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话语权后,谢缕也依旧没有改。
不是因为养成了习惯,而是某个爱面子的小鬼在刚认识时,做了噩梦后下意识来找他,却在推门的时候犹豫半天,又最终选择离去。
这会儿倒方便了一只猫。
仅一眼,谢缕就收了视线,仿佛没看见似的,径直上床关灯睡觉。
猫具有很强的夜视能力。
在一片漆黑中,叶颂宜开着两只圆圆的远光灯,气鼓鼓地看向床上的谢缕。
敢这样无视一只小猫咪?
很好!谢缕,你马上要倒大霉了!
叶颂宜悄无声息地来到床边,伸着尖尖的爪子,每往上爬一下就会在真丝床单上留下一个印儿。
成功登陆后,叶颂宜深一脚浅一脚地从床边往床中央靠去。
走到谢缕脸侧,叶颂宜中气十足地冲他咪了一声。
可谢缕却连眼皮都不带动一下的。
睡这么快?
叶颂宜歪着毛茸茸的小脑袋,仔细观察了一下,才发现了谢缕眉宇间浓重的疲倦之色。
小猫球慢吞吞地靠近,直至紧紧抵到谢缕颈侧灼热的皮肉时才停下脚步,趴了下来。
叶颂宜把脑袋搁到了谢缕脖颈上,相贴之下,他甚至都能清楚听到谢缕的动脉搏动。
他弄出这么大动静,谢缕还是一点苏醒的意思都没有,看来谢家家主这个位置也不好当啊,都累得回家倒头就睡了。
直至后来,叶颂宜才知道,有一种病症叫作‘抑郁症躯体化’。
翌日。
谢缕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眸色漆黑,声音低沉:“有事?”
打电话的人是陆昭明。
“我知道今天你休假,快跟你手底下人吩咐,半个小时后放我进去。”
这些年,陆昭明总盯着谢缕,既怕谢缕想不开,又怕谢缕想太开。
谢缕没应声。
陆昭明忽然诶了一声,又问:“不对劲,谢缕,你究竟在不在家啊?”
“在家的话,你身边怎么会有拖拉机的声音。”
谢缕一愣,这才注意到自己颈侧的那团黑白色小猫球,翘着爪子睡得四仰八叉的,圆鼓鼓的小肚子随着跟拖拉机一模一样的鼾声一上一下。
从谢缕身上滚落时,叶颂宜才懵懵然地睁开眼睛。
一抬头,就看见谢缕正冷冰冰地看着自己,嗓音很沉。
“下去。”
压力一只猫?
叶颂宜理都不带理的,干脆用屁股对着谢缕,甩甩尾巴,喉间继续呼噜着闭上眼睛。
再说,谢缕这副冷肃阴鸷的模样,唬得了别人,叶颂宜可不会怕。
小猫就得多睡觉才行。
谢缕额角跳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开口道:“乖一点,叶……”
未喊全的名字就那么卡在谢缕喉间,咽不下,也说不出来。手也发抖得厉害,黑漆漆的眼底更是一片晦涩。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第二次把一只猫认成他的叶颂宜。
怎么可以!
谢缕的脸色苍白得吓人,他猛地起身,控制不住地颤抖从手指间传至全身,慌不择路地朝外走去。
小猫被吵醒了。
他半睁着眼睛沉默地看了一眼谢缕离去的方向,随即起身,来到还沾着谢缕体温的枕头边上,蜷缩着身体躺下了。
七年过去,谢缕明显已经有更好的生活了。
已经成为过去式的叶颂宜不必出现在谢缕的新生活里,但一只寿命只有十几年的小猫似乎可以。
离开谢家老宅后,谢缕去了一所心理诊疗室。
心理医生是一位保养十分得当的女人,四十多年的岁月似乎没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
对方对于谢缕的突然到来感到十分讶异:“谢先生,我们很久没有见面了,你最近有感觉好一点吗?”
谢缕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叶颂宜会变成猫回来找我吗?”
问话的语气已经淡漠到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了。
心理医生的面色随即一凛,直视谢缕眼睛里面充斥着的希冀之色,纵然再不忍,心理医生也只能残酷而冰冷地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
“人死了就是死了。”
“不可能会变成任何事物回到你身边的,谢先生,你唯一能做的,只能是接受这一结果。”
对其他心理病人,可以采取怀柔政策,先稳定情绪再慢慢进行开解。
但对谢缕绝对不行。
有关叶颂宜的任何事情,都是支撑谢缕活下去的动力,要是这份动力出现任何闪失,这点支撑就全毁了。
心理医生一字一句道:“谢先生,你极有可能是患上了严重的妄想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