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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中断

孟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上楼, 刚刚换上的衣服又被脱下来,幸亏屋子里不算太冷,不至于打哆嗦。

压力大的时候需要一些特殊行动而缓解压力,沈越有自己的一套不可言说的方法。

他把孟贺压在床上, 跨坐在他的大腿上。

……

事毕之后已是深夜, 沈越坐在床边沉思。

孟贺翻了个身调整位置, 枕在他大腿上, 食指戳向他腰上软肉:“在想什么?”

沈越怕痒, 被他碰到之后下意识要躲, 但是腿上又有孟贺的脑袋,没能成功。

他握住孟贺的手指,另一只手随意拨弄着腿上人的额发:“没什么。”

孟贺的嘴唇有点发肿,唇角还破了皮,沈越几乎马上回想起来刚才二人的行为,脸上更燥了。

孟贺眨着蓝宝石般的眼睛, 又问:“真的没事吗?”

“没事。”沈越随意玩弄着他额前的头发,盯着那双眼睛发呆。

那双蓝色眼睛晶莹剔透,眼尾还染着红色,和他平日里的形象大相径庭。

沈越的视线无意识往下看, 孟贺脖子以下可以说是惨不忍睹,吻痕牙印一层接一层,抓挠出来的痕迹也留了许多,和他的脸对比明显。

天使的面貌, 魔鬼的身材,沈越感觉还可以加一句, 魅魔的做派。

孟贺转过头,面向他的小腹, 温热的呼吸打在皮肉上,有些发痒。

他若是不动弹那还好说,问题是他又啃又咬,在原有的痕迹上又加了很多。

沈越忍不住骂他:“你是狗吗?又啃又咬的。”

“我是哥的小狗呀。”孟贺毫无负担地说。

“……”沈越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太放纵了,把好好的一个根正苗红的好青年养成这样。

他无奈地说:“你一开始可不是这样的。”

孟贺想起他们一开始认识的时候,自己那种羞涩少年味道,在他身后跑来跑去的,忍不住小脸一红。

他们两个的初遇并不算是很光彩的事情,那天孟贺刚完成了自己人生第一件大事——高考,当天晚上就和同学结伴到酒吧。

他也就是看着像个大人,实际上也还是小孩子脾气,不会喝酒硬喝,结果一杯就醉。

他醉了也不安生,学着其他人去搭讪,于是就对当天刚失业,在酒吧买醉的沈越一见钟情了。

碰巧沈越当时也醉成稀泥,碰巧他也是个颜狗,碰巧两个人的性取向都不太直,就生米煮成熟饭,捣成麻糍。

沈越想起来那天早上,他感觉浑身酸痛,脑子里零零碎碎都是那天晚上的画面,坚实的躯体,温柔的安慰,和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残暴的动作。

他作为一个单身了二十多年的资深单身狗,就这样被人夺了清白,忍不住在心里骂街,骂前公司为什么要辞退他,骂酒吧破酒为什么那么好喝,骂那个混蛋不要脸。

他一边骂一边套衣服,眼眶里蓄不住泪水,大颗大颗珍珠似的往外落,感觉人生真是糟透了。

忽然房间的门被推开,沈越抬头看去,和刚进门的金发男人对上视线。

当时的孟贺比现在还要稚嫩,清澈的眼神看见沈越就忍不住躲闪,脸蛋一下子红成番茄,却又忍不住地想去多看他一眼。

沈越看到孟贺时也愣住了,黄金绸缎般的头发,蓝宝石一般的眼睛,应该是混血,脸蛋像是丘比特一般。

沈越感觉自己的心也被丘比特射中了,在这一瞬间开始狂跳。

某一瞬间,他有一种似乎也不是很亏的想法。

脑子里刚有这一想法之后他就毫不迟疑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疯了吧……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呢?

“你没事吧!”孟贺快步跑到他面前,抓住他的手。

他力气太大了,沈越吃痛“嘶”了一声。

孟贺连忙把手放开,连连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会负责的!”

他低着头不敢看沈越的脸,但是在金色头发之间已经红透了的耳朵却一点藏不住。

沈越不会和别人生气,而且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一时居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他叹气:“你叫什么?”

“孟贺,庆贺的贺。”

“你多大了?”

“18。”

“?”沈越震惊到手足无措,又问了一遍:“多少?!”

“……18。”

完蛋了完蛋了,他这是把一个刚成年的孩子睡了……怎么办?

沈越额角忍不住的抽动,明明刚被解雇,怎么能摊上这种事?

而且他要是被强迫的还算有救,问题是昨天晚上零碎的记忆告诉他,他也很享受啊!

沈越你也是个混蛋。

他捋起散落的额发,顺着往后捋,把整张脸露出来,猝不及防地和孟贺对上视线。

然后就看见孟贺的脸又红了一个层次。

他像是刚学会说话一样,磕磕绊绊地说:“我会,我会负责的……”

沈越无奈:“你负什么责?”

酒后乱x什么的,虽然很不好,但是却也不罕见,喝上头了什么就都忘了。

孟贺也还是个孩子,而且态度也还不错,这让沈越的怨气稍微消散了一点,想着要不就这样吧。

哪知孟贺挠着自己的耳垂,抬起水润的眼睛看向他,试探着说:“我想……想跟你交往。”

“?”沈越被气笑了,刚才那点怨气都被笑没了:“不用了,意外而已,不用太在意。”

他说着,双手撑在床边就要借力站起来。

腰以下的部分软成了面条,根本支棱不起来,还没站直身子就又跌坐在床。

“咕——”

不争气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丢脸,太丢脸了。沈越恨不得挖个地缝把自己埋起来。

孟贺的手还在半空僵着,听到这个动静之后忙说:“我买了早饭,你要吃吗?”

话虽如此,但是说话的同时他已经把在一旁桌子上的早餐拿了过来,五碗粥在沈越面前一字排开,小笼包,油条和豆腐脑在桌上白开,烧麦和肠粉见缝插针,甚至还有一碗胡辣汤。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都买了一点。”他脸上的红晕下去大半,像只小狗一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沈越拒绝的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又咽回了肚子里:“谢谢……”

他慢慢磨蹭到床边,孟贺则把桌子推到他面前,非常绅士地在他腿上垫了一层毯子。

“有劳……”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饭菜的味道要好很多,沈越甚至比平常还要多吃半碗饭。

孟贺贴心的递过来纸巾,问:“你的名字是?”

“……沈越。”

孟贺眼睛一亮:“我记住了!”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小心翼翼地问:“我能加你一个联系方式吗?”

