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20章(2 / 2)

从小猫被带回谢家老宅开始,小蝶就和小猫朝夕相处,尽职尽责地照顾。

周管家看着眼前这个很年轻的小姑娘,叹了一口气,颇有些不忍心地将自己刚知道的消息告诉她:“小猫明天就会被送走。”

“是小猫惹先生生气了吗?”

“小猫年纪还小,只要多加引导,不会再做出抓坏沙发这些坏事情的。”

小蝶神情焦急,语气诚恳:“周管家,您劝劝先生,留下小猫吧。”

“已经决定的事情,少爷不会更改的。”周管家对此也无能为力:“但你放心,小猫的新主人是陆二少爷。”

幸好只是被送离谢家老宅,而不是被丢掉。

小蝶再也不舍,也知道陆昭明那儿对小猫来说是一个很好的去处。

而叶颂宜得知谢缕即将要把自己送走后,愣神了很久。

也挺好的。

被送去陆昭明那儿,说不定隔三差五就能见到liberte。

陆家和谢缕关系也挺好,日后谢缕结婚生子,自己也能很快知道。虽说礼物送不了,但好歹心意能给出去。

不想要小蝶一直为自己发愁,叶颂宜很乖地钻进了猫包,任由她带自己去宠物医院检查身体。

小猫情绪萎靡,吃不下太多东西,只不过是心里头压的事情,自然检查不出什么问题来。

临走之前,小蝶还给叶颂宜买了一个小鸟玩具当作离别礼物。

她以为小猫不懂离别的愁绪,上车后,一个劲儿难受地望着车窗外。

忽然,手边传来毛茸茸的触感。

小蝶低头一看,才发现是小猫蹲在了她的手上,圆滚滚的一团。

“真舍不得你啊。”她喃喃道。

叶颂宜对着她咪了两声,意思是多过些日子就好。

时间会冲淡一切的。

一起相伴十多年的感情都会消逝、被遗忘,还会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呢。

回到谢家老宅后,就算再没胃口,晚上那顿猫饭和羊奶,叶颂宜还是将其吃得干干净净。

等所有人走后,叶颂宜没再继续等待谢缕归家,而是去了二楼。

书房中现存的一切都和那天下午的布置一模一样。

叶颂宜跳上桌子,趴在了那本立体书上,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小猫的腹部就将立体书捂得暖乎乎的。

从宠物医院回来后,叶颂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感觉头昏昏沉沉的。

逐渐地,趴在立体书上的小猫开始蜷成一团。

意识模糊之际,叶颂宜还以为自己又要做那些身上很疼的噩梦了。

直到一阵冷意自内向外袭来。

叶颂宜都紧紧蜷缩成一团了,也半点没有缓和这股仿佛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意,可身体却烫得厉害。

没过一会儿,熟悉的疼意便如附骨之疽般缠了上来。

叶颂宜小小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喉咙间发出了呜呜咽咽的哭声。

他就是那么矛盾的一个人。

明明一直在计划着离开谢缕身边,可真到谢缕想要送走自己时,又忍不住伤心。

都已经变成猫了,小小的一个,占据不了多大地方,也吃不了太多东西,谢缕还是不肯要他。

谢缕出国当年,叶颂宜发现自己被毫不犹豫丢下后,就生了一场大病。

那时候的深夜,叶颂宜总是特别坏地在想,自己要是就这么病死了就好了。

若是病死了,说不定妈妈就会抱着自己冷去的身体,一遍遍地说爱他,想要他回来。

谢缕要是得知自己死了的消息,会为他痛哭一场,一遍遍地忏悔,说不该丢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

小猫难过地吸了吸鼻子,呜呜咽咽得更可怜了。

细碎的呜咽声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才彻底消失,黑夜下,原本蜷缩在立体书上小小的一团骤然变大。

长久保持在一个姿势,叶颂宜觉得腿和手都在发麻,刚勉强动了动,整个人便‘砰——’一声从桌上滚到了地上。

叶颂宜一下就被摔醒了。

刚准备坐起,被他带到书桌边缘的立体书又结结实实地砸了下来。

叶颂宜抿着发白的唇瓣,委屈地躺在地上,尝试半天才坐了起来,捏着立体书,皱着眉头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脑袋,瞬间更迷糊了。

他是谁?

这是哪儿?

身上怎么会那么痛?

