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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咸阳城内, 秦王看着被加急送过来的密信,神色晦暗不明。

范雎跪坐在旁,低着头也神色不明。

这密信他看了, 虽没有提及他, 但看下来后范雎还是出了一身冷汗。

难道白起是发现了, 还是……

“这女子倒是有胆识。”秦王微微欠身,看向范雎, “先生认为呢?”

“公子眼光好”范雎附和道。

“先生怎么神思不宁的?”秦王把密信折起来, 开玩笑道, “不会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担心武安君告状吧?”

“大王明鉴, 臣万万不敢。”范雎被惊了一下,冷汗直接滴了下来。

秦王看了他半响,笑道,“先生何须害怕, 寡人这条命几乎都靠先生所救, 更别提别的。”

“是,是”范雎缓慢起身, “大王对臣的提携之恩,臣不敢忘,也不会忘。”

“唔”秦王抬手点了点桌子, “你觉得柱来监国,你来辅佐怎么样?”

“王上?”范雎抬头看着秦王,秦王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翻来覆去的看着,“寡人是真的想去前线看看……”

似乎是叹息,似乎是好奇。

范雎又低下了头不敢再说话。

“范雎此人睚眦必报, 心胸不甚宽广,送去秦的礼一大半都是送给他的。”异人道,“不过武安君察觉到了不对劲,也许在密折里告状。”

“真的假的?”赵絮晚侧过身贴在异人耳边问,“想不到武安君也会告状。”

“只是也许,不是一定。”异人被赵絮晚呼出的气息弄的有些脸红。

“那也不错了,我还以为他真的死板的等着死呢。”赵絮晚嘀咕,要真是那样,她也不想着改变什么了,秦王老年昏庸就昏庸吧,人各有命,她要是强行改变,还害怕遭天谴呢。

“哎,你说秦王会相信吗?要是范雎知道是我们在背后搞鬼,会不会给你使绊子啊?”赵絮晚突然想到了什么,心有余悸的问。

要是这样的话,那她可犯了大错,这蝴蝶的翅膀一扇,马上快给异人扇死了都。

“不会”异人淡定道,“武安君不会过多提到我们。”

赵絮晚怀疑的看了看他,虽然不确定他为什么那么相信,但她也没别的办法知道。

“也不知道大家住的习惯不。”赵絮晚把毛巾叠好,转身去喊了小政儿起床。

小政儿路上兴奋的很,没睡多少觉,现在安定下来,睡的双手双脚摊开,完全不知道白天黑夜。

“政儿,起床了!”赵絮晚把儿子从被子里挖出来,小政儿迷迷糊糊的被喊起来,有些不大高兴,但是他又不想对阿母发脾气,于是板着一张脸,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赵絮晚拿衣服的空隙,发现儿子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怎么了?”她碰了碰儿子的小脸蛋,小孩子这几天赶路也没怎么洗脸,没想到这小脸蛋还是嫩嫩的,捏起来手感极好。

“我在生气”小政儿还带着稚嫩的嗓音开口,“不要理我!”

“你还生气了?”赵絮晚蹲下来好笑的看着他,“昨天抢了人家吃的,回来睡得和小猪一样,阿父阿母还没有觉得累,你倒是累了起来。”

小政儿嘟起脸不说话,赵絮晚哄他,“那政大王要不高兴到几时?”

“阿母”小政儿伸手抱住赵絮晚的头,软绵绵的喊着,“我饿了。”

那看来应该是生好了气,赵絮晚麻利的给他穿好衣服,抱着他出去吃饭了。

早饭都是很简单的吃食,一人一碗糗,这是栗米炒熟后随身携带的干粮。

行军打仗不方便,吃食都是以最简单的最方便的来。

大人可以受得了,小孩子细细的嗓子嫌弃噎得慌。

“阿母,我的嗓子好像被堵住了。”小政儿昂着脖子给赵絮晚看。

“那我们等会重新煮一份吃的。”赵絮晚摸摸儿子,“先喝点水好不?”

“好”小政儿认真点头,端着碗喝了一口水后摆动着脚到处看。

他不吃了,异人和赵絮晚吃的就快了,快速吃完后,赵絮晚出去找云和雨拿东西了。

她们的马车上还有瓦罐,赵絮晚拿了一个小的,把火引上,直接在外面煮上了,往瓦罐里抛了几个红薯和两个鸡蛋后就等着水开。

小政儿蹲在旁边鼓着嘴巴给阿母吹气。

“真厉害”赵絮晚也蹲着,撑着头笑看着儿子。

“嘿嘿”小政儿捧着脸看着咕嘟咕嘟煮着的瓦罐,等煮好了之后,红薯的香甜味也传了出来。

周围来来往往的小兵看着,有些好奇,但又不敢靠近。

赵絮晚把水沥干,等着红薯和鸡蛋慢慢变凉。

差不多好了之后,赵絮晚拿了一个小的给儿子,又把别的红薯掰开了几份,分给了那些一直偷看她的小兵。

“不不不”那些小兵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疯狂摆手摇头。

“无碍,拿着吧,等以后去了秦,还会有更多,大家都能吃。”赵絮晚笑着塞到了他们手里。

黑黝黝的手拿着红彤彤的红薯,看起来滑稽极了。

等不到红薯彻底凉透那些人就忍不住直接撕开皮吃了起来。

果然甜,小兵们的眼睛一亮,没忍住把皮都咽了下去,这皮干净的很,吃了也没事。

“好吃吗?”赵絮晚回到了小政儿身边,看着他嘴巴张大,大大的咬了一口,把嘴巴塞的满满的。

“嗯嗯”小政儿点头,他喜欢甜的,喜欢红薯。

小红薯吃完了,小政儿又塞了一个鸡蛋,鸡蛋也有些噎,好在赵絮晚拿了水过来,小政儿喝了之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真的好累,吃饭也很累。

白起在帐子里就听到了外面杂乱的声音,忍了一会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外面嚷嚷什么呢?军纪都没了!”