沈越楞楞地掏兜,什么也没摸到才回过神来。

他的余光扫过地下,自己的外套随意扔在一旁,挤压出来很多褶皱。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放下手:“不用了,这件事就这样过去吧。”

孟贺抬起头,蹙起眉毛,漂亮的眼睛里蓄了泪水,眼尾低垂,嘴角下压像只可怜的小狗一样看着他。

回忆与现实逐渐重合,孟贺撑起身子亲吻沈越的下巴:“哥在想什么?”

沈越回过神来,推开孟贺的脑袋:“没什么,想到咱俩刚认识那段时间了,”

孟贺乖乖枕回他的大腿上,掰着手指嘟嘟囔囔地说:“那个时候哥可狠心了,我怎么说都不愿意给我联系方式,我怎么拦哥也还是要走说我年纪小什么的。”

他幽怨地看向沈越,像是在细数沈越的罪证。

沈越无奈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说:“现在也狠心,再说你就滚下床去吧!”

“啊!不要!”孟贺搂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小腹摇头,黏黏糊糊死乞白赖不肯分开,沈越也就由他去了。

他的视线落在了门侧的那面墙上。

孟贺是摄影专业,同时也对摄影有着极大的兴趣,经常拿沈越当模特拍照,久而久之,家里那面墙就变成了照片墙,全部都是沈越的照片。

他的目光落在了最边角的那张照片上。

照片里沈越站在学校门前,手里拿着孟贺的摄像机在等人。

他还记得那天,他和孟贺的关系有了进一步的发展,孟贺回学校拿他的毕业证,自己就在门口等他。

说来也奇怪,沈越明明已经毕业很久了,那张照片却还是跟上着学的高中生似的。

压力散了之后脑子也会变灵光,沈越几乎是马上想到了自己刚才做完的广告方案。

他推了推孟贺的脑袋:“你高中校服还在吗?”

孟贺说:“在我家,怎么了?”

“带过来,明天我带你去练习。”

孟贺楞楞地说:“好。”

**

第二天沈越一醒就开车带孟贺去公司,本来应该先去孟贺家里拿校服才对,但是奈何沈越醒的太晚了,睁眼之后孟贺就已经把衣服拿回来,早饭买好安静等着了。

到公司楼底下后,沈越让孟贺在车里待着,自己上去拿摄影室的钥匙。

可是刚一进公司,沈越就感觉气氛不太对。

平常他进门的时候可不会有这么多人把视线落在他身上,更没有人会在他背后窃窃私语。

李雨萌看见沈越来了之后马上站起来,刚一开口,就好像想起来了什么,又悻悻坐下。

沈越感觉稀奇,这丫头平时嘟嘟囔囔的,今天倒是像有话说不出口似的。

他凑上前问:“怎么了?这么大动静。”

李雨萌摇头:“没有,没事,我没什么要说的。”

此地无银三百两……

沈越耸肩,她不愿意说也没办法,也就不再多问,转身去旁边的铁皮柜子上面找钥匙。

李雨萌忍不住问:“沈哥,你不是在休假吗?怎么突然来公司了?”

“哦,我带人来提前适应一下拍摄,就是吴新垚替下来那个,摄像机的广告。”

李雨萌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沈越忍不住问:“怎么了?”

“哥,他们没跟你说吗?”李雨萌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四周,小声说:“不拍了呀。”

==========作者有话说:==========

一般回忆塞到此章hhh,其实小情侣的见面挺狗血的,以后再娓娓道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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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延缓

一道晴天霹雳, 跨过云层,穿过楼层钢筋混凝土,硬生生打在了沈越头顶上。

“什么……什么意思?”沈越不敢置信地问。

怎么就不拍了?昨天刚把方案给楚秋朝看了,没问题啊, 怎么就突然说不拍了呢?

李雨萌招呼沈越弯下身子, 又坐直身子看向四周, 在他耳边小声说:“昨天不知道怎么回事, 目前正在合作的所有品牌方都在同一时间截止了合作, 现在不管是谁的项目都没法继续下去了, 老板发了好一通气呢!”

昨天……昨天。

沈越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昨天他处理工作时那凭空消失的词条和终止合作的品牌方。

本以为那只是针对吴新垚的,没想到却是整个公司的合作。

沈越眼前一黑,向后踉跄两步,扶着桌角才堪堪站稳。

心脏抑制不住地狂跳,公司现在合作代言没了,所有的计划都被搁置, 他昨天写的方案,定好的方向全都无用。

还有姜遇……

怎么办?

李雨萌看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安慰他:“没事的沈哥,咱们老板这么厉害, 只是几个合作方而已,肯定不会有事的。”

“再说了,如果一定要裁员,部门吃干饭的这么多, 肯定裁不到你的。”

沈越摇了摇头,食指的指甲扣进拇指指腹, 微微的刺痛让他稍加安定了些许。

“老板今天来上班了吗?”

李雨萌说:“在楼上呢,昨天出事到现在他就没走, 我昨天加班,看见他办公室一直亮着。”

“嗯,谢了。我上去一趟。”沈越朝他摆了摆手就转身往外走。

一路上其他同事的目光不知为何紧紧追随着他,这让沈越感觉到非常不舒服,开始反思自己之前是不是做了什么。

但是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无非是前几天一直在休假,但是也不至于这么引起众怒吧?

他晃晃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晃出去,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楚秋朝的办公室在三楼,整个三楼都是他的办公区域。

沈越站在那扇灰色的门前,感觉更加紧张。

深呼吸平复心跳半天后,他抬手敲门。

“进。”一个沙哑的男声从里面传来,不是楚秋朝的声音。

沈越推门的动作顿了一下,还是进去了。

他刚一进去的时候没有看见人,转头才看见一旁的小窗上坐了个男人。

男人的黑发偏长,盖住一半眼睛,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眼下有很深的乌青,整个人都显得很困倦。

他看见沈越进来,食指竖在唇前示意他噤声。

沈越这才看见楚秋朝枕在他大腿上睡觉。

他本来是进来了解情况的,现在老板睡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床上的男人朝他扬起下巴,示意他把门关上。

沈越犹豫了一下,慢慢把门合上,金属卡扣“咔哒”一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格外明显。

楚秋朝在同时睁开眼睛,男人说:“有人找你。”

楚秋朝坐起身子,揉了揉脑袋,声音沙哑:“我什么时候睡了?”

“二十分钟前吧。”男人站起身,捞起床角的外套披在身上:“那我走了。”

“嗯。”

男人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手上,好像又想起来了什么,转过头对楚秋朝说:“今晚别加班了,早点回来。”

“行。”楚秋朝朝他招了招手,直到门彻底关上,嘴角的弧度才缓缓降下来。

他转头看向沈越,皱起眉头:“你怎么来了?”

