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他在还完我的债之前,”她开口,语气很平淡,“身体最好还是先别东一块西一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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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
废弃工厂。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血腥和某种说不清的腐臭味。
地面上躺着一地的人。
他们的身体已然东一块、西一块。
断肢和躯干之间隔着好几米的距离,鲜血从断裂的尸体里渗出来,在水泥地面上汇成暗红色水洼。
黑暗深处,有人站着。
他站在巨大的水泥柱旁边,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另外半张脸被天窗漏下的光照亮了一线。光线只够描出他的轮廓,很高,肩背的线条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身上穿着深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已经被染成了不均匀的暗红色。
他手上拎着个人。
更准确的说,是掐着。
被拎着的人是个壮汉,至少有一米八五的个子,体重看上去不低于两百斤。但在那只手的控制下,他像只被捏住后颈的猫,整个人悬在半空中,只有脚尖勉强够到地面。
壮汉的脸已经烂了,左眼的眼眶往下塌陷,鼻子歪向一边,嘴唇裂开条长口子,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壮汉在抽搐。
他的嘴角不停地往外冒血沫,每次呼吸都伴随湿漉漉的的声音。
“我……我再也不敢了……”壮汉的声音断断续续,“我只是……只是想赚外快……没有真的想背叛组织……我发誓……”
站着的人没有说话。
他嘴里叼着一根烟。
烟没点燃,白色的烟嘴被他衔在齿间,略微往下坠。他没有点烟的意思,仿若只是需要个东西咬在嘴里,来消解某种不耐烦。
厂房外面,守着两个队员。
他们都穿着黑色作战服,腰间别着武器,但此刻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把手插在口袋里,像是在刻意让自己显得不在工作状态。
这是他们长期摸索出来的自我保护机制。
在老大做事的时候,不要显得太警觉,不要显得太紧张,最好让自己看起来像一棵树、一块石头、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其中偏瘦的队员把目光从厂房里收回来,转向同伴。
“虽说咱们都是专业收尸的,”他压低声音说,“所有人里,我最怕给老大收尸。”
同伴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光站在这里听,”瘦队员埋下头,“我就感觉自己也跟着老大杀的人质一样,死了一遍,又一遍,又一遍。”
他的手指在发抖:“老大真的太可怕了。”
同伴终于开口了:“给老大收拾起尸体,确实是最麻烦的,上次城南那个仓库,我们收了四个小时,四个小时你知道什么概念吗?”
“什么概念?”
“大多人体部位变形成了我都认不出的程度,真的没办法分辨原来是长在哪儿的。”
两个人同时沉默下来。
厂房里传来闷响声。
壮汉试图逃跑。
不知他从哪里爆发出股垂死的力量,猛地挣脱了那只掐着他脖子的手,踉跄地往铁门方向冲出两步。
也只跑了两步。
晏行忝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扣住他的后颈,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拽了回去。力道看似轻松,甚至带着漫不经心的随意,但壮汉整个人被猛地拽得双脚离地,在空中划出半道弧线,重重地摔在地上。
晏行忝的皮鞋踩上了他的头颅。
一道突兀的彩铃声响了起来。
电子合成的旋律单薄而刺耳,在这座满是血腥味的废弃工厂里显得格外荒诞。
晏行忝垂下眼。
他用那只没握刀的手,从西装内袋里缓缓取出了手机。银灰色的翻盖,边角已经有了磨损的痕迹,屏幕很小,是上世纪初才会有的款式。
翻开。
屏幕亮起。
翻盖手机信号很差,短信缓慢地加载,字体依次显露在屏幕上。
‘市中心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306。来找我,老公。’
晏行忝凝视向这条短信。
他的眉毛略微动了下,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刻意观察,只会以为那是光影的变化。
他的手机号码是绝密。这个世界上,除了他自己和组织的二把手,不存在第三个知道这个号码的人。
发来这条消息的人,不可能是二把手。
而且——‘老公’。
晏行忝的目光在这两个字上停住。
这个世界上,还不存在有敢这么喊他的人。
脚下的壮汉感觉到那只脚的力道似乎松了些,立刻开始挣扎,他的四肢在地面上疯狂地拍打。
“我……我可以泄密!我可以告诉你们到底谁在跟外面联系!我可以帮你们找到他!我可以帮你们找到所有人——所有背叛组织的人!我都知道!我全都可以说!”
头顶上传来晏行忝的声音。
很轻。
很淡。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贴着头皮响起的。
“没必要。”
壮汉的身体僵住了。
高大的身影蹲了下来。
阴影笼罩了壮汉的整张脸。
壮汉看到了晏行忝的眼睛。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没有任何情绪。那双眼睛看着他,像看一块石头、一棵树、一件已经不存在的物体。
“因为你说的那些人。”
晏行忝垂眼。
“全都已经死了。”
刀光一闪,壮汉的脖子侧面出现了一条线。
细细的,红红的,仿若被人用红笔画了一道,猛地,那条线变宽了。
血从线里涌出来,仿若被挖开的泉眼,喷射不止。
壮汉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在动,但再也无法发出声音。
血溅着。
小股暗红色的液体飞溅到半空中,落在晏行忝握着刀的手上,落在他已经被血浸透的白衬衫上。
也落在翻盖手机的屏幕上。
屏幕还亮着。
晏行忝低下头,他用拇指拂过屏幕,擦拭血迹,血在玻璃上拉出暗红色的长痕。
屏幕上,第二条短信正在加载。
‘老公,看到消息了吗?看到的话就赶紧过来哦,有惊喜等着你,很大的惊喜。’
晏行忝面无表情地看着这条消息。和上一条一样莫名其妙,毫无意义。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来电号码,准备将这条垃圾信息连同那个不知死活的发件人一起归档到待处理的类别里。
突然,他的目光顿住了。
这个手机号码。
他有印象。
血珠顺着手机屏幕的边缘往下流淌,与此同时,第三条消息随着血珠一起淌了出来。
“叮”的一声,文字跳出屏幕。
‘限时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内看不到你的人,就离婚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