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津深呼出一口气,语气还是没由得夹枪带棒了起来,道:“臣怎敢。”
这三个字完全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燕无放:“那老板只是为无放算了一下面相,难道老师认为那人算的不准是么?”
“臣不懂这些。”
“老师精天文通地理,怎会不懂呢?”
沈望津没应她的话,静静地在椅上坐着,眸子一动不动,双手置于腹前,是个非常端庄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态。
他察觉到燕无放那边的凳子“吱呀”一动,仍未动瞳,本以为她会因为他的态度不耐离去,心中的落寞越烧越旺,就在他准备向门外看去喊一声“无放”的时候,双臂两侧的扶手因为一股巨大的外力而向另一边扭转,他的意识一时涣散,腰部往上因为惯性震了数下,还没等他缓过神来,耳边便传来了一声不高不低的女声:
“老师,无放在这儿。”
沈望津猛一转头,便对上了燕无放那锐利随即又变得温缓的眼神,二人之间的距离也变得不安全了起来,沈望津甚至能听见她胸腔内心脏的蹦跳声,以及那股浓烈的冷檀香,平时仿佛一处深不见底泛出不尽冷意的幽深洞穴,但现在他却能闻见一丝若有若无的今早从寺庙带出的线香的烟火味,裹挟着浓郁的杜康酒气,干净又醇厚,令他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
沈望津发觉自己方才的动作十分不雅,又屏住了气,脖颈微微向后缩,扭头向地板看去,丝毫不敢直视她那火热的双眸。
“无放愚钝,烦请老师为无放相面。”
“你这不是在为难我么?”沈望津的声音细如蚊蚋。
她倏地站了起来,半蹲在他的面前。
“万万不可!”声音与他的膝盖一同落地。
燕无放嘴角含笑,道:“老师怕坐着瞧不仔细么?”
他双膝跪在地上,下巴一顿一顿地向上抬起,也许是因她有着西戎血脉的原因,四年前初见时那还带着稚气清健的小殿下,如今方满二十却格外的沉稳、尖锐。
沈望津几乎是带着斥责道:“你一定要这般吗!?”
燕无放笑了笑,道:“无放只是想让老师多看看我而已,这也有错么?”
话都说到此地了,再拒绝还不知眼前人还会如何胡搅蛮缠,沈望津便硬着头皮开始为她相面。
“不能这么看。”
沈望津:“我看刚才的老板便是这么看的。”
突然,手背覆上一大片的温热,他下意识地想将其抽回,却被对面拉了回来。
“老师没见过民间相面都是需要将手放在脸上的吗?”
沈望津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被她带着覆上她的脸颊,女人的皮肉柔软异常,但骨骼又硬的吓人,陌生又熟悉的触感令他有些上瘾。
四年前他也是这么抚摸她的脸的,但尽是纯粹的师生之情,不含丝毫龌龊。
女人的变化令他感到惊讶,但如今他对她发自内心的依赖更是令他感到惊恐。
“老师,可觉出什么来?”
沈望津摇了摇头,燕无放便带着他的手向下,途径眼窝、鼻梁、在嘴唇处停下。
她引导着他的手在她的脸上抚摸,感受着来自于女人皮肉之下的炽热。
刚喝完酒,她的唇微微发凉又有些湿润,触感极佳,但是她并没有允许他在此过多停留,将他的手带向她的耳后,随后一个歪头,稳稳当当的枕在了他的手心。
“老师,我是什么命能看出来么?”
我的天命。他用唇语道。
“无放没听清,老师可以再说一遍吗?”
“你……”
咚咚。
“客官,还在吗?”
沈望津心中一紧,立刻意识到自己现在和燕无放的动作实在暧昧不可示人,猛地将燕无放枕的那只手抽了回来,扶着她一同站了起来。
咚咚。
“客官,还在吗?”小二又问了一遍,
沈望津满心只有被发现的慌张,并没有注意到此刻燕无放的表情已经冰至谷底,眸子里像是郁了一层厚厚的雾,冷冷的盯向门外。
“在。”沈望津连忙应道。
燕无放顺势坐到沈望津方才坐的位子上,与他的背影只隔一掌之距。
小二刚刚推门进来,燕无放一个环手搂住了沈望津的腰,他吓了一跳一个踉跄险些坐到她的腿上。
随后她开始抱怨:“真对不起啊老师,这家店的凳子粗工简造的我一坐上就开始晃,刚才差点掉下去,一不小心就抱住老师你了,没事吧老师?”
她整个人匿在他的身后,沈望津的姿态在她的环抱下为了避免真的坐到她腿上弓起了一个十分不自然的腰,衣衫拉扯出了一片旖旎的褶皱。
哪怕燕无放的话说的再周全,这么难堪的姿势,在小二眼里,她们两个就是在做一些难以言说的事情,任有十张嘴都说不清楚。
小二脸一红,立马缩身退了出去,低声抱歉:“打扰了。”
沈望津哑口无言,伸出的手僵冷在半空中,身后那人的温度愈发清晰。
他心中自然是知晓燕无放是装的,刚刚他坐的好好的椅子怎么会突然就晃了呢?而她也是故意叫他在外人面前难堪的,但一想到始作俑者是燕无放,他心中的火气不知怎的竟尽数消散开来。
雅间的门紧闭,如今又只剩了他二人,提着的心莫名其妙的落了下去。
腰弓久了实在是酸,搂的时间长了她与他的温度几乎融为一体,等后腰一片凉意上涌,他以为燕无放已经离去。也没回头仔细瞧,呼出一口浊气后便缓缓地向后坐下,在臀肉与女人紧实的大腿肉相触的那一刹那,他才猛地意识到燕无放还在他的身后并未离去。
迎来的,则是她更加有力的搂抱,二人之间毫无空隙的嵌合在一起。
“无放,放开我吧。”他无力生气,软绵绵地求饶。
“沈渡老师,您再不为我解面相,我可就要上衙门告您诈财了。”她吓唬着直接喊了他的全名。
沈望津反问:“我又未收你金银,何来诈取?”
“嗯?那这是什么?”燕无放笑盈盈地从他腰带夹缝中取出一块银。
沈望津怔愣一瞬,随即意识到这是燕无放方才趁机塞进去的。
“你——”
“不逗老师了,瞧你吓得汗都出来了。”
燕无放眯着眼将沈望津放开,拉开雅间门后正好看见不远处红着脸窃窃私语的小二们。她毫不在意地下了楼,结了账,明云在此已经等候多时了。
“殿……姑娘,公子。”
燕无放下巴轻点,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