王龁小心的掀开帘子,喊了一个士兵过来问了一嘴,知道发生了什么后又面无表情的回了帐子。

“禀报将军”王龁面无表情道,“是晚夫人煮了一些红薯分给那些小兵,别的小兵知道后专门过来看看是什么样的东西。”

……

白起把手里的书往矮桌上扔了一下,“没出息的!”

司马错瞥了一眼外面,嘀嘀咕咕道,“我也想去看看,昨天将军吃了土豆和红薯,我们可没吃过,这两个可是稀罕物呢。”

白起冰冷的眼神扫过来的时候司马错又默默的低下头闭嘴了。

不过最后王龁和司马错还是吃到了土豆和红薯,还是异人亲自送过来的。

“土豆煮着没那么好吃,但很饱腹,这红薯不但饱腹还很甘甜,就是吃多了会有些不雅之举。”异人端着一篮子土豆和红薯说道。

王龁还能忍得住,司马错早就忍不住了,直接上手端了过来,“多谢公子异人。”

王龁也跟着道谢,异人弯腰回礼后转身回去了。

虽然这个举动在别的地方会显得巴结,但在这个地方却只是显得异人够大方。

毕竟这东西确实不多了,还要留着足够的种子回秦种植。

这种情况下送东西,王龁和司马错绝对会收,毕竟想尝尝稀奇物,但也绝对会承这个情。

秦王的回信加马快鞭送过来的时候,赵絮晚还在战场带着小政儿乱晃。

这里的味道不好闻,但赵絮晚拿了一小块布给小政儿遮住了脸,她自己倒没有遮掩。

小政儿和赵絮晚一样,总是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神到处看。

赵絮晚挨个的给他解释,“瞧,那边就是赵军驻扎地。”

这几天休战了,但秦军依旧采取包围赵军的举动,总归是要把赵军耗死的。

赵絮晚不清楚现在赵军里面还有多少活人,也不清楚赵括现在是否活着。

想着赵括之前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赵絮晚有些害怕赵军烨兵直接把赵括杀了,毕竟赵军落到这个份上,底下的人只会怪上面的将军。

“夫人,夫人”云小跑过来,喊着赵絮晚,“将军请您去一趟。”

“王上说了什么?”赵絮晚跪坐在垫子上,看着白起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问。

“王上允了,但要求你必须再种几个高亩产的粮食。”白起低头看着密折道。

“哦”赵絮晚松了一口气,这倒是没什么问题,但她不能表现出来,只是苦着脸道,“我努力,以后努力。”

白起撇了她一眼,“前提是赵军愿意投降。”他转头又看向异人,“王上问你怎么不给他写信告知。”

异人低头咳嗽了一声,“走的匆忙,没带笔。”

赵军主动投降,赵絮晚低头思索赵括会主动投降的可能。

“下午我会派人去赵军营地告知他们。”白起起身道。

赵絮晚知道这个意思是他们可以走了,“我想写一封信给赵括。”如果他还活着的话,赵絮晚默默补充了一句。

“先以礼相劝,实在不行再……”赵絮晚低头道。

“你识字?”白起打听过赵絮晚的身份,不过是一个庶人,后来成了舞女意外攀附上了公子,没想到还识字。

“一点点”赵絮晚指了指异人,“都是公子教的好。”

白起微微颔首允了后,赵絮晚拿起白起桌子上的笔就走了。

异人又低头咳嗽了一声,“将军,我也出去了,我正好也给大父写一封信。”

白起盯着夫妻俩相同的跑路背影,无奈的低头叹气,这叫什么?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心虚的姿势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

赵絮晚用着仅存的会写的字给赵括写了一封掏心掏肺的劝说信。

“希望他别死要面子活受罪。”赵絮晚喃喃道,虽然她对赵括的态度一般,但赵括是赵英的哥哥,赵絮晚和阿月承了赵英的情,总归是要……

第52章

今天是秦赵停战的第五天, 赵军此刻全面断粮,甚至连草根都没得吃。

赵括下令把所有的马都杀了,底下的小兵站在原地好半天不敢动。

“怎么?”赵括抬眼看着他们。

“将军, 万一秦军再来, 我们没了马, 和他们怎么打。”小兵吞吞吐吐道。

“我们打不了了。”赵括扯了一下嘴角,“秦军要的就是围困死我们。”

小兵屏住呼吸好半天才眼睛发红拼命扯出笑, “将军可别说丧气话了, 咱们还要等着回赵国呢。”

不等赵括说什么, 几个小兵就弯腰跑远了, 那速度看起来像是有鬼追似的。

赵括看着他们走远的身影, 默默的又跪坐了回去,眼泪默默的流出来的时候他也没有去擦,只是时不时抽泣,肩膀抖着。

“阿母, 我错了。”

秦军的使者送东西来的时候赵括还在流泪。

“报, 将军,秦军使者求见。”外面守卫的士兵喊着。

赵括匆忙擦干了眼泪, 哑着嗓子喊,“让他进来!”

秦军使者捧着东西进来的时候发现这个赵军将来怎么红着一双眼睛瞪他,该不会疯了吧?

这么想着, 秦军使者悄默默的离赵括远了一些。

“何事?”赵括口气不好道。

“是武安君派人给您送的东西。”秦军使者客气道,“希望您早日看了,早日做出决定。”

赵括皱眉起身去够那包袱。

里面就两封信,一封是白起的,言语简单又不失霸道,一句话就是让他快点投降, 这样可以免去他们的杀身之祸,否则等着赵军的就是坑杀。

赵括冷笑一声把那封信扔到了旁边,伸手拿起了另外一封,刚打开就被震撼了一下。

歪歪扭扭的字体一下子让赵括沉默了,甚至短暂的抬头看了一下秦军使者。

秦军使者见赵括在看他,于是偷摸的又往后移了两步。

赵括没再理会他,只是低头看着这封涨眼的信。

“赵括:长话短说,我是赵英的朋友晚,你记不得我也没关系,记住你阿妹,你阿母就行,这场战争早就看出胜负了,此刻的负隅顽抗没有任何意义了,不为别的,只是为了这四十万的赵军,你也得投降,赵括,此刻的投降不是懦弱,是为了大局,这些兵力是赵国此刻最重要的劳动力,一旦被坑杀,赵国的国力倒退几十年,你父亲之前的荣耀全部毁于一旦,赵括,存士卒以护赵国根基,方为将门真义杰,投降不丢脸,也不丢份!”