忽然被提到,沈越心头一紧,原本的慌乱再次翻涌上来,硬着头皮说:“我今天听说公司所有方案都不再进行了,包括昨天的……”

“哦,你说这个。”楚秋朝站起身,揉了揉眉心,他身上的衣服有些皱起,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好,脸色也不算太好看,半长头发松松垮垮地挽在脑后,几缕头发没扎上去,搭在肩膀上。

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半框眼镜戴上,电脑还没关机,拨弄两下就打开后台,招呼沈越来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邮箱里满是未读的消息,大部分是合作商发来的终止合作的通讯,还有一部分是辞职信。

沈越感觉指尖发凉,草草看了几眼之后就收回视线。

“昨天晚上大部分中小型合作商都发来了解约通知书,让你负责的摄像机品牌也在其中,所以不拍了。”楚秋朝摊手无奈说。

沈越心下一滞:“那其他的……”

楚秋朝说:“大品牌不吃压力,国内再怎么施压也还能管国外?就是下面的冷门艺人吃点苦头了。”

他这幅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这些事情完全不算什么大事,让沈越忍不住慌张。

“那……那拍摄怎么办?”他问。

楚秋朝说:“合作方都解约了,还拍什么?我又没有免费给人打广告的习惯。”

他又想了想,接着说:“哦,不会让你赔钱的,这个你不用担心。”

不用赔钱好,不用让孟贺涉足娱乐圈好,什么都好,但是沈越还是忍不住落差。

就好像是班级里的同学临危受命了要去表演节目,结果彩排好了,服装道具什么的都准备了,临了马上就要上台表演了,校方忽然说因为学校礼堂被搬走了不能表演了。

既心酸又好笑。

他的表情落寞地有些明显了,楚秋朝打了个哈欠,困倦的眼泪沾满眼眶。

他拍了拍沈越的肩膀:“这是好事啊,别多想了,还有既然不用培训了,今天下午记得来上班。”

楚秋朝揉着脖子往外,边走边说:“我先回去了,你走了记得把门关上。”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灯就全灭了。

门被关上,只剩下窗帘缝隙的一小缕阳光透进。

沈越只感觉全身都很无力,虽然这些对自己影响并不算很大,但是却还是很心酸。

他无意识的撕扯自己指甲边缘的皮肤,传来微微的刺痛感。

不拍了好呀,不用费时费力去和团队沟通,就算策划案已经写好了也不影响什么,而且孟贺也不会因此而影响未来。

挺好的呀。

沈越深呼出一口气,让自己尽可能冷静下来,又忽然想起来。

姜遇怎么办?

已经约好了拍摄,什么都谈好了,甚至合同也签了,该怎么办……

他的脑子里不由得浮现出姜遇所在的那个旧小区,那个已经开始掉皮的墙,老旧的锁,还有他和他弟弟在早餐摊前吃早餐的画面。

怎么办……怎么办……

沈越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楼的,回过神来时自己就已经到了公司楼底。

孟贺窜到他面前,笑嘻嘻地问:“交涉好了吗?我们还用拍吗?”

沈越心累到脑子转得都慢了点,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吊着一口气慢悠悠地回答:“不用拍了。”

“好诶!”孟贺看起来倒是挺开心的,兴致冲冲地计划着:“那不拍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家了?那我们下午再睡一会儿吧,然后明天的话可以去……”

“我下午要来上班。”沈越说。

他皱起眉,越想越较劲,忍不住和孟贺吐槽:“你说怎么就不拍了呢?明明什么都准备好了,怎么一瞬间就全解约了呢?”

他搞不懂,又想起来刚才楚秋朝说“国内施压”又感觉不对。

他们公司算是国内挺大的一个娱乐公司了,是谁还能对其他品牌方施压和他们公司接触合作。

沈越想不明白,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魏枳,可能会因为吴新垚做的事情迁怒于楚秋朝,但是后来想想又感觉不是,楚秋朝和魏枳看起来关系还不错的样子。

他又想到昨天晚上突然消失的词条和突然出现的品牌公告。

感觉一定有联系,却不知道联系在哪儿,想半天想得头都大了。

“不拍了不好吗?”孟贺说:“不用费力去准备那么多事情,也不用加班什么的,可以有很多时间休息。”

沈越提上来一口气,但是看到孟贺认真的表情也不知道从哪儿说起,话没说出口就散开,更加郁闷。

“唉……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一定明白,总之我下午回去上班,你下午不是有课吗?我给你送回去。”

孟贺的脸一下子变得很难看:“是因为拍摄的事情吗?那要是接着拍呢?”

这孩子,问那么多有的没的干什么?

沈越叹了口气:“哪儿那么容易,解约合同都发老板邮箱里,这件事情板上钉钉,你以为合作跟小孩子闹着玩似的,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好好上学吧孩子,等你上班了就懂了。”

他顺手拍了拍孟贺的脑袋。

虽然心累也很累,但是生活还是要继续,班也要继续上。

但是他又转头想起来车子坏了送去维修,现在连想送孟贺去学校都没办法。

他叹了口气,掏出手机:“我给你转账你打车回学校吧,我也就不再跑一趟了,在这里吃口饭,待会儿就去上班。”

说出“上班”这俩字的时候沈越感觉自己又老了十岁,精气全被吸走了。

也不知道孟贺哪儿来的气性,扔下一句:“不用了我自己走”就跑了。

沈越看着他跑远的背影,更加心累了。

奈何他背负着太多的苦难,实在分不出精力去照顾其他人发情绪,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公司楼底下的咖啡厅。

他坐了很久才把精力坐回了,打起精神点进和姜遇的聊天框。

聊天框里很干净,除了沈越给他发的那个策划案,就只是姜遇回了个好。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还是要把事情说完,跟他说不能拍了,很遗憾不能合作,非常抱歉。

他几乎能预想到姜遇的表情,可能会皱起眉,沉默半天之后说句:“没关系。”

但是这对沈越来说还是很有关系的。

心情很沉重。

他做足心理准备,给姜遇拨过去电话。

那边没有第一时间接通,反而是楚秋朝的消息先发过来。

老板:【拍摄继续,今天下午来和我商讨具体事宜。】

“喂,沈先生,有什么事情吗?”姜遇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第23章 加薪

脑子忽然被楚秋朝发的那条消息惊得不知道该想些什么, 只感觉眼前一片发白好似来到了天堂。

阿里路亚……

“沈老师?”

凡人姜遇的声音将灵魂沈越拉回人间,直面荒谬又带点好笑的现实。

“啊?哦……嗯,我在。”

姜遇那里笑了一声,又问了一遍:“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沈越把手机离远点, 眯起眼睛一脸复杂地看着楚秋朝刚才发过来的消息, “嗯嗯哦哦”的语气词往外吐了一堆, 最后才勉强说出来一句:“没事。”

姜遇那头久久没说话, 好像也被他奇特的状态给无语住了。

沈越一只手紧紧捏着咖啡杯的杯柄, 心脏好像要跳出来似的。

良久等不到下文, 姜遇那边试探性地回话:“那我挂了?”

