?”

“黼黻怎么……你是不是故意拿我寻开心?”

蔺晦坐在辛鱼珠对面,笑得东倒西歪,如同喝醉的狐狸。

他心情真好,许是因为娘亲有药喝,身子好转没有咳血。许是因为蔺殊等人挨罚,还得捏着鼻子找他帮忙写功课。

辛鱼珠的心情就不算很美丽了。她的字写得不好看,交到大儒那里,备受嫌弃,因此到手的报酬减了一半,而且也没有肉吃。

蔺晦便将辛鱼珠带到后花园子,教她爬狗洞去对面学堂旁听讲学,顺便练字,以期挣得更多。

蹭课不寒碜,辛鱼珠开心地蛄蛹着钻过狗洞,躲在学堂外面角落,偷偷摸摸地听课。折了荻杆做笔,在地上划来划去。

蔺晦是另一个蛄蛹者。

清风明日,书声琅琅,辛鱼珠靠着墙壁,听蔺家的儿女在学堂读书。

读的是《尚书》,这一日念到周武王伐纣。

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1]

“阿殊,这一句何解?”大儒抽考蔺殊。

辛鱼珠道:“我的眼睛即是上天的眼,我的耳朵是上天的耳。我为百姓,我即天命。”

她的声音很低,只有自己听见。

蔺氏不愧是蔺氏,虽然比不得琅川陈氏,淮阳谢氏,却也有些根基,算得上诗礼传家。家里养的大儒有真才实学,听课的学生又惫懒愚钝,于是教得耐心,辛鱼珠听得明白。

遇着不懂的,还可以问身边的免费助教。

好嘢,好嘢!

辛鱼珠的好心情持续到某日散学。因为与蔺晦小声讨论大儒留下的辩题,延误了钻狗洞的时辰,被蔺家子弟逮个正着。

“我说这几日的文章怎么丑得像呕吐出来的,原以为是十一的手不好,没曾想是让你这臭货执笔。”为首的蔺殊迅速反应过来,气极反笑,抬腿一脚踩住辛鱼珠肩膀,“真是倒霉,晦气,恶心,呸,恶心!”

代写的酬劳,都是从郎君娘子们的份例里偷偷拨的。毕竟他们也不想让父母知晓自己偷奸耍滑念书作弊。

蔺殊一想到自己送米送肉,将好处给了玩屎的辛隅竹,杀意都要溢出喉咙。

辛鱼珠能怎么办,辛鱼珠也很绝望啊!

蔺四老爷为了让这些不务正业的小郎君练练仪态,这些天勒令他们在家穿胫衣着长裳,无论行走跪坐,都能沉稳不躁。

现在蔺殊踩着辛鱼珠,辛鱼珠被迫看到裳下凉快的风景。细绢的开裆袴,真的什么也遮不住。

“我的眼要瞎啦,我的眼要瞎啦!”

她痛心疾首,飞起一脚,正中蔺殊要害。

“啊——六郎!”

学堂内外暴起一连串感同身受的痛呼。

蔺殊噗通跪地,双目赤红,瞪着辛鱼珠,牙齿咬得咯吱响。他抬起右手,指着她:“来人……现在就给我废了他。”

来家学念书的,拢共二十一人,十五男六女,囊括宗族子弟及旁支亲属。另有书童婢子若干。

闻言,小郎君们纷纷摩拳擦掌,带着跟班一拥而上,要拿住辛鱼珠,废她子孙根。

这还了得。

她都没有根!

辛鱼珠只能上蹿下跳地跑,身形灵活地扭,如同瓜田里的猹。蔺晦很想帮忙,但他是个不会打架的废物,没挡两下就被人摁倒在地,只能呐喊助威。

“阿竹你快逃啊,不能折在这里,不然你以后怎么娶妻生子呜呜呜……”

蔺殊听见这哭声更兴奋了,虽然人是跪着的,精神是脆弱的,仇恨却水涨船高:“抓住他,弄死他,阉了他!”

二十来个混账玩意儿围堵辛鱼珠。

辛鱼珠跌进学堂门槛,脑门磕到书案。她的腿被拽住了,一群人压过来,兴奋的恶意如污泥潮水层叠涌上。

不能被看到真身。

辛鱼珠抓住案脚,使出浑身的力气,反手将书案砸向最近的人。这东西太重,趁着压制松懈,她又抓了滚落满地的瓷瓶,砚台,有啥扔啥,打得敌方哀叫连连。

辛鱼珠再次爬起来了!

她擦掉眉骨滴滴答答的血,紧急环顾四周,直奔角落扫帚!

她抓住了比蒲扇还大的扫帚,转身一扇,鼓起的风将郎君们的下裳尽数掀起!

“我的眼要瞎啦,我的眼真要瞎啦!”

辛鱼珠大声尖叫着,羞涩地抬脚猛踹野生的小鸟。

现场混乱至极,谁也没见过这等狠毒的攻击,年纪大些的仓皇躲避,年纪小的挨了一脚坐地痛哭。

“娘啊呜呜呜呜呜我要死了……”

书童仆役的穿着没那么脆弱,但他们忙着保护主子,还得安慰痛哭流涕的伤患。一时间还真近不了辛鱼珠的身。

辛鱼珠挥舞扫帚,险些跳出胡旋舞。

她就是这个场子最燥的王!

躲在远处的各房娘子捂住了眼睛。趴在院子里的蔺晦震惊地仰着脸,满脸写着崇拜。好不容易直起身子的蔺殊蔺六郎,扶着廊柱,恨得眼睛滴血。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尖叫声,哭嚎声,求救声,辱骂声,声声入耳。

如闻仙乐耳暂明。

“救命呀,不要废我的根啊!”

辛鱼珠嚎叫着杀出重围,逃离学堂,抱着扫帚一路哭着跑了。

她的战绩在半个时辰后传遍田庄。

到了晚上,陶管事阴着脸,将辛鱼珠拎到偏院僻静仓房。

“你既然这么闲不住,不如做些活计,为蔺氏献一份力。”

他指着屋内书架堆积的卷册,“从今往后,你就和这些人一起,在这里抄写账册文书。”

辛鱼珠精疲力竭,蔫头耷脑,默默看了一眼屋内的情况。

木架,地面,到处堆放陈年账册。东南客舍的邻居们,几乎都坐在案前,左手一本泛黄霉烂的旧账,右手一册崭新薄本。他们个个表情木然,看辛鱼珠如同看个将死之人。

辛鱼珠瞅见了旧账纸页乱七八糟的添改涂抹痕迹。

这里看看,那里瞧瞧。

坏了,她进了做假账的窝点。

要变成纯狱风小美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