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烧死的受害者是怎么被带走的，又是怎么被抛尸街头，警方高层自己也不知道。

实际情况是，在提到抛尸时，那些科长表现得比他们更愤怒。

这群人有恃无恐，比起判刑，他们更关心到底是谁背叛了他们！如果不是内部出了叛徒，他们怎么可能东窗事发，被抓住把柄？

彼时，审讯室内

听到这话的与谢野和国木田独步同时一静。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相似的惊疑。

乱步的推理没有错——

【“这桩案件背后，还藏着一个人，他利用了整起案件。”】

对方不仅清楚器官走私案的每个细节——货轮运输的航线、交易的具体程序，同时，还对横滨的各方势力了如指掌，甚至隐隐透露出试探三方行事底线的意图。

而真正麻烦的是，截至目前为止，他们对这个‘利用者’一无所知。

身份、名字、长相。

目的、组织、情报来源。

一概不知道。

但，真的一点线索也没有吗？

太宰治不这么认为。

至少眼下，他发现所有可能性，都隐隐指向了一人。或许某个ai小姐知道的内情，远比她自己认为的更多。

而这，也是太宰治此刻会坐在新干线上，前往东京的原因之一。

至于另一个原因——

“呜——”

伴随着风声的尖啸，高速行驶的新干线滑入隧道。两侧车窗上的光影如流水般掠过，无声的落进青年鸢色的眼瞳中。

太宰治侧身靠在过道内，他单边耳朵戴着耳机，电话里的对话还在继续，然而青年眼前浮现的，却是不久前的监控视频内，男孩将怀中的小狗玩具递给幼妹的一幕。

彼时，太宰治清楚地看到，毛绒小狗在被递出去时，它微微仰起了头，用脑袋在男孩颤抖的脸上轻轻蹭了蹭，似乎在告别，又似乎在安慰男孩不要害怕。

就当时的情况而言，这是一个完全低效且无用的举动，无法为既定的结果带来任何实质性的改变。

如果做出这个动作的是个人类，或者一个母亲，甚至是一只真正的小狗，自然无可厚非。

但这是一个ai。

一个诞生于逻辑与算法，生来追求‘高效’，完全依靠人类提供的数据产生预期结果的智能体，它们真的能理解这个动作的含义吗？

那位ai小姐，知道自己拥有太多与机器格格不入的特性吗？

生平第一次，太宰治对一个机器产生了好奇，想要听一听她的回答。

【“……不过也无所谓了。”】

国木田独步的声音通过耳机，传入太宰治的耳中。

意料之外的信息让青年的睫毛一动，太宰治接上对话，丝滑得就好像他从头到尾都没走过神一样。

“真是少见，没想到国木田君也有说‘无所谓’的一天。难道那群警方高层突然集体阴沟里翻船，踢到铁板了？”

太宰治开玩笑似的说道。

【“啧，别说得你好像很了解我一样。”】

电话另一头，国木田独步成功被某人无所不知的语气激到，当场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提醒。

【“是那个唯一的幸存者，记得吗，逃到海上的女孩。”】

【“太宰，刚刚种花家的海警进行了正式通报，他们在南海救下的受害者醒了。那孩子恢复意识后的第一句话，就是指认货船。”】

【“另外，听说种花家的海警在收到遇难信号时，还同步收到了一个录像，就是你和花袋在货轮上找到的遗言录像。”】

换句话说，那个骇入货船的黑客，做了两手准备。

武装侦探社只是备用方案，对方早在半个月前，就将重要的线索，先一步交给了更信任的一方。无论侦探社在知道真相后如何行动，结果都已经注定。

在知道这些后，说没感到一点挫败，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但无论如何，国木田独步对此乐见其成。

【“海警方面已经把所有证据和口供，都移交给了公安部国际合作局，目前正在走国际执法合作程序。这个案子，已经不是横滨警方或是警视厅单方面说得算了。”】

没想到竟然还藏着这一层的太宰治：“……”