这时沈越才回过神来,忙说:“哦哦……挂吧挂吧。”

等挂断电话,他的心跳也没有平复下来,反而感觉更加荒谬了。

上天啊,到底是哪个恶趣味的神明非要来惩罚这个什么也没做错还很命苦的小沈。

如果人一定要烦恼的话,就请让小沈刮彩票刮了200万烦恼怎么花吧!

阿门。

沈越在自己胸前画了个十字, 又忽然想起来自己不信教,双手合十虔诚甩了甩。

还没求来不知道哪路神仙的垂怜,老板的电话就跟阎王点卯一样追着命响。

他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接电话的手都在抖。

沈越深呼吸, 按下接听键:“喂老板,是怎么了吗,为什么忽然又说要重新拍呢?”

“哼哼,鬼知道怎么想的, 一个两个跟神经病一样,昨天晚上发的解约函, 刚才又说要恢复合作,神经病。”

楚秋朝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烦躁, 不用细想就能知道他现在的状态。

沈越抹了把汗,心说老板也是够性情的。

没等他回话,楚秋朝就又说:“行了你现在在哪儿?”

“在公司楼底下。”沈越转头透过咖啡店玻璃看了眼公司大楼,感觉有点大事不妙。

楚秋朝说:“哦,那你待会上楼去艺人部那里报备一下,交接一下艺人。”

“?”沈越懵了,什么叫……交接一下艺人?

孟贺不拍了所以要让他拍吗?

不要啊,他还没有准备好踏入娱乐圈呢!

“昨天辞职了几个经纪人,空缺比较大,一些艺人没人管,你去管管去。”

哦,不是当艺人是去当经纪人啊……

“那也不行啊!”几道不太友善的目光落在沈越身上,他尴尬地笑了笑,躬身出了咖啡店的大门。

“老板我一直是做公关的,从来没有带过艺人,我完全没经验啊,搞不好直接给他们带沟里了呢?”

楚秋朝闻言轻笑:“我昨天看了你做的方案了,效果不错,扬长避短也做的很到位,主题和卖点都很鲜明,后期可能出现的舆论压力和处理方式你也都预测的很到位。你比你想象的厉害,我相信你。”

这不是你相不相信的事情啊,那方案是给孟贺做的肯定上心啊,给别人做做不了这么好。

不是谁都有资格让他开后门行方便的。

“给你加薪,五千够吗?然后艺人那边的分成也按照公司最高标准来,方便吗?”

原则来了。

沈越的内心疯狂拉扯,一边是金钱,一边是熟悉的工作。

而此时楚秋朝还在往上加码:“艺人资源你优先挑选,艺人大爆按最高规格配备奖金,再给你配个助理,还再想想?”

楚秋朝的话跟潘多拉魔盒一样疯狂引诱着他,而偏巧沈越也不是个坚定的人。

“老板我一定会好好干的,那我什么时候去报备?”

对他的转变,楚秋朝好像一点也不惊讶,笑着说:“不着急,你先转转,然后下午三点多来我办公室一趟吧。”

“好。”

“嗯,忙去吧。”

挂断电话,沈越还没有从升职加薪加权限的狂喜中回过神来,他感觉一切都轻飘飘的,好像是踩在云朵一样奇幻失真。

然后云里结了冰,沈越忽然想到,自己怎么就能配得上这么好的待遇呢?

就凭昨天晚上的那个方案?

那也不该啊。

那么多人都想拥有的机会,摆在自己面前,还像是生怕他不吃一样,往他嘴里塞。

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啊。

沈越紧紧攥住手机,甚至在秋天20多度的天气出了一手的汗。

他正胡思乱想着,手机再一次响起来。

沈越被吓了一跳,心里暗骂谁这么不长眼这个时候打电话?

低头一看上面的备注“小贺”,瞬间消了火。

“喂,你到学校了吗?”沈越轻声说。

孟贺说:“今天请了个假不去了。”

“那你在哪儿?”

“我在我哥家里,找他有点事情。”孟贺说,“哥你那边工作怎么样?还要拍吗?”

沈越回过神,下意识吐槽:“拍,当然拍,也不知道品牌方怎么想的,仰卧起坐似的折磨人。”

孟贺顿了顿,突然问:“哥,拍这个片子你不开心吗?”

“也……还行吧。”沈越低着头用足尖碾石子,过了会儿又无奈地笑说:“就是一会儿说拍一会儿不拍,跌宕起伏有点心累。”

他一下子把石子踢走很远,喘了口气:“既然你下午没事了,那你要不要来试一下拍摄流程?”

孟贺马上说:“好呀好呀,那我现在就出发。哥你吃饭了吗,饿不饿呀,我发现我哥这儿有很多好吃的,我给你带点儿吧……”

还没说完,沈越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放手!败家玩意那是给你嫂子留的!”

紧接着就是孟贺逃难似的声音:“我哥现在要来欺负我了,我先跑了,待会再给哥打电话,拜拜拜拜……”

沈越把电话揣回兜里,转过身看着自家公司的写字楼,吞咽了一口。

加薪五千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沈越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公司大门。

**

“沈老师您好,我是崔谢然。”崔谢然朝沈越伸出手。

旁边的人事把合同递到沈越手里:“沈老师,那崔老师以后就由您负责了,他之后的各项行程会尽早发到您邮箱,您明天早上再来一趟办一下新的工牌吧。”

“好,有劳了。”

“没事。”人事小姐走出门,把茶水室让给这两个人。

崔谢然打眼一看就是个社恐的孩子,坐在高脚凳上低着头不说话,偶尔抬头看一眼沈越又低下头。

他整个人看起来很软,完全没有棱角没有脾气,甚至也没有先搭话的勇气。

沈越叹了口气,说:“你多大了?”

崔谢然肉眼可见地一颤,然后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今年22岁了。”

“哦,那你比我小,以后叫我沈哥吧。”沈越说着,翻弄着手头上关于崔谢然的个人资料。

歌手,演员,作曲作词。

还是个天赋型选手。

沈越抬头又看了崔谢然一眼,忽然对上视线后后者像是被火燎到一样,猛得低下头。

这样子……也做不了爱豆。

沈越合上资料,凑近他坐下:“别紧张,我又不凶。”

他捏着崔谢然的下巴掰过来,仔细端详着他的脸。

崔谢然的脸和他的声音非常一致,皮肤白净,眉眼温顺,眼角微微下垂,五官精致立体,脸型柔和,自带一种无辜感。

这种长相,比较吸引妈粉。

沈越表示很满意,点了点头。

他提笔在纸上写下“实力”两个字,抬起头却发现崔谢然的脸红透了,像个番茄一样。

他没忍住笑说:“害什么羞啊,都是男人我还能怎么你?”