赵括看第二封信的时间有些过长,秦军使者抓耳挠腮的在想这个赵括怎么还不给点反应的时候赵括突然捂住了脸嚎啕大哭起来。

那声音一出直接把秦军使者吓得原地坐了下来。

看着这个年轻的将领此刻哭的好像死了爹娘一样,秦军使者的难得生出一点怜悯之心,只是一想到这个战争,秦军也死了很多人,他心情更加低落了,没忍住也跟着哭了起来。

守在门口的兵卒听着里面的哭声,以为发生了什么,掀开帘子一看,发现他们将军坐在上面哭,这个使者坐在下面哭。

怎么回事啊?兵卒摸不着头脑,该不会是突然发现双方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吧,要不然想不到为什么。

赵括哭了一会又忍住了,把眼泪擦干,用比之前更红的眼睛看着秦军使者,“告诉你们将军,我投降,赵军投降。”

“将军!”兵卒瞪大了双眼看赵括,赵括哑着嗓子,“我们投降只有一个条件,不许坑杀赵军。”

秦军使者也抹干了眼泪,“放心吧,我们武安君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什么是什么,半点不会坑人。”

“我这心里突突的。”赵絮晚躺在床上和异人说。

此刻夜里一点也不安静,比在邯郸那边吵许多,晚上军营里也是有士兵巡逻来来回回的走路声在寂静的夜里听得很清晰。

小孩子睡眠质量好,小政儿反正是倒头就睡,反观异人和赵絮晚,要是白天没有特别累,这晚上还真容易失眠。

“别担心”异人拍拍赵絮晚的肩膀,“赵括那小子也算贪生怕死,况且赵军四十万压在他身上,他骑虎难下,又断粮近一个月,不投降也得投降。”

“武安君不坑杀他们,那是不是会问赵国割地赔偿?”赵絮晚低声询问。

“那当然”异人道。

“要是能把邯郸割下来就好了。”赵絮晚说了一句傻话。

“你说这话还不如直接附和范雎让他去和大父说武安君适合打赵国。”异人没忍住笑了。

“哎”赵絮晚推了他一下,“我随便说说,就是有点舍不得我们那里的家。”

那里可是有她辛辛苦苦种的菜,有小政儿喜欢的桂花树,还有她住了一段时间的房子。

“迟早我们会把邯郸拿下。”异人伸手摸了摸赵絮晚的头发,“到时候我们有空就可以去那边住,还可以在那里修行宫。”

赵絮晚想象了一下,她可以等到他儿子修,至于异人嘛,感觉希望不大,要是他能好好活着也许有点希望。

赵军向秦投降的消息没出一天传遍了整个七国。

远在邯郸的赵王满脸惊恐,完全没想到结局会是这样的。

“让,让平原君进宫见寡人!”赵王挥手打翻了桌子上的杯具,满脸狰狞道。

伺候的寺人脚不停歇的往外面跑,生怕跑慢了就被赵王一刀砍死了。

郭开跪在旁边,心怦怦跳着,他也没想到赵军直接就败了,他不过是随便传了传消息,推波助澜了一下,赵军四十万大军,竟然还打不过秦国?

“大王息怒”郭开脑子一转,慢慢爬到赵王脚下边,“大王可千万不要气坏了身体,赵括不堪重用,是他的过错,怎么能怪到大王身上了。”

“对,你说的对!”赵王手抖着指着郭开,“是赵括不堪重用没有本事,是廉颇不给寡人面子,是蔺相如非要辞官,是平原君非要接下上党,要不然,要不然赵国也不会和秦国对上,要不然也不用面对饥荒。”

哪里是不想给赵括送粮食,纯粹是赵国又闹饥荒了,赵王收不到粮食,贵族地里虽然有粮食,但赵王也拿不到。

折腾来折腾去,赵王也不愿意开私库,于是四十万大军就一直断粮到了现在。

“是,是白起他派人截断了补给,要不然,要不然寡人早就把粮食……”

“大王”平原君神色不安的进了宫,跟在他后面的是宗室之人。

“拜见大王”请安之后,诸位宗室开始朝赵王和平原君发难,“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秦军已经派人来了邯郸准备问赵要赔偿,如若不给,这四十万大军也许就真的回不来了。”

“这也是那个赵括之错,和大王有什么干系。”平原君道。

“这赵括可是当初钦点的,如果廉颇还在,绝对不会让赵陷入如此境地。”一个年纪大的宗室脸色不好的说,“现在赵国骑虎难下,秦军没有对赵军做什么,反而是我们先拿了人家的地,魏国就算和赵有联姻,也绝对不会帮着赵国出兵,燕国就更不用说了,完全没有任何指望。”

“大王,此事你可有头绪?”另外一个宗室朝着赵王发难。

赵王支支吾吾说不出来什么话,一干宗室只能摇头叹气。

平原君纵然站在赵王这边,但他一人难以敌过众多宗室,最终宗室逼迫赵王秦军使者来了之后,只要能保住那四十万大军,合理的条件都答应。

赵王点头之后,宗室们才离开。

“叔父,现在怎么办?”本来赵王很怨恨平原君,但见到了宗室后,他还是觉得平原君好。

“大王”平原君好像老了十岁一般,他疲惫的开口,“是臣的错,让大王接受了上党,现在被宗室为难臣也没有办法了,只能等秦军使者来了之后再另做打算。”

