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肩上霜(2 / 2)

督公万万岁 碉堡堡 2042 字 1天前

就在剑锋堪堪逼近卫枭面前时,厅堂两侧暗影里蛰伏的护卫猛然袭出,将那名文士持剑的右手利落斩断。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断剑连同那截断手“当啷”落地。

那文士剧痛难忍,整个人重重栽倒在地,翻滚惨叫不止。

方守廉等一众属官早已吓得面无人色,一个个僵坐在位置上,好似泥塑石像,大气也不敢喘。

这名乱党终于被诈出,可屋内的气氛并未因此松懈半分。护卫上前将此人死死钳制,用绳索利落捆实时,他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主位的卫枭,不顾断手疼痛,厉声怒骂不止:

“卫枭!你这阉贼祸乱朝纲,残害忠良,手上沾着无数人命血债!自以为一手遮天,无人敢治,可天道昭昭报应不爽,早晚要还的!”

“我今日身死不足惧,化作厉鬼永世不散,日夜盯着你的下场!我倒要亲眼看看,你这断子绝孙的阉狗最终如何天收地灭、不得好死!”

他一边骂一边发出凄厉的惨笑,到最后已然癫狂起来。

卫枭垂眸睨着被护卫压在地上破口大骂的文士,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可若是细看就会发现,对方每骂一句,他眼底的阴霾便深一分,戾气层层堆叠,好似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酝酿着令人心悸的漩涡。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低沉冰冷的嗓音不带一丝情绪,压过了满室哀嚎:

“聒噪。”

黑鹰会意,冷冷打了个手势,护卫立刻将那人堵住嘴押了下去。

叫骂声逐渐远去,屋内顿时陷入寂静,唯有地毯上的一截断肢和尚未凝固的鲜血无声提示着众人刚才发生了什么。

方守廉等人是想告退又不敢告退,只敢悄悄抬眼去觑督公脸上的神情,心底早已把那文士骂了千百遍。这人自己找死也就罢了,临死还要闹得翻天覆地,实在晦气!

卫枭察觉到他们的注视,阴鸷抬眼,语气森寒:“还不滚,怎么,等着本督请你们出去?”

众人闻言心底顿时一咯噔,不敢有半分迟疑,纷纷慌张退了出去,方才还满满当当的屋子转瞬便空旷下来。

偌大的厅堂内,最终只剩下卫枭与公孙厄两两相对。

烛火摇曳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忽明忽暗。地上的血迹尚未凝固,在团花织毯上格外扎眼。

卫枭端坐主位,一双暗沉的眼眸落在公孙厄身上,让人窥不清喜怒,过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公孙大人还不走,怎么,等着看本督的笑话?”

公孙厄并未作答。

他眼帘微垂,目光顺着卫枭苍白失血的脸缓慢下移,最后准确无误落在对方被披风严密遮盖的肩头。

虽然一个字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卫枭脸上淡漠的神情终于维持不住,出现一丝微不可察的裂痕。他肩头伤口本就隐隐作痛,被公孙厄这道洞悉一切的目光穿透,那股强行压下去的痛感好似又开始重新翻涌,顺着肩骨悄然蔓延开来。

烛火映亮他暗沉的眉眼,本就苍白的脸庞褪去最后一丝血色,染上几分阴郁难看的青白。

“你看够了?”

公孙厄缓步上前,并未在意对方话语里的尖刺。他微微俯身,指尖轻轻挑开了卫枭肩头披风的系带。墨色软绸失去束缚,顺着后背悄无声息滑落,露出内里的常服。肩头位置早已被鲜血浸透,大片暗红的血痕晕染开来,触目惊心。

公孙厄盯着那片染血的衣料,并未抬头,他低沉的嗓音在空旷的屋内响起,却更显寂静:“督公早就知道他们居心不良,故意以身作饵?”

卫枭冷冷低笑:“是又如何?”

他一直这么狠。

对旁人是,对自己更是。

相比那柄捅进肩膀的刀,他更在意喉间哽着的那根刺。

不拔出来,寝食难安。

公孙厄没再说话,而是一言不发直起身,绕过屏风走进内室,从里面取了一个药箱出来。他打开那些瓶瓶罐罐,挨个递到鼻端辨别药性,然后挑出几种药粉倒在白帕上混合,替卫枭重新处理肩头草草包扎的伤口。

卫枭也不知为何,并未出言阻拦。

他一动不动盯着公孙厄,似乎想透过这张温雅却蛊惑人心的皮囊看透什么,可终究一无所获。他不知道公孙厄在想些什么,更读不懂公孙厄的心。

止血的药粉撒在伤口附近,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可卫枭偏偏没有任何反应。直到公孙厄替他用绷带缠束伤口时,他才毫无预兆攥住对方的手腕,然后一点一点、用力收紧。

“公孙厄——”

卫枭缓缓抬眼望来,嗓音低沉,不知藏着怎样的情绪。他漆黑的眼眸牢牢锁定公孙厄,一字一顿,定定开口:

“上次的事,你拖得够久了,本督今夜便要一个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