太宰治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睛，下一秒，忽然失笑出声。

列车的灯光下，青年的笑容看着明快而爽朗，带着某种像是新奇，又像是见猎心喜的微小欣赏。

硬要形容的话，就像写代码的程序员，自以为对手里的程序了如指掌。结果程序在某天，突然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从电脑里蹦出来，猛地给了自己一头槌。

总而言之就是——

太宰治直起身，话音里还带着一丝尚未散去的笑意。

“国木田君，我刚刚突然发现，我要拜访的电脑小姐，或许比想象中的更有趣哦！”

另一边的国木田独步：“……”

莫名其妙，完全听不懂这家伙在胡言乱语什么。

横滨，审讯室外

国木田独步懒得再多说一个字，直接‘啪嗒’一声，挂断了手机。

另一边，一小时后，新干线顺利抵达东京。

要想在一个人口超出三千万的城市，找一个没有身体，只存在于人类意识中的ai，这都不能说是大海捞针，完全是属于天方夜谭级别的痴人说梦。

然而某人却表现得异常淡定，他似乎非常笃定初号机的位置。

在走出车站后，太宰治直接抬手拦了一辆计程车，对司机报出了一个所有人都耳熟能详的目的地，帝都大学物理研究院。

在太宰治看来，某个ai少女的偏好太过明显。

那套由国木田独步自掏腰包，愉快（？）付款的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推荐的全套书籍，就摆在侦探社的书架上。再加上初号机在与他谈话过程中，无意中表现出的对‘绑定’的迫切态度……

太宰治几乎不需要思考，就能轻松推测出，那位ai小姐恐怕正背着，诸如‘必须在限定的时间内，绑定一个新宿主’的任务。

最长时限不会超过24小时。

这样算下来，最高效且容错率最高的方案，怎么想都只有一个。

——选择帝都大学物理研究院的教授。

年龄从下往上，直接锁定近五年最年轻、最聪明的那个。

太宰治对此信心满满，巧合的是，今天恰好是帝都大学的物理学年交流庆典，对急着寻找宿主的智能体来说，不吝于是天赐良机。

当然，对寻找ai的太宰调查员来说，同样也是最好的机会。

太宰治是掐着庆典即将结束的最后一小时，敲开这位——嗯……

太宰治扫了眼门上的铭牌，对正坐在办公桌后方的青年教授，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如同任何一所大学里，教授最欣赏的研究生。

“你好，汤川准教授，我是……”

太宰治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句提问劈头盖脸飞来。

“在没有精确解的情况下，如何确定量子系统的基态？”（1）

太宰治：“？”

什么基态？

某个前mafia干部，现侦探社调查员先生，缓缓眨巴了一下眼睛，感觉自己的智商好像被狠狠鞭笞了一下。

还不等太宰治张口，第二个提问再次飞来，‘啪’地一下，贴在了他脑门上。

“如何在不查书的前提下，求出x平方乘e到负x的积分？”（1）

很好，这次换成了微积分。

然而太宰治依旧只能给出一个省略号，以及一个不变的镇定笑容，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

“汤川准教授，我并不是你的学生……”

可惜，对面史上最年轻的准教授，并不打算给太宰·曾经最年轻的干部·治把话说完的机会，他再次抛出了第三个问题。

“量子力学的正确诠释是什么？”（1）

太宰治：“……”

太宰治明智地闭上了嘴，他知道这位准教授十有八.九，还有下文没说完。

果然——

“呵。”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青年准教授冷笑一声，他全程连头都没有抬，非常暴躁地翻过又一页愚蠢的研究生论文，狠狠在上面打了一个鲜红的f，同时毫不客气地说道。

“你当然不是我的学生。”

“一问三不知，不懂量子多体物理，不懂量子力学，连最基础的微积分都不会算——就这你也敢来毛遂自荐，报名我的研究生课程？”

“0分！滚去幼稚园重修！”

太宰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