秦军的速度很快,使者到的那日,赵国宗室全部都在,此战役,赵国割让包括上党长平在内的二十座城池,赔偿秦国因为战争损失的粮食钱财,以及赵国要将赵太子送往秦作质子……

一系列要求说下来后,赵王眼睛发黑,张口想要拒绝,但被宗室拦下来,宗室一口答应了要求,他们告诉使者一定要让赵军回来就行。

秦使者笑了一下,客气拱手,“赵国已经做出了如此之大的让步,我们秦怎么会不守约。”

此话一出,赵宗室的人脸色变了又变,这话说的可谓阴阳怪气,毕竟以这任秦王,以及前几任秦王的做法来,这秦到底守不守约还难说。

赵国签署了赔偿条约后,白起开始命令将士们准备返程了。

连带着异人和赵絮晚也要跟着走了。

“就这么走了?”赵絮晚问。

“难道还舍不得了?”异人看着赵絮晚笑说。

“没有”赵絮晚摇头,她只是没想到这么快,001给她报一万积分的时候她还在神游状态,属实是没想到秦赵配合的这么利索。

“赵王估摸着没有实权了。”异人突然开口道。

看着赵絮晚一脸疑惑的看向他,异人解释,“赵王室一直虎视眈眈赵王之位,赵王权力,毕竟赵之前就是晋的士大夫,赵王室这么想也无可厚非,只是苦于没有理由,没想到这次抓住了机会,他们怎么会放过这块肉,这次这么快结束也是因为现在赵国几乎是赵王室把控。”

“等赵太子来了秦之后,赵王最后倚仗也没了。”异人冷笑一声。

赵絮晚屏住呼吸,听着异人说这些她从来没有接触过的方面,这就是战国政治生态吗?

那万一等异人早死了之后,秦王室会这么对她和小政儿吗?

赵絮晚突然惊觉了一身冷汗,她发现自己完全不敢想……

第53章

这场战争与政治博弈总算落幕了, 赵军返回了赵国,秦军也该返程了。

看着没剩多少的红薯土豆,赵絮晚默默叹口气, 回去还要种地, 种地就种地, 反正她也习惯了。

“走了”小政儿抬头看着赵絮晚好奇的伸手指着外面的军队。

“对,我们也要走了。”赵絮晚摸摸儿子的头, 牵着他的手说。

小政儿看着不远处的马车, 皱巴着脸显得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赵絮晚偏开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可怜她儿子, 但她也没办法, 她也不喜欢坐马车,这里的马车晕晕的,坐的浑身难受,难怪古代皇帝一折腾人就喜欢贬官员, 隔着大老远的地方, 坐几个月马车人估计就折腾没了。

他们东西倒也好收拾,唯一拖时间的就是秦军, 因为人数太多了,收拾起来耽搁了一段时间。

所以白起打算让异人他们先走。

“正好大王要设宴庆祝你们归来,我们在后面跟着就行。”白起看着异人道。

异人神色变了几下, 随即露出一个笑,只是转身的时候他的笑容就彻底消失了。

设宴庆祝,怕不是直接给他们立上靶子了。

“我们先走?”赵絮晚听到这个消息有些慌,“这不是给武安君设的庆功宴吗?怎么落到了我们头上?我们又不是正大光明回去的。”

质子跑了,虽然不是特别难堪的事,但也绝对不是特别值得庆祝的事吧?显得他们很没有君子风范啊。

“秦一向如此, 反正不管怎么样别的国都认为秦不讲礼,设宴也不是在他们国家设,无所谓。”异人道。

赵絮晚默默的看着他,不知何时异人也变得这么没脸没皮起来了。

“我们需要准备什么吗?”赵絮晚小心的问。

“什么都不需要。”异人握紧赵絮晚的手,“到时候谁不给你脸,你就骂回去。”

赵絮晚不可置信的看着异人,这是受了刺激突然变异了?

赵絮晚默默抽出自己的手,撇开脸不去看异人,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开玩笑,她是真紧张不,又不是闹着玩。

“这次的宴是给我们下马威的。”异人坐直了身体看着前方淡漠道,“不管我们怎么样都不会招人喜欢,但是别人喜不喜欢没什么,重要的是王上怎么看,所以我们对谁不客气都行,唯独不能对王上不客气。”

赵絮晚转头看着他,她就知道不对劲,“是因为你要回去和他们争……”

“对”异人和赵絮晚对视,“属于我们的战争马上就要开始了,这场战只能胜不能败。”

“你认了华阳夫人为母?”赵絮晚艰难开口问道。

异人诧异了一下,随即摇头,“没有,你怎么会这么问?”

他若有所思的看着赵絮晚,赵絮晚紧张了一下随即又放开了心神,“毕竟你的身份……而且不是说华阳夫人没有子女,我猜你可能会……”

异人继续盯着赵絮晚,好久之后才低声道,“那你真是猜错了,我没走华阳夫人那条路。”

“噢噢”赵絮晚慌忙点头,“没走也好,靠人不如靠己,你继续努力。”

一家三口带着奴仆以及白起给的护卫军上路了。

颠簸了好几天,吃不好睡不好的,赵絮晚觉得自己都瘦了一大圈。

小政儿也是一样的,自从上马车后他的脸色就没好过,一直苦着脸,看谁都一副别惹我的样子。

好在总算到了咸阳,赵絮晚被扶出马车的第一时间就抬头看着这古老的建筑,和后世参观的样子简直是两模两样了。

“公子”一早就候在门口的寺人赶紧上前弯腰作揖,“大王一早吩咐了我,等您到了之后就先去整顿一番再入宫。”

异人点头,俯身抱起儿子,带着赵絮晚去了临时休整的地方。

一家三口美美的洗漱了一番。

“有种马上洗刷好了送过去给人下菜的感觉。”赵絮晚伸手帮儿子擦头发,一边擦一边嘀咕。

“吃火锅?”小政儿听到了下菜赶忙抬头看着阿母。

“哪里有火锅哦,马上我们就成了配菜。”赵絮晚伸手戳戳儿子鼓起的脸颊。

小政儿看了阿母几眼,随后伸手搂住赵絮晚,只是手短短的没办法全部搂住,“不怕,有我在。”

“你这是从哪里学来的?”赵絮晚被逗笑了,顶着一头湿湿的头发和小政儿贴了贴,“阿母的好宝宝长大了,还会保护阿母了。”

“我长大了”小政儿脸颊红扑扑道,“我现在特别大!”