沈越松开手,转身把茶水间的门锁得死死的:“方便吗现在?清唱两首。”

崔谢然的脸上泛着异样的红,但却没拒绝他的要求,端起一旁的水杯喝了口,清清嗓子张嘴开唱。

沈越对歌曲不怎么感冒,平常也不怎么听,但是崔谢然唱歌确实有他自己的一番味道,让他都忍不住竖起耳朵听。

清脆干净的嗓音唱着舒缓柔和的歌曲,像是百灵鸟一样让人身心愉悦。

沈越算是理解那些星探为什么遇到有天赋的人都兴奋的不行了,他现在感觉崔谢然能红透半边天。

而就在他享受音乐的时候,电话又响了。

沈越下意识接起来,那边孟贺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出来,完完全全的,跟受了欺负似的:“哥你能给我转点钱吗?我没钱打车了。”

崔谢然的歌声忽然停止,这才意识到沈越在打电话,他低下头像只鹌鹑一样把自己缩起来,很害羞的样子。

沈越捂住扬声器,轻声说:“稍等。”

他走出茶水间找了个隐蔽的角落:“你接着说。”

“哥,你旁边有人啊?”

他话锋转得莫名其妙,沈越回头看了眼说:“嗯,现在在公司对接,你说你没钱了?”

“嗯,我被我哥从家里赶出来了,他连打车钱都不愿意给我。”孟贺朝他哭诉。

沈越脑补出孟贺委屈巴巴瘪着嘴的脸,感觉怪有趣的,笑说:“行行行,你打车过来要多少?”

“不知道呀,哥你看着发吧,实在不行我让我哥送我过去,虽然不一定能成功……但是我嫂子今天也在家,实在不行我求求嫂子。”

沈越失笑:“别麻烦人家了,我给你转钱你过来吧。”

想到升职加薪,沈越转钱都变大方了,也不管打车多贵,转手就是三百块。

转而他又想到前几天俩人那奢侈约会,语重心长地说:“你也是,前几天又是做造型又是叫劳斯莱斯的,去游乐场还花不少,这才二十多号,可不就没钱了吧。”

他对孟贺这种铺张浪费的习惯嗤之以鼻,但是孟贺家里的条件应该还不错,说话又收了点。

孟贺笑嘻嘻地答应:“知道了哥,我以后一定勤俭节约,好不好呀?”

“那还差不多。”沈越说,“行了你过来吧,我们排练一下广告拍摄。”

“什么广告拍摄?”楚秋朝的声音突然从耳边传来,带着温热的吐息。

“啊!”沈越被吓了一跳,手机都甩出去了。

楚秋朝后退两步接住沈越的手机,笑着道歉:“对不住啊,吓到你了吧。”

“没事,老板你走路动静轻。”沈越喘着粗气朝他伸出手要领手机。

楚秋朝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备注,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他朝沈越眯起眼睛笑了笑,说:“是那个金发的孩子吗?介意我跟他聊一会儿吗?”

毕竟是老板,沈越也不能拒绝,但是就这样把孟贺交给老板也不太好,持一种怀疑的态度。

“怎么,信不过我?我能对他说什么?”他点开免提,对着手机那头的人说:“孟先生,我能跟您单独聊聊吗?”

沈越蜷缩起指尖,忽然一阵心悸。孟贺那里停了半晌说:“你想聊什么?”

楚秋朝一副“你看吧”的表情看向沈越,小声说:“没事,你忙你的。”

沈越眼神狐疑,但是也不好再出言阻止,只能一步三回头地往茶水室走去。

直到他彻底脱离视线,楚秋朝嘴角的笑才慢慢落下去,他转身拨弄着发财树的叶子,低声说:“小孟总最近还好吗?”

“你说我哥?他好的很。”

楚秋朝了然:“那就是孟先生要求的了,我想知道孟先生是哪儿看不顺眼了,要让小孟总插手我司的工作,甚至不惜花费大价钱,也要砍断我司的所有合作?”

孟贺一时间没说话。

楚秋朝向后仰身,看向茶水室禁闭的门,笑说:“总不能是为了沈越吧?”

==========作者有话说:==========

今天好晚哦,okk啊我们小孟的背景开始铺展,hhhh孟哥哥也是一个非常中气十足的人呢!

看到这里的小天使读者们非常非常感谢呀

第24章 烦恼

沈越也不知道楚秋朝跟孟贺说了些什么, 但因为涉及到孟贺还是让他有些心不在焉,和崔谢然沟通细节的时候也一直不在状态。

两个人能说什么?是因为之前吴新垚的事情而赔偿吗?孟贺一个大学生哪儿来的钱能赔啊?

还是因为品牌方又忽然回来所以想跟孟贺沟通签约的事情?

毕竟楚秋朝是生意人,能赚钱肯定最好,遇到这么个外形的人不容易。

如果沈越是星探的话, 说不定他也会尝试拉孟贺进入娱乐圈。

当然这只是站在利益的角度。

就他们两个现在的关系, 沈越是真的不想孟贺蹚这趟浑水。

拍个广告也就算了, 舆论这种东西来的快去的也快, 但是如果真的让楚秋朝说动了, 那就不是一个广告这么简单了。

怎么办, 怎么办……

“沈老师……沈老师。”崔谢然的手在沈越眼前晃了晃才勉强把他唤回来:“您在想什么吗?”

“啊,没事,你接着说。”沈越挠了挠额头,手心上传来一阵刺痛,他这才发现刚才无意识间左手抠挖右手的手心,抠破了皮。

他深吸一口气, 感觉一直这么焦虑也不是个事儿。

拇指递上破了皮的手心摩擦过,刺痛让他冷静下来。

沈越站起身:“先等一下吧,我有点事出去一趟。”

“啊,好的。”

沈越阴沉着脸大开茶水室的门, 猝不及防地和本来打算要推门的楚秋朝撞上视线。

“你们讲完了?”楚秋朝嘴里噙着笑,像只得了便宜的狐狸,看上去很得意似的。

他把沈越的手机塞回他手里:“等急了吧?也是现在这个社会,人没了手机多无聊啊, 对不住了啊。”

沈越没心情去思考楚秋朝是不是话里有话,他忙问:“老板刚才跟孟贺聊什么了吗?”

楚秋朝挑起眉, 说:“没聊什么呀。”

他又笑起来,不怀好意地说:“怎么, 还担心我带坏他啊?我又不是人贩子,随便就能把人拐跑。”

他这幅不着调的样子让沈越心情复杂,不知道问什么,但是也抑制不住的心焦。

楚秋朝指向他手里的手机:“你要是真担心你就直接问他不就好了吗?”

