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碎银几两(2 / 2)

可我是个疯批 渡芦 2279 字 8小时前

进了城,辛鱼珠问:“你打算如何弄到治伤的药?”

她不觉得他有钱。

他如今这身体面衣裳,细看有些不平坦的褶皱,而且能闻到淡淡的木头味道,想来平时叠放在柜里舍不得穿。

“你看我行事便罢。”

蔺晦信心满满,抬头挺胸,大步向前。

他像个真正受宠的世家小郎君,昂着下巴,垂着眼皮,显出骄傲的神气来。

辛鱼珠跟着他,走了好几条街,拐进宽阔热闹的地界。

这里全是商贩店铺。卖甜汤的,开酒肆的,叫卖声交错重叠,各种食物的味道混杂芬芳。

蔺晦目不斜视,走到一家宽敞药铺。

“掌柜。”他摆出不耐烦的姿态,扬声唤道,“来个看病先生,给我侄儿瞧瞧,他与我出来踏青,不小心磕了脑袋。若是这么回去,三叔肯定要怪罪我没照顾好他金贵的外孙……”

三言两语,将自己扮作顽劣稚子。

“多拿点儿治擦伤淤伤的药膏,对了,既然都走到这里了,再给我开几剂清肺毒的药,我的婢子落水得病一直没好,总是咳嗽。”

说完,蔺晦便自顾自坐在窗下软垫,不耐烦地敲打小案。

辛鱼珠了然,很上道地打配合:“小表叔,我刚来宛陵,这儿的药比得上家里的么?要是不行,我还是回家敷药。”

一唱一和间,有个蓄着长髯的中年男子走过来,兜着手笑笑问道:“蔺十一郎许久没来了,今日看病开药带诊金了么?”

辛鱼珠注意到,蔺晦搁在袖间的手指一紧。

“出来踏青,钱都花完了,谁能料到他受伤呢?”蔺晦皱着眉心,啧了一声,“徐掌柜,你又不是不认识我,你的孙儿在郡府当差,名儿我都记下了,正要挑个日子给三叔提一提,让他照拂一二。这件事我没忘,你放心。”

徐掌柜连连称是:“我当然感激十一郎君的好意。先前那几次开的药,虽说贵得很,我送郎君也就送了,不会再讨诊金。只是前几天,蔺家有几位管事到我这里采买一些药材,与我聊了郎君的情况……”

蔺晦脸上的神气,悄无声息地变成了空茫茫的面具。

辛鱼珠望向掌柜。中年男子的脸色看似热情,每一处笑容的褶皱却夹着冷冷的鄙夷。

在他面前,两个半大不小的孩童,俨然是漏洞百出的骗子。

“我家里人当差当得如何,便不需要十一郎君操心了。倒是十一郎君要照顾好自己,毕竟……”伴随着微妙的笑,掌柜说完了剩下的话,“十一郎君又要照顾久病的母亲,又要忧愁裹腹之事,实在不容易。”

两人被送出药铺。

蔺晦遭了羞辱,身板依旧挺得笔直,仿佛掌柜有眼不识泰山,而他不屑争辩。

辛鱼珠摸摸肿痛的脑壳,无语望天。

“有没有能赊账的药馆?如果不行,我们回去也没什么大不了。”她琢磨了下,“只要脸皮厚,总有讨到药的办法。”

蔺晦紧紧抿着嘴唇不应声。

他牵着她,走过热闹街巷。

声音淹没在欢声笑语里。

“我讨不到。辛隅竹,我娘的肺已经坏了,她今日起来吐了血。”蔺晦喃喃,“药太贵了,家里不肯给她治……”

辛鱼珠不会安慰人。

她积极献策:“要不咱俩配合下,半夜去药房偷呢?你应该有方子,我们按着方子偷?”

“辛隅竹。”蔺晦停在街口,望着前方来来往往穿梭的车马,“你的头疼不疼?”

辛鱼珠如实回答:“还好,就是晕,凉飕飕的。”

蔺晦松开了她的手。

他自怀里掏啊掏,掏出几枚五铢钱,塞给辛鱼珠:“你去对面买两碗甜汤。药买不起,汤能管饱,我特别爱喝甜汤。”

辛鱼珠捏了铜钱刚过街,蔺晦突然东倒西歪地追着跑来,焦急呼唤:“阿竹,我追不上你了,你等等我!”

侧方恰有马车行驶而来。车夫瞧见挡路的蔺晦,紧急拉拽缰绳,但蔺晦仍然没躲开,半边身子撞在车辕上,踉跄着跌倒在地。

马车嘎吱摇晃,整个儿转了半圈,车轮在青石板碾出深深痕迹。

帘子被掀开,肥胖的男人怒气冲冲地出来,扶着脑门大骂:“哪个不长眼的乞丐,找死!”

辛鱼珠站在街边,手里的铜钱紧紧贴着皮肤。

日光灿烂,蔺晦在笑。脸颊流血,手也在滴血,大声喊道:“你才不长眼,撞了我别想跑!我是汝南蔺氏之子,蔺城煊是我三叔父,你今日不拿出个说法,便跟着我去见官!”

周围聚集了很多人。

指指点点。

辛鱼珠眼睛被晒得有点儿疼。

她跑回来,抱住蔺晦,跟着嚷嚷见官。

不消片刻,一袋沉甸甸的东西砸在了他们身前。那被碰瓷的男子应当也有些身份,半是嗤笑半烦躁地,挥手催促车夫动身。

热闹散了。辛鱼珠捡起锦袋,扯开一看,里面装了不少碎银。

“蔺晦。”她推他,“我们有钱治病看伤了。”

蔺晦左眼汪着血。他的眉骨也蹭破了,半张脸肿成了晶莹的桃儿。泛红的唇吊着不高不低的弧度,语气得意上扬,掩着轻微的颤。

“那当然。我蔺十一说到做到。走,我们去买药,买他个十服八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