赵絮晚放开了儿子,一脸复杂的看着他豆丁一般的身体,快速的给他擦好了头发后拍了拍他的屁股,“好了,去玩吧,等你长大了再来保护我。”

“我已经长大了”小政儿摸摸自己的头发,抬着头骄傲的出门找雨去了。

赵絮晚顶着湿湿的头发皱着眉擦头发,没擦一会手里的棉布被人拿走了,异人站在她身后动手给她擦头发。

铜镜里面反射出两人的影子,赵絮晚看着铜镜里面模糊的人影突然开口道,“刚刚政儿说他已经长大了,可以保护我了。”

“是吗?”异人牵起一抹笑,“看来没生错,比他几个堂哥好多了。”

赵絮晚笑容收敛了,“这才来没多久,你这么快就知道了别人的消息?”

“都是吕不韦派人收集的,不用白不用。”异人漫不经心道,“别担心,我们找他们的消息,他们自然会找我们的,知己知彼而已。”

赵絮晚默默叹气,等头发干了之后云进来帮她挽发。

异人出去前俯身在赵絮晚耳边说了一句话后就出去了。

“公子对夫人更亲近了呢。”云拿着梳子小心的说。

赵絮晚扯了扯嘴角,看着铜镜里面模糊的影子道,“是吗?”

“是啊,我反正没见过哪个贵族公子这么对自己的夫人,一般都相敬如宾,至于亲厚是不会在外人面前显露的。”云说道,“不过夫人这么好,公子待您好也是应该的。”

一家三口都收拾好了之后去了举办宴会的承庆宫,此刻的厅内人几乎都到齐了,等异人一家到的时候,偌大的厅内好像被按了暂停键,霎时就安静了下来。

厅内的寂静仿佛凝成了无数道目光,不管是探究的还是轻蔑的亦或者是审视的,都如同无形的压迫,一瞬间就让赵絮晚喘不过气。

她只觉得掌心微微发潮,努力的绷着脸不让自己落了下风。小政儿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他下意识地攥紧了阿母的手指,小小的身体也不由自主的绷紧了,圆溜溜的眼睛咕噜噜的转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异人伸手紧紧握住赵絮晚的手,似乎想让她不要担心。

一声轻笑打破了沉默,是来自主位的方向。循声望去,是一位身着华美,气质雍容的夫人端坐其上,是太子柱的夫人华阳夫人。她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目光温和地落在他们身上,“你们可算来了,快入座吧,就等你们了。这是家宴,你们的大父和阿父不在,不要太拘束。”

她的声音不高,还带着笑意,瞬间就让刚刚冷却的气氛重新热络起来,厅内重新响起了细微的交谈声和杯盏轻碰的声响。

赵絮晚和异人对视一眼,没想到秦王和太子直接没出现,这倒是让他们意外了。

“劳夫人久候,是儿臣的不是。”异人微微躬身,态度恭谨。他一只手牵着赵絮晚,另一手牵着儿子,在寺人的引领下走向预留的席位。那席位位置颇为微妙,离主位颇近,异人不清楚华阳夫人想的什么,只能见招拆招了。

落座时,赵絮晚能清晰地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并未完全移开,当然最终更多地落在了异人的身上,毕竟他回来的目的可没那么单纯。

小政儿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一时间有好奇,但看着桌子上已经摆好的吃的,他又有些饿了,犹豫半响伸手拉了拉阿母的衣袖,“阿母”

“我们再等等”赵絮晚低头哄着儿子。

异人端起酒杯,向主位的华阳夫人遥遥一敬:“儿臣敬夫人,谢夫人今日的款待。” 他一饮而尽,姿态从容,赵絮晚看了他一眼,生怕他直接喝醉了。

华阳夫人含笑点头,也举杯浅啜了一口。她的态度从容又温和,看了一眼赵絮晚又看了一眼眼巴巴盯着吃食的小政儿,“今日算家宴,大家不必拘束。”

说完她动手夹了一筷子吃食,看着华阳夫人都动手了,剩下的人自然也跟着。

赵絮晚给儿子夹了一块不知道什么肉,看起来像火烤的,小政儿低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眉头皱着,“苦”

“苦?”赵絮晚拿筷子夹了一个咬了一口,没一会也皱着脸,这大厨在里面放了什么,这肉苦的像是催命来的。

可惜不能浪费啊,赵絮晚和儿子苦着脸吃完了之后就再也没动筷子了。

华阳夫人看着小政儿一会皱脸,一会又开心的样子,心里一动,“这孩子倒是养的好。”

她的声音一出,厅内似有若无的目光又聚集了起来。

赵絮晚心头一紧,面上却不敢怠慢,连忙起身微微屈膝:“夫人谬赞,是公子教导有方,妾身不敢居功。” 她将功劳推给了异人,姿态放得极低,祈祷华阳夫人可千万不要来找她麻烦。

“哦?”华阳夫人笑看了异人一眼,又转向赵絮晚,“不必过谦,在邯郸,你们都是不易的,孩子养的好,你担当的起。”