沈越一怔,然后又摇了摇头,强撑起嘴角:“没有,就是当哥的比较容易多想,没什么事。”

楚秋朝说:“行吧,那你接着对接吧,我去办公室了。”

“老板再见。”

楚秋朝才走出门,又回过头朝着沈越说:“待人真诚是好事,但是最好还是查查底细,不然容易闹笑话哦。”

他最后走的时候那个笑容回韵悠长,沈越不知道这句话有什么深刻的含义,是想说孟贺吗?

但是孟贺能有什么底细,他不就是一个大学生吗?无非就是家里比较宠爱他,所以天不怕地不怕。

沈越愈发焦躁。

“沈老师。”崔谢然小声说:“还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吗?”

沈越回过神来,看向自己手里崔谢然的资料。

他刚才问来问去,几乎快把他前半生事无巨细全交代了,A4纸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字。

沈越摇头:“没什么了。”

崔谢然松了口气,然后下一秒就听见沈越说:“虽然你的定位并不强硬要求,但是往后五六年最好不要谈恋爱。”

现在不仅爱豆搞对象会被抨击,在大众视线里面只要多营业多互动的,谈恋爱都会引发舆论斗争。相当恐怖。

崔谢然点头:“我不会的。”

“行。”沈越把纸张归拢折好,问:“你上一任经纪人的工位在哪儿?我应该会继承他的领地。”

这样说又好笑又命苦,沈越换了个地儿接着上工。

哪知崔谢然摇头:“经纪人不是坐班制的,跟着行程跑,所以工资大头是我和吴哥的酬劳分成。”

他苦笑说:“我一直很糊,现在吴哥出事了,也赚不到钱了可能,所以经纪人就辞职了吧。”

沈越想了会儿才想起来吴哥说的是吴新垚。

那就不奇怪了,那个经纪人跟护着自己亲孩子一样把资源全都倾斜在吴新垚身上,像是崔谢然这种本身外表并不怎么惹眼,而且还是偏向于唱将的定位,没有营销没有项目本来就很难出头,更别提还没有资源供给。

一直这样被忽视,也不用当艺人了,下班的时候去卖烤肠然后等着合约到期吧,说不定摆摊的钱还能开个店应急。

沈越不由得看向崔谢然的眼神带了那么几分怜爱。

他语重心长地说:“没关系小崔,我会好好对你的。”

“啊?”崔谢然还在状况之外,没懂沈越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您好,里面有人吗?”茶水室的大门被敲响。

沈越看了眼墙上的挂表,五点半了,正是午休的时间,一直占着茶水室也不是回事啊。

他拍了拍崔谢然地手臂:“先出去吧。”

“好……好的。”崔谢然连着点了好几下头,走上前主动替沈越拉开门。

他现在换了部门,而且没有紧急事态,所以,不用加班!

意识到这一点的沈越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快要飞起来似的,就连看见在工位上愤恨敲键盘的同事也少了一分共情多了一丝同情,更多的是对自己不用加班的喜悦。

“沈哥,就下班了呀?”实习生小周说。

沈越心情好,就连说话尾调都上升几分:“嗯,你这儿打算加班多久?”

小周挠了挠头说:“到八点多吧,那个时候不仅双倍工资,还有晚上回家的路补呢,就盯着这仨瓜俩枣呢。”

沈越咋舌,又附和地点头,毕竟上个月他也是这样过来的。

他拍了下小周的肩膀:“加油。”

喜悦撑到他刚走进电梯门,就被钻心的痛替代。

胃里像是有人拿着筷子捅穿了还扭回来再捅一次一样,又烧又疼。

他一整天都没吃饭,现在胃里烧得厉害。

胃痛引起腰疼,下半身都有点发麻,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扶着电梯的扶手靠在墙壁上。

太疼了……

强忍着疼痛从公司大门走出来,下了阶梯之后就蹲下身子,稍微缓解一下痛感。

沈越自己身子脆成薄脆了,关键他自己还一点不珍惜,只想着回家点个外卖赶紧吃一口。

他疼得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坐在墙角一块隐蔽的台阶上直不起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胃疼到一定程度了就开始回收,像是饿过头了就不饿了,差不多没刚才那么疼之后,沈越尝试着自己爬起来。

胃疼是个老毛病了,他总是忘记吃饭的点,工作日三餐吃一顿是常有的事,也就休息日好一点,再怎么样也会被孟贺薅起来吃午饭。

说到孟贺……沈越突然想起来在下午的时候给他转了钱让他打车过来,为什么现在还没有看见他的人?

这孩子,不能是在路上出事了吧?

人一旦挂念什么就容易胡思乱想,等人的时候没等到就容易想最差的结局。在这点上沈越格外焦虑。

他一只手紧紧攥住自己小腹前的衣服,另一只手无意识的将拇指递到嘴角,咬住手指上的皮肉。

疼痛和焦虑一起裹挟而来,胃部绞痛无比,手指上的疼痛并不能分散注意力,甚至让他更感觉头晕。

“哥!”

沈越听见远远一声叫喊,下意识转头看过去。

孟贺眯起眼睛确定那是沈越之后大步朝这里跑来。他神色慌张,死死紧着眉头松不开。

凑近来看沈越的脸色更差,唇色苍白,脸上的汗染湿了鬓角,死死咬着嘴唇。

孟贺连扶都不知道先扶那里,只能揽住沈越的胳膊,让他能稍微靠在自己身上省力:“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沈越闭上眼睛,声音气若游丝:“胃疼……”

孟贺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是又没吃饭,但是他现在这样子也不能说重话,只好哄着人说:“咱们去医院?”

沈越一顿,马上又摇头:“打车回家吧,不是什么大事……”

他死犟的样子也就生了病才显山露水,孟贺拿他没招,也不能强行把人家绑去医院里,只好一只手扶着沈越,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手机打车。

上了车虽然已经不是很痛了,沈越还是蔫蔫的提不起来精神,靠在孟贺的肩膀上看着半空中某个点发呆。

车里的软皮革味道让人恶心,但是开了窗风又太大打得人脸疼,靠在孟贺身上能闻到很浅的茉莉花香味,稍微清新一点。

孟贺拨弄着他的手指,轻声问:“还疼吗?”

“好点儿了。”

“那就好。”孟贺攥住他的手,“哥以后不能不按时吃饭了,今天晚上多吃一点吧,想吃什么?”

“都行。”

他随口一说,让孟贺犯了难,这个都行的标准很难办。

但是顾及到这是个胃痛的患者,孟贺最后还是选择了海鲜粥。

当沈越腿上放了个小桌子,坐在床上看见那碗加了几倍料的海鲜粥的时候,忍不住笑说:“用不着这么补吧?”