一连串的问题,叶颂宜都没有想到答案,脑袋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重。他懵懵地坐了很久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扭头看向窗外。

怎么已经天黑了啊。

妈妈说过,等到天黑下来,就要接他回家的。

叶颂宜站了起来,像是长久没有使用过两条腿走路似的,跌跌撞撞地往楼下去了。

保姆阿姨说过,她不在家的时候,不能把大门打开,否则会有坏人进来。

不过没关系。

他可以挨着大门口等,到时候妈妈一来接自己,一开门就能看到他了。

只要乖一点,妈妈就会来接他回家。

只要听话一点,就不会被丢下了。

叶颂宜难受地深呼吸了两下,柔软的黑发垂在颈侧,脸颊被烧得通红,眉头紧蹙着,他喃喃喊道:“妈妈……”

还有呢……应该还有一个名字跟妈妈一样重要的……

是谁呢?

他好像想不起来了,只是一想到那个人,心口处就隐隐疼得厉害。

.

谢缕蹙着眉,抬手捂了捂心口处。

好半天后,心脏处那阵密密麻麻的蛰疼感才缓缓消失。

他疲倦地闭了闭眼睛,想了想后,还是拎起一旁的西装外套朝外头走去,准备回老宅休息一晚。

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谢缕坐上车后,打开手边的储物箱,刚准备拿出放在里头的药瓶时,指尖触碰到了一抹柔软。

他低头一看,发现在药瓶旁边紧挨着一个蓝色老鼠玩偶,还是缺了左耳的。

司机正在等红绿灯,眼角余光看见谢缕拎出那只老鼠玩偶来,赶紧解释道:

“以前小猫陪先生您一起上班时,总爱叼着这只老鼠玩偶玩,上次遗落在车上后,我就将它收捡起来了。”

“欸,最近先生怎么没有带着小猫一起上下班了?”

谢缕垂下眼皮,语气淡淡:“是他自己不想跟着。”

红灯变绿灯,司机刚缓缓起步,就听见谢缕又道:“改天把它转交给陆昭明吧。”

等过了明天,那只猫就是陆昭明的了。

司机不解地愣了一秒,不过也没有多问,点头应是。

十几分钟后,车驶入谢家老宅,最终停在院子外面。

谢缕径直下了车,沉郁着眉眼朝漆黑一片的庭院内走去。

跟往常一样,走到大门前,他没什么犹豫推开门,正准备迈步走进去时,身形突然僵住。

又是臆想?

叶颂宜规规矩矩地坐在门口等了太久了,久到他睡过去好多次,又强迫自己清醒了很多次。

听到开门的动静,他萎靡不振的精神一下子就变得活跃起来,动作却因为生病而变得迟钝起来。

他懵懵然地抬起脑袋,小声喊道:“妈妈?”

刚坐在这里的时候,叶颂宜的视野还是清晰的,可等着等着,眼前就开始模糊,甚至还变得天昏地倒起来。

叶颂宜看不清眼前的事物,但他能感觉到,有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自己面前,还正在看着自己。

那视线炽热到几乎要化为实质了。

叶颂宜有点害怕。

他有听保姆阿姨的话,没有把大门打开,这样也会有坏人进来吗?

正在叶颂宜犹豫要不要跑开时,那道身影说话了。

“叶颂宜。”

这三个字发出的声音很沉,又仿佛漂浮在半空中,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掉。

坏人能知道他的名字吗?出于礼貌,心存疑惑的叶颂宜还是迟钝地应了一声。

那人又问:“你在等谁?”

“等妈妈。”叶颂宜很乖地慢吞吞回道。提到妈妈,他的眼睛总是亮得出奇。

“妈妈答应过我的,只要我乖一点,等到天黑下来后,她就会来接我回家。”

谢缕紧紧盯着叶颂宜,他很清楚,在车上吃的那两颗药根本不足以产生幻觉。

而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少年,虽有着和叶颂宜一模一样的容貌和身体。但少年头顶上的两只猫耳朵,身后那条黑色毛绒尾巴,却是他记忆中的叶颂宜所没有的。

谢缕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想。

他眼眶逐渐泛红,逐渐逼近,一字一句道:“没有妈妈。”

“但哥哥来接颂宜回家好不好?”

哥哥?

他什么时候有哥哥了……

还不等叶颂宜想清楚,忽地,身体腾空而起,下一秒,整个人便落入一个充满纯粹木质香的宽阔怀抱。

好熟悉的味道。

只是不知为何,叶颂宜的鼻尖猛然变得酸楚起来,他迷茫地转动脑袋,似幼鸟一般找寻许久,终于找到一个安心的位置,将整张脸都埋了进去。

下一秒,委屈又痛苦的呜咽声细碎地响起,随即越来越大,最终演变为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