“谢夫人体恤。”赵絮晚垂眸,心里越发的不安起来。异人放在案下的手轻轻覆上了她的手背,短暂地握了一下,仿佛带着安抚的力量。

第54章

华阳夫人的目光并未因赵絮晚的谦卑而移开, 反而更深地落在小政儿身上。小政儿正低头摆弄着案上的杯子,小政儿无聊的很,没忍住伸手一直去扒拉。

“这孩子, 瞧着就机灵。”华阳夫人唇角噙着温婉的笑意, “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赵絮晚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了呼吸, 她强迫自己稳住呼吸,在案下轻轻捏了捏儿子的小手, 示意他回话。异人放在她手背上的手掌微微用力, 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小政儿被母亲的动作提醒, 抬起头看向主位。他并不害怕, 一双圆溜溜眼睛看着华阳夫人, 奶声奶气地答道:“回夫人,我叫政,今年2,两岁了。”在快说错的时候, 小政儿想起了正确的话, 连忙改口。

孩子口齿清晰,声音脆亮, 看着就是健壮好养活的孩子。

“政”华阳夫人轻轻念着这个名字,仿眼底的笑意更加,这孩子比她之前看过的孩子都要大方敞快。

“好名字, 身骨看着也结实,不像有些孩子那般娇弱。在邯郸那等地方,能将他养得这般好,确是不易。”她这话意有所指,目光再次扫过赵絮晚。

“夫人厚爱,政儿年幼懵懂, 当不得夫人如此夸赞。”异人适时地开口,姿态恭谨却又巧妙地接过了话头,“全赖晚的悉心照料,方能平安归秦。”

厅内的交谈声似乎又低了几分,无数道目光在异人一家和华阳夫人之间逡巡。谁都听得出来,华阳夫人对这孩子表现出了不寻常的兴趣。这兴趣背后,是单纯的喜爱,还是更深远的考量?要知道,太子柱虽子嗣众多,但华阳夫人身为正室却无亲子,嗣子之位,至今悬而未决。

华阳夫人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吩咐身旁的侍女:“将那盘蜜渍的果子端给政儿尝尝。小孩子家,怕是不爱那苦味的炙肉。”

侍女应声,端着一碟晶莹剔透的带着琥珀色糖浆的果子走了过来,轻轻放在小政儿的案前。

“谢夫人赏赐。”赵絮晚连忙拉着儿子起身行礼。她心中那份不安非但没有因这赏赐而消散,反而心里更加紧张。华阳夫人的示好太过刻意,这份厚爱就像达摩克利斯剑,悬在他们头上,不知何时会落下。

小政儿看了看阿母,见赵絮晚轻轻点头才伸手小心的拿了一个放在嘴里,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甜香的味道瞬间驱散了之前那苦苦的肉味,他满足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谢夫人赏赐。”小政儿抬头看着华阳夫人,再次认真道谢。

“政儿喜欢就好。”华阳夫人看着小政儿吃得香甜的样子,眼中笑意更深,“家宴,图的就是个和乐。异人,你们一路辛苦,多用些。”她举杯,再次示意。

异人再次举杯回敬,姿态从容依旧。赵絮晚也端起面前几乎未动的酒水,浅浅沾了沾唇。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无法浇熄她内心的焦灼。

异人的归来,身边这个看起来颇得华阳夫人青眼的儿子,就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搅动了这承庆宫表面和谐下的暗涌,本来平静的局面,瞬间被打破。

小政儿很快吃完了蜜饯,他伸手又拿了一个大的,递给了赵絮晚,他阿母也和他一样吃了苦苦的肉,但是却没有吃甜甜的蜜饯。

“阿母”小政儿白嫩的胖乎乎的掌心躺着一个圆圆的蜜饯,赵絮晚看得有趣又好笑。

“谢谢政儿。”赵絮晚伸手接过,和儿子认真道谢后放进了嘴里,确实很甜,“很甜”她冲着儿子笑了笑。

小政儿也高兴的笑了,伸手又拿了一块,刚想放在嘴里,余光又撇到了异人,犹豫了一会他隔着赵絮晚拽着异人衣服,等异人转头看向他的时候,小政儿板着嘟嘟脸,“伸手”

异人挑了挑眉,顺从的伸手,小政儿把攥着的蜜饯放在异人的手里,“给!”

异人笑着接过,赵絮晚伸手戳了戳他,挤眉弄眼的跟他使眼色,异人顺从的开口,“谢谢政儿。”

“唔”小政儿继续板着嘟嘟脸,转头矜贵的又伸手拿了一个放在嘴里。

“不许多吃,小心坏了牙齿。”帅不过两秒的小政儿被赵絮晚无情打断了,赵絮晚伸手把那盘子蜜饯拿过来放在异人这边,不给儿子多吃,毕竟小孩子还在长牙,可不能吃坏了。

宴会继续,丝竹声悠扬,觥筹交错间,言笑晏晏。华阳夫人时而与身旁的宗室贵妇低语,时而接受着其他公子夫人的敬酒,仪态万方,好像掌控着全场的气氛。她不再特别关注异人一家,也不没有继续逗弄小政儿。

异人低声与邻席的一位宗室交谈着,神色温和,应对得体。但她知道,他同样紧绷着神经,应对着这无形的战场。他们如同走在冰面上,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而冰层之下,是不见底的深渊。

宫宴快结束的时候,赵絮晚神经刚刚松懈,一位坐在斜对面身着华服面容与异人有几分相似的年轻公子,就端着酒杯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一种刻意夸张的笑容,声音不大不小,却能让所有人听见。

“七哥,你这一家三口姗姗来迟,可是让我们好等啊!听闻你的夫人是赵国舞姬,今日一见果不同凡响呐,来来来,弟弟敬你们一家,祝贺你们终于回家了!” 他将“回家”二字咬得格外重,语气里的轻佻和嘲讽几乎不加掩饰。

他旁边几人也都发出几声心照不宣的低笑。

赵絮晚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来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异人,异人脸上还带着得体的笑容,只是握紧酒杯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还没开口说话,只见他身边飞出了一个酒杯,那杯子不偏不正的恰好砸在了那公子的身上。

酒杯里的酒全部都洒在了那公子的身上,一时间狼狈不堪。

那是,赵絮晚的酒杯。

砸人的是小政儿。

“坏人!”小政儿气冲冲的站了起来,昂着还带着婴儿肥的下巴神情冷漠的看着那公子,好似在看一个死人。

“放肆”那公子落了一个没脸,脸色难看的要命,他从位子上走了出来,那架势看着像是要过来打人。

赵絮晚也站了起来,伸手护着了儿子,“这就是秦的待客之道吗?做弟弟的倒是可以直接顶撞兄长,甚至还可以打骂侄子?”