孟贺轻哼一声,把碗摆在小桌子上:“哥如果吃饭的话就不会胃疼啊,但是哥一直对自己不上心,唉,只能让我对哥上心咯。”

沈越汗颜,也只有在他发病的时候,孟贺就会变成这种柔中带刚的第二形态。

但是其实还挺爽的。

沈越刚要拿起勺子喝粥,就被孟贺抢先一步。

孟贺舀起一颗虾仁,放在嘴前吹了吹,才递到沈越嘴边:“张嘴。”

“……”沈越失笑:“我又不是小孩。”

“对,小孩饿了知道吃,哥饿了只会一直饿!快张嘴。”

沈越拗不过他,只能张开嘴含下这一口。

虾仁紧致弹牙,米粥鲜甜,一口下去感觉胃里都平静了一点。

沈越抬眼看孟贺,后者仍专注于喂饭动作细致又耐心。

就这样一碗粥全吃完了,孟贺把碗撤下去之后忍不住在沈越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哥真棒,全吃完了。”

“……”沈越嘴角漾起笑意,好不容易忍了下来,吐槽:“逗小孩呢?”

孟贺笑了笑没反驳,他坐在床边,拉着沈越靠在靠背上,突然问:“哥能别去上班吗?”

“我也很不想上班啊。”沈越说:“但没办法,不上班就要饿死了。”

他靠在孟贺发怀里,有点纳闷孟贺最近怎么总对他的工作那么抗拒,又突然想起来自己今天加薪的事情没跟他说:“哦对了,我今天转职了,以后我就是经纪人了,老板还给我加工资了,五千哦——到时候月底了我请你吃饭。”

依照平日来说,这个时候孟贺应该会为他感到开心才对,这次却一言不发。

沈越用手肘怼了一下孟贺:“想什么呢?”

“我不喜欢那个老板。”孟贺突然说:“哥真的不能不去上班吗?我可以养哥的,每天都会做好吃的,也不会让哥饿到胃痛。”

沈越敛起笑容,突然有些无力,他干巴巴地说:“不是不喜欢老板就可以直接辞职的,这世界上没谁会喜欢自己领导。”而且会做饭没问题,问题是没工作没钱连食材也买不起。

沈越叹了口气,他不能莫名其妙对人发脾气,但是却还是忍不住说:“小贺,你是个成年人了,不能一直太性情。”

孟贺垂下眼睫,攥着沈越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声音沉闷闷的:“我知道了,我以后不说了。”

“嗯,乖。”沈越侧过身子安抚性的在孟贺额头上落了一个吻:“等我休假了带你出去玩。”

“嗯……”

孟贺把沈越抱在怀里,脑子里却全都是楚秋朝当时在电话里跟他说的话:

“你没跟他说过你家的情况吧?你觉得他知道你是个富二代,根本就不缺钱,他会想什么?”

“到时候他明白你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你感觉他还会像现在这样对你吗?”

“因为你跟你哥的一句话就把他的工作搞得一塌糊涂,所有努力付之东流,你以为是对他好吗?”

“孟先生,或许您可以换位思考一下,沈越骗了你那么久,你的烦恼全是他造成的,你觉得你还会对他那么好吗?”

孟贺抱住沈越的动作更紧了。

他不该不相信沈越的,但就是忍不住细想。

沈越要强,也很独立,自尊心也很强,如果真的知道了的话……

他从来没感觉原来有钱是这么一件让人烦恼的事情。

他忍不住问:“哥……你喜欢我吗?”

“突然问这个干嘛?”沈越亲了口孟贺的脸颊,宠溺着说:“我当然喜欢你了,等我发了工资就带你出去吃好吃的,到时候再给你买点好看的带身上,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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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立誓

沈越昨天晚上睡得早, 第二天睡醒的时候孟贺还在梦里。

一米五的床对于两个人来说还是有点太狭窄了,尤其是孟贺还是个大块头。

他一个人占据了三分之二的床,就这样还得稍微蜷缩一点,沈越只能把自己塞进他怀里, 虽然挺爽的, 但是确实太拥挤了。

他想过好几次要不要换张床, 但是这张床是房东的, 也不知道该如何安置, 而且这个房子太小了, 一室一厅的格局,卧室里放一张床一个柜子一个桌子就已经很满了,床再大一点怕是连柜门都开不开了。

沈越叹了口气,双手向上抬的同时伸了个懒腰,后背被拉伸开的感觉格外舒适。

动作不算太大,身下的床却开始“咯吱咯吱”响。

沈越眨眨眼睛, 忽然想换个房子。

反正刚涨了工资,可以换一个稍微大点的房子了。

到时候就不用在那个本来就小,房东还硬要放个浴缸的卫生间里,上个厕所都不能伸直腿。

也能换个大点的沙发, 靠着舒服。

孟贺半梦半醒间翻了个身,小腿几乎全都耷拉下去。

还得换个大点的床。沈越想着。

但是搬家很麻烦,沈越自从毕业后离家千里来到这个城市,搬家搬了无数次, 有的时候大大小小的东西散在地上,大臂酸痛到没法用力, 但是还是要把东西全搬进没有电梯的老旧筒子楼。

也就找到这个工作之后稍微好了点,房子在新小区里面, 有电梯,安全通道也有灯。

但他还是感觉不自在。

好想有自己的房子,好像有个自己的家。

沈越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住,左肩上沉甸甸的,搭了个脑袋。

孟贺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困意,含糊不清地说:“在想什么呢?”

“想买房。”沈越不假思索地说。

他从小就想有一个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家,即使他今年26了,也想凭借自己的努力而获得一个只属于他的房子。

沈越想了会儿,说:“这些年我攒了不少,我不是又涨工资了吗,我打算再攒攒,然后过两年买套小的。”

他甚至开始畅享到时候的装修该怎么搞了。

不要猪肝色的家具,不要屎黄色的地板,更不要没有锁的房间门。

沈越的手指挑逗过孟贺的下巴:“到时候给你整个照片墙。”

“好呀!”孟贺抱着他慢慢晃荡,说:“那我到时候要给哥拍很多照片,把照片墙都堆满。”

他亲吻沈越的侧脸,黏腻地撒娇:“到时候我们在新房子里种点花好不好?”

“依你。”沈越拍拍他的手背,畅想无比美好的未来。

没过多久,沈越说:“到时候再慢慢说吧,我再攒攒。”

他现在手头上有二十多万,再攒两年攒出个十万出来,凑凑能凑个首付了,但是后续房贷也是问题,头疼。

加油吧沈越,你可以的。

有了这个想法,沈越感觉今天上班都有劲了。

孟贺摩挲着沈越的手腕,金发贴在沈越的脖颈处,有点痒。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哥,如果我送你个房子你会要吗?”

