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2 / 2)

推导出这个结果后,她脸上露出得到答案的笑容。

林医生看着她脸上的笑容:“这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吗?”

“得到答案这件事,让人开心,”温木悠合上日记本,“可答案本身,确实让人有些惊讶。”

“惊讶什么?”

“像我这样的天才,怎么可能做别人的舔狗。”温木悠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没任何炫耀的意思,只是陈述事实,“对方得在某些方面优秀到什么程度,才让我这样的人卑微成这个样子。”

林医生的笔停在病历上方。

“……天才?”

温木悠转过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很亮,是种会觉得她在看穿什么东西的,过于清澈的亮。

“虽然我遗忘了所有记忆,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不记得为什么会躺在这张床上,”温木悠说,声音不急不慢,“但有件事,我本能地能感应到。”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我,是一个天才。”

林医生看着她。

温木悠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好一会儿。

林医生低下头,在病历本上继续写字。

‘自恋型人格倾向。夸大自我评价,缺乏现实检验能力,有可能是车祸造成的认知错乱,建议心理科会诊。’

他一边写一边想:这姑娘被撞之前可能就有点儿不正常。

要不然不可能在自己的日记本上画那些乱七八糟的涂鸦,还一本正经地说是什么摩斯密码、维吉尼亚密码。更别说还给日记起了个“sweethusbandsweetdaddy”这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标题。

而且她衣领都是乱的。

林医生看了眼,病号服最上面两颗扣子没扣,领口歪到了一边。

还有喝水。昨天他查房的时候亲眼看到的,这姑娘拿起水杯往嘴里倒,三分之一进嘴里,三分之一洒衣服上,三分之一洒床上。

天才?

哪个天才是这个样子的。

“那么,”林医生把笔插回口袋,站起来,“天才,我要去见其他病人了,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温木悠抬头看他:“我想尽早出院。”

“你在这里就医,欠下了笔很大的费用。”林医生的语气公事公办,“最好快点想起家属的联系方式,让他们来接你,同时把费用结了。”

温木悠低下头,把日记本翻到了最后。

她的手指在一串看起来完全无序的符号上点了点:“这是渣男老公的联系方式。”

林医生看了过去。大串符号里穿插数字和字母,还有许多莫名其妙的星号,排列方式完全不符合任何他知道的电话号码格式。

“我会联系他,”她说,“让他来给我付费。”

林医生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决定继续配合这场过家家。

没必要跟个有脑损伤可能的病人较真。

“可是你的老公对你这么差,”林医生顿了顿,“你确定还要联系这样的人渣?”

温木悠抬起头,看着他。

“你问了个好问题,”她抬起头,“你知道煤气灯效应吗?”

林医生愣了愣。

“或者,”温木悠歪了歪头,手指在空气中比划,“你知道物理学里的熵增定律吗?”

林医生:“……什么定律?”

“在封闭系统里,熵总是自发地向增加的方向进行。”温木悠说,“也就是说,所有事物都会自发地从有序走向无序,除非有外部能量注入。”

她的眼睛亮了亮。

“他和我的关系,就是一个封闭系统。他是那个让系统熵增的人——不回家、冷暴力、疑似出轨、疑似家暴,所有行为都在让这个系统变得更混乱、更无序。”

而我一直在注入能量——等他回家、给他洗衣服、叫他sweetdaddy、忍受他的冷脸。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对抗系统的熵增。”

温木悠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但这不公平。”

“在一个健康的系统里,能量交换应该是双向的,他对我做了多少负功,就应该对我做多少正功,才能让系统回到平衡。”

“所以,”她总结道,表情非常认真,“他从前对我这么差,在付出同等的代价之前,我必须要报复和戏耍回去。要不然……”

“要不然?”

“要不然这个系统就会因为熵增而走向热寂,”温木悠说,“热寂就是死亡,关系的死亡,以及我单方面尊严和心理健康的死亡。”

她说完,满意地点了点头,仿若在说“看吧,很简单的道理”。

林医生站在床边,沉默了许久,在心里试图翻译她的瓜言瓜语。

也就是说……她要尽情地戏弄她妄想中的老公,直到她出够气了才行?

他是不是得尽快联系精神科的主任来给她看看了?

“好的,”林医生说,“那你联系他吧,我先走了,有任何不舒服按床头的铃,记得不要随便开窗,最近污染物雾霾很严重。”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眼。

温木悠已经把手机拿出来了。

她的手指在日记本上慢慢挪动,表情专注,盯着那串乱七八糟的联系方式符号,嘴唇轻微张合,脑子里自动开始拆解。

星号是分隔符,数字簇按斐波那契数列重排,字母转ascii再减一个固定偏移,偏移值藏在最后一个符号的镜像对称里,解出来的数字在她心里依次浮现。

林医生摇了摇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上帝还真是公平,赐予美貌的同时,必定会挖空智商。

算了,经历了谋杀还能活下来,已经算是太不容易了。

也不知道对她动手的犯罪团伙,能不能被揪出来……话说到底为什么要对这么一个柔弱而痴傻的姑娘,下如此大场面的杀手?

门关上的瞬间,他听到身后传来温木悠的声音,很轻,带着他从未在这个女孩脸上见过的危险笑意。

“算出来了。”

而后是按键的声音。

她真的在拨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