“我打骂?”那公子手抖的厉害,看着赵絮晚颠倒黑白的样子几乎呕血。

异人也站了起来,迎向对方的目光,那目光透出冷冽,他站在赵絮晚前面看着那公子,“不知道十三弟对我夫人有何指教?不知我是碍了十三弟什么,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般没有教养的话,本来以为十三弟的生母是华阳夫人身边的滕妾,应该也得了几分华阳夫人的气度,没想到啊……”

他声音轻叹,不知是感慨还是惋惜,“这么多年,十三弟怎么一直没变呢?”

“够了”华阳夫人终于开口制止这场闹剧,“嬴钰,和你兄长道歉。”

她声音很冷,比之前的都要冷,一时间倒镇住了所有人。

话音落下,那挑衅公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周围那几声低笑也戛然而止。一时间,殿内的气氛比方才更加寂静,双方间的冲突几乎要摆到了明面上了。

“是,儿臣错了。”嬴钰微微弯腰,“给七哥七嫂赔不是了。”

异人低声应下了,代小政儿向赢钰赔礼,这事也就算过去了。

华阳夫人从头到尾也没有提过砸人的小政儿,似乎砸人这事被所有人都遗忘了一样。

这一顿饭吃的比打仗还费劲,等散席之后,异人抱起儿子和赵絮晚去了临时居住的地方。

“今天真是……”回到了居住的地方后,赵絮晚默默叹了口气,虽然异人来之前说了可以骂人,但赵絮晚还是不敢,尤其是面对着华阳夫人。

“别慌”异人一手抱住儿子,一手抓住赵絮晚的手,“都是宵小之辈罢了。”

“都是坏人!”趴在阿父怀里的小政儿突然打破了有些朦胧的气氛,赵絮晚看到了儿子之后笑着伸手接过了他。

“今天政儿真的保护了阿母。”赵絮晚和儿子贴了贴脸,“怎么这么棒啊,阿母好爱政儿。”

“阿母”小政儿被夸的害羞的把脸埋在赵絮晚的肩膀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偷偷看着赵絮晚。

“今天政儿表现的比你阿母好。”异人伸手摸摸儿子的头,鼓励道。

“你可得了!”赵絮晚白了他一眼,“我要是真砸了人,今天就不是那么好走了。”

“那这么说得培养培养儿子了。”夫妻两人带着小政儿一起跪坐了下来。

“你就这么一个儿子,可别祸害他了。”赵絮晚叹气。

“我们什么时候能有独立的房子。”赵絮晚问,“想赶紧把这垫子矮桌都换了,跪坐实在腿疼。”

小政儿也不喜欢跪坐,他一个小孩子还可以岔开腿坐,反正他个子还小,这个年纪也不讲究雅不雅观。

但赵絮晚和异人可不行,异人也习惯了板凳,今晚吃饭时候跪坐着确实不舒服。

“估计等明天就有了。”异人道,“明日大父应该会召见我,我正好趁机提一下,他要是喜欢没准宫里都能换。”

“可以吗?这不讲究礼了?”赵絮晚问。

“秦国一向不在意这些。”异人意有所指道。

赵絮晚撇开头,“那最好了。”

“最好了”小政儿重复道,他撑着头看着赵絮晚,“阿母,你饿不饿啊?”

赵絮晚想起来了他们一家三口在宴上都没吃什么东西,之前紧张的一直没注意,现在闲下来觉得饥肠辘辘的。

“吃”赵絮晚起身去拿东西,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作者有话说:五十个小红包

第55章

搁几日前赵絮晚绝对想不到她们来秦之后吃的最饱的一顿是晚上自己煮的宵夜。

小政儿头也不抬的吃着, 赵絮晚拿了风干的肉干给他泡着汤吃,他这时候一点也不讲究,埋头啃着。

异人拿着面饼子泡汤吃, 吃的比宫宴的时候香多了。

“今晚的肉好苦”赵絮晚一边吃一边说,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吃的下去的。”

“应该今晚后厨的脾气有些大。”异人低头说道, “不过说来说去他们也没有我们有的调料,难吃是必然的。”

赵絮晚默默噤声了, 等了一会才若无其事道, “害, 我从小到大吃的也不好, 也就是嫁给你才吃的好点了。”

她呵呵笑了两下, 试图把这一茬掀开。

“难吃的肉肉,浪费。”小政儿撇嘴接了他阿母的话题。

“你还知道浪费?”异人眼里带着笑看着儿子。

小政儿瞪圆了眼睛看他阿父,那意思是你竟然质疑我。

异人呵呵两下,“你小子没想到是真聪明。”

虽然小政儿听不太明白, 但那口气也能听出来不是什么好话, 于是他皱着眉头看着异人,很是不高兴的哼了一声。

“华阳夫人她今天是什么意思?”赵絮晚开口缓和气氛。

不过这也确实是她的疑问, 她不觉得华阳夫人是为了示好,反而是为了别的事。

“这要看她背后人的意思了。”异人语气平淡道。

“背后的人……”赵絮晚低头默念。

折腾了一天,华阳夫人回到了太子宫殿之后就看见了太子柱等着她。

“回来了?”太子柱说道。

“是”华阳夫人小心的行礼然后跪坐了下来。

“今晚是不是发生了一些有趣的事?”太子柱饶有兴趣的问。

华阳夫人知道他肯定知道, 也不瞒着,直接开口说了。

太子柱听到小政儿拿着杯子砸了赢钰后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华阳夫人脸色不大好,但太子柱一直笑,她也只能附和。

