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边的灯也灭了。
黑暗中传来西装衬衫摩擦的声音,床垫发出轻微的声响,逐渐归于寂静。
晏行忝躺在床上,闭上了双眼。
他的呼吸平稳而均匀,身体纹丝不动。
作为一个常年执行死亡任务的人,他的睡眠很浅,随时可以醒来,随时可以战斗。所以当手机发出轻微信息音的时候,他已经醒了。
雾蒙蒙的光闯过槅门的磨砂玻璃,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
应该还不到七点。
晏行忝睁开眼睛。
他坐起身,叠好被子,换上西装裤,穿上衬衫,一颗一颗系好扣子,把下摆塞进裤腰,拉平整,套上西装外套。
一切都是习惯性的。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那道紧闭的槅门。
翻盖手机被他从内袋取出,翻开,屏幕亮起,是一条新消息。
“老大,剥离器已经到达b市,是送到基地,还是送到哪里?”
晏行忝按键回复。
“送到青枫林的房子。”
发送完后,他把手机合上,目光落在槅门上映着的光斑上。天光更亮了,灰白色的,透过磨砂玻璃,在他这边的地面上铺出光影。
槅门对面传来一声闷哼。
晏行忝的手停在手机壳上。
紧接着,又传来一声轻呼。“这是什么?”
温木悠的轮廓在磨砂玻璃上动了,先是上半身从床上支起来,而后埋下头,望向被子的方向。被子的轮廓在她面前隆起来,她疑惑地埋着头,紧盯那个位置。
晏行忝站直了身体,目光落在槅门上。
怎么了吗?
温木悠保持盯向自己腹部的动作。
白色的睡衣在刚才的翻动中卷上去了一截,平坦的小腹上,有一条红色的线。
线的起点在肚脐上方,直直地延伸向两侧腰侧,线条很薄,薄到像是皮肤下面透出来的,平滑地贴合着肌肤。
颜色不深不浅,在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显得格外醒目。
温木悠低下头,手指按在小腹上上下揉了揉,指腹下面的皮肤很光滑,并未传来任何异常的触感,红线不痛不痒,不凸不凹,揉的时候它跟着皮肤一起移动,没产生任何变化。
红线就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条睡着的天际线,分割了腹线。
就在昨天之前,她的身上还没有这个东西。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她呢喃着,“难道我生病了么?”
此时,槅门被拉开了一个缝隙,晏行忝的声音传来:“我可以进来吗?”
温木悠的目光还停在小腹上,应了声:“可以。”
门被拉开,晏行忝的手搭在门框上,目光先是落在她的脸上,而后随着她的视线往下移动,落在她白到过分的腹部。
小腹的线条平坦而紧致,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从肋骨下方一路延伸到腰线,弧度柔和而流畅。
他立马抽离目光,偏过头。
但很快,他意识到自己匆匆一瞥中看到了什么后,视线又移了回来,落在同样的位置上。
她的小腹上,竟然长着一条红线。
红色的,细如发丝,划向两侧腰侧,线条的边缘清晰而干净。
它顺着身体的曲线微微弯曲,在腰侧最细的地方收尾。
晏行忝明白了。
原来她污染物的特征……长在了这个地方。
听说污染物的皮肤遇到高温后会显露特征,看来真的是这样。
“我是生病了吗?”温木悠困惑道,“难道是昨天晚上的洗澡水太烫了?”
晏行忝看着她,沉默片刻。
“是刺青,”他说,“用特殊材料纹的,遇到高温才会显露的刺青。”
温木悠低下头,又看了看那条红线:“刺青?”
她的手指在红线上轻轻划过,朱砂色的线条安静地贴在她的皮肤上,在白与红之间构成近乎完美的对比。
“刺青吗……”温木悠不记得失忆前的自己为什么会纹这样的刺青。
“是,”晏行忝说,“你之前跟我说过。”
温木悠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慢慢舒展开:“原来是这样……”
她的手指沿着红线的方向轻轻抚摸,像在和它打一个迟到的招呼。
嘴角弯起来。
“怪不得我觉得这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