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是听他现在这个正经的语气,沈越也感觉他不是开玩笑的。

他想了会儿,笑说:“不用了,我们家小贺年龄还小,让自己过的轻松点就好了,不用想这么多,哥自己想要的东西自己会努力的,你就等着到时候住进去的时候装照片吧。”

沈越嘴角噙着笑容,抬手抓了两把孟贺的金发,靠在他怀里享受片刻宁静。

孟贺靠在他的肩头,没多说什么。

两个人在被窝里又温存了一会儿,手机闹铃准时响起。

沈越关掉闹铃,推推孟贺的胳膊,没推动。

“行了,把我放开吧,我要去上班了。”沈越笑着说。

孟贺皱起眉:“可是哥还没吃早饭。”

年轻人比较有活力,之前都是孟贺起一个大早,先去晨跑完之后买早餐回来,刚好那个点沈越也行了,吃口饭就能去上班。

今天两个人在被窝里面腻腻歪歪,孟贺也没能出去晨跑。

沈越双手搭在他的肩上,把他按住的同时借力下了床:“你休息吧,我上班路上随口吃点就行。”

“你每次都这么说。”孟贺抓住他的手腕,“然后每次都没有好好遵守。”

他眯起眼睛看着沈越,从被子里爬出来。

“哥先去洗漱吧,我简单做一点你在路上吃。”孟贺推着他的后背把他往卫生间里推。

沈越拿他没招,乖乖洗漱去了。

今天阳光不错,早上的暖光透过窗户照进客厅,照在厨房门前的那块地板。

沈越顺着看过去,厨房里孟贺就只穿着一条裤子,裸着上半身。

刚睡醒的缘故,他的头发看起来有点炸,比平常更加蓬松,脑袋两边挺起好几撮翻翘。

上半身肌肉分明,宽肩窄腰,背后的肌肉线条干净利落,裤腰偏低,能看见腰后两个腰窝。

他放轻松地站着,手里拿着锅铲不知道在翻炒些什么。

画面十二分的养眼,沈越忍不住干咽一口,又马上晃晃脑袋。

今天还要上班,不要被美色蛊惑啊。

他转身走回卧室换衣服,五六分钟才出来。

白衬衫黑裤子已经是上班标配了,沈越不会在上班的时间打扮自己,一没必要二很浪费,而且他的衣品也不允许他给自己搭配。

他低着头整理自己的袖口,鸦羽似的睫毛在眼下打出一片阴影,鼻子精致,阳光照过来的时候能看见脸上的绒毛,显得更加柔和。

孟贺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他的身侧,把沈越整个人都罩在阴影里。

他比沈越高出一个头,沈越抬起头看他的时候总感觉他在睥睨着所有东西,但当孟贺低下头笑着说话的时候,还是像一只快乐的小狗。

沈越抬起眼皮:“饭做好了?”

“嗯,三明治。”孟贺拿起他放在玄关里的包,把三明治放进去,又跑去旁边的冰箱前,拿了一瓶牛奶:“一定记得吃。”

“知道啦。”沈越接过包,踮起脚在孟贺脸上亲了一口,还顺手摸了摸他的头:“那我去上班了,你困就再睡会儿。”

沈越刚换完鞋走出去还没把门关上,孟贺扒住门框,猝不及防地向前探身,碰到沈越的嘴唇。

轻轻一下,一触即离。

他看着沈越,湛蓝色的眼睛带着浓浓的眷恋,声音柔软:“早点回来哦,我在家里等着呢。”

如果孟贺有耳朵的话,那么现在一定耷拉着,像是舍不得主人离开的小狗,眼尾低垂,可怜巴巴。

沈越突然萌发了一种“君王不早朝”的想法。

但是为了生计,这个想法只能被扼杀在摇篮。

可恶的上班。

沈越轻笑一声,说:“好了,我今天肯定会准时下班的,你要是感觉无事可做,可以研究一下广告拍摄,过两天不是就开拍了吗?”

“什么?”孟贺疑惑:“不是说不拍了吗?”

沈越闻言愣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什么时候说的?”

孟贺挠了挠后颈:“昨天楚秋朝打电话的时候说的呀,没有告诉哥吗?”

没有。楚秋朝没说这件事。

沈越的眉头皱紧又松开,想着万一是忘了呢,毕竟是老板,要做的事情那么多,哪儿能全都记住啊。

“没事,我问问吧,不拍也是好事对嘛。”沈越说:“那我就先走了,你先回去吧。”

他把孟贺推进门之后马上把门关上,便往电梯那边走。

说着没事其实很有事,楚秋朝和孟贺打电话之后就马上来找他了,为什么不说结束拍摄的事情?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从家里到公司坐地铁的这段路上一直在想,也没有想明白。

刚一进公司,就看见崔谢然一只手手里提着五杯咖啡,另一只手里拿着一袋子早餐,着急忙慌地朝电梯那边跑。

沈越下意识打招呼:“早上好啊小崔。”

崔谢然转过头看他,嘴里的“早上好”还没吐出来,就突然撞到了人。

他跌坐在地上,咖啡全都撒了,早餐的包子也散落一地。

“没事吧?”沈越连忙上前扶他,从包里掏出纸巾给他擦手:“都怪我,不该给你搭话的。”

崔谢然扶了一下眼镜,摇头:“我没事的。”

他站直身子后就朝着他撞到的那个人道歉:“不好意思,是我刚才没看路,您没事吧?”

那个人摇头:“我没事,你还好吗?”

“没事的,真是对不起,是我太着急的,没有看路。”

他说话声音很小,尾音还颤着,那个人也没过多追责,给了两张纸就匆匆离开了。

沈越捡起地上的咖啡和早餐,顺手扔到旁边垃圾箱里,又招呼阿姨过来:“阿姨,麻烦把这里打扫一下,谢谢。”

“真对不住啊,我再去给你买一份早餐吧?”沈越说。

崔谢然摇头:“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了。待会其他前辈要等着急了。”

“等等。”沈越拦住他想往外跑的动作:“什么老师?你给别人买的?”

“对啊。”崔谢然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沈越敏锐的感觉有些不对劲,他直接问:“小崔,这饭是谁让你买的?”

崔谢然说:“是同组的前辈,他们早上还没有吃饭,但是马上就要开始拍营业照了,就让我来买饭……”

“他们的助理呢?”

“……”

崔谢然不讲话了。

沈越感觉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像是自己家孩子在外面偷偷受欺负一样,即是恨铁不成钢,又是心疼心软。

归根结底,还是他不够火。

要是崔谢然能再红一点,名声大一点,他就不会再被人指使了。

沈越拍了拍崔谢然的肩膀:“你先上去吧,待会我把早餐给他们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