“明天说给王上听, 王上肯定很开心。”太子柱乐呵呵的说道。

“是”华阳夫人低声道。

今天发生的事都是太子柱授权的,当然了,太子柱也是被秦王吩咐的。

只是这一层一层命令下来之后,华阳夫人自己也有点小心思。

如今的朝堂上楚国的势力还是占据了一半,毕竟太后也是楚国人,又生下了王上,秦楚之间虽然矛盾不断,但秦楚之间的关系却是割舍不断的。

秦朝的朝廷之上各国人士都占据了位置,但只有楚国占据的最多,其中和宣太后和华阳夫人有关。

毕竟这两位都是楚国公主,姻亲关系下,楚国人来秦的颇多。

华阳夫人的弟弟阳泉君一直担心姐姐没有子嗣,等太子柱上位之后下一代可怎么办。

华阳夫人的滕妾倒是生下了一个孩子,也算是秦楚的血脉,只是华阳嫌膈应,不愿意要那孩子,阳泉君拿姐姐没办法,只能想着别的办法。

直到吕不韦的人和他接触之后,阳泉君突然有了注意。

他看中了异人,异人从小去了赵,和生母关系疏远,在秦也没有什么势力,母族势力也弱小,对于华阳夫人来说几乎可以算刚出生没生母的公子。

再者异人带来了他在赵娶的夫人和儿子,对他不但没有任何帮助,反而算是累赘。

阳泉君思索再三准备答应吕不韦去劝说他姐姐的时候,吕不韦突然撤走了人。

阳泉君懊恼不已,觉得面子没了,人被耍了,甚至心里阴暗的想着没有他,异人怎么回秦。

没想到这异人就这么回来了,甚至还去了一趟战场,据说连王上都对他赞叹不已。

阳泉君一面觉得错失了机会,一面又惊叹这小子果然不凡。

只是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了,他思考再三找了姐姐托付出之前吕不韦找他帮忙求情让异人回来。

华阳夫人惊讶于弟弟的大胆,但她很快释然了,弟弟是为了帮她,她能理解。

“长姐”阳泉君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跪在地上,“如果你再不认一个公子为子,将来等你成了太后,但膝下无子,那我们可怎能办?我们的将来不就和宣太后……”

“住嘴!”华阳夫人一拍桌子瞪着他,阳泉君低下头沉默不语,只是握紧的手透露出了他的不甘心。

“纵然太子柱现在对你好,那以后呢?你们没有孩子……”阳泉君还是没忍住又起身说道。

只是看着华阳夫人越来越红的眼睛还是闭上了嘴。

“我知道了。”等了好久之后,华阳夫人才淡淡的开口,“我会考虑的,你下去吧。”

阳泉君低头起身默默的往外走,等到了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了下来,缓了一会才软着声道,“阿姐,我是真心想为你好的,我和你才是亲人。”

“你在想什么?”太子柱含笑看着发呆的华阳夫人。

“没什么”华阳夫人回神,低头掩饰着脸色,“就是今天看见那孩子确实可爱活泼,宫里许久没见过这么活泼的孩子了。”

太子柱低声轻哼了一下,“那我可得见见了。”

清晨的阳光尚未驱散章台宫阶前的寒意,异人和赵絮晚带着小政儿在寺人的引导下,肃立在宫门外等候。赵絮晚紧张地整理着小政儿的衣襟,低声叮嘱:“待会儿见了曾大父,要守规矩,不可再像昨夜那般任性。”小政儿抿着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紧紧抓着阿母的手不放。

异人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波澜。他离开秦国时还是个不受重视的少年质子,如今回来就要面对秦国那位威震天下,令六国胆寒的祖父,秦昭襄王赢稷。

“王上宣公子异人、夫人赵氏、公子政觐见。”内侍尖细的嗓音穿透寂静。

沉重的宫门缓缓打开,异人领着赵絮晚和小政儿,垂首敛目,步履沉稳地踏入这座象征着秦国最高权力的宫殿。

章台宫大殿空旷的很,光线透过高大的窗棂,投射出一道道阴影。秦王赢稷并未如寻常般高踞王座,而是端坐于殿侧一张铺着虎皮的矮榻上,面前放着一张巨大的舆图。他身着玄色常服,腰背挺直如松,在异人一家踏入殿内后眼睛漫不经心的扫了过来。

“孙儿异人,携妇赵氏、子政,叩见大父!”异人率先跪拜下去,声音清晰沉稳。赵絮晚连忙拉着小政儿一同下拜,小政儿被母亲按着,也像模像样地行了礼,只是小脑袋微微抬起,好奇地打量着那位传说中的曾大父。

“起罢”秦王的声音低沉而略带沙哑,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漠然。

“谢大父。”异人恭敬起身,赵絮晚也连忙拉着儿子站好。

秦王的目光首先落在异人身上,上下打量,那目光沉甸甸的,带着审视与评估,“咸阳一别,经年矣。赵国风霜,倒似将你打磨得更沉稳了。”他顿了顿,语气听不出褒贬,“听闻你在赵国,颇有智计,归途亦不平静?”

“孙儿不敢当。赵国艰难,唯知隐忍求生。归秦途中,幸赖大父威名庇佑,将士用命,方能化险为夷。孙儿唯愿能早日归秦,为大父,为秦国效力。”异人回答得滴水不漏,姿态放得极低。

秦王未置可否,目光转向赵絮晚。“赵国女子?”他问得直接,语气平淡无波。

赵絮晚心下一紧,连忙再次躬身:“妾身赵氏,拜见秦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