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舅父去世，很多事都开始不同了是么？”

“你总能切中要害。”应云殊似叹似笑，“先是说我孕中需得有人看顾，让二郎夫妻搬了过来，可叔嫂岂能混住，于是又砌了道墙，结果砌墙的仆从听反了话，三间正房这边只落得一间，我婆母就说，待我生下孩子养好身体，子遐会接我和孩子去任上，家里至多住半载一年的，省得再改回来罢……到彦哥儿满了周岁，我婆母又说子遐的三年任期已过了多半，不如在京都安逸等着，这么一日复一日的，我甚样心性也磨平了，不想问也不想说了”

“表姐夫就任由着没甚举动？”

“他是个孝顺的，也只能叫我等他任满回京都，说下一任上再不分开。”

“他在任上起居有别的……”虞还真留了半截话儿，她知道表姐领会得来。

应表姐自来知道虞还真是个甚都敢问敢说的，如此也没觉着她一个未婚小娘子不该知道这些，“我没问，他也没提，这两年他往回送的节礼这些仍是长河打点，也没断了给我们母子捎信捎物，我就当没有罢。”

虞还真呵了声，“他心慕表姐已久，想来能比我阿爹和舅父坚持的久些，即便心生旁顾也得是十年八年往后了，有那么些时候，表姐早该看开了。”

“你想事还是这么另辟蹊径。”应云殊不由莞尔，“这一会儿我就看开了许多。”

她不想表妹一直听自己诉苦，转而讲起京都近来的新鲜事，“……原来天家也要为无子忧愁，官家膝下从太子到诸王皆是病秧子不说，还都一无所出，这还罢了，太子竟是个克妻妾的，头一个太子妃临进门前一日突然就去了，第二位太子妃倒是进了门，却是进门就开始生病，躺了三个月也走了，这还没完，随后官家为太子指的良娣和良媛，才接了旨意没几日，一个在平坦的路上摔断了腿，一个被爆竹飞出的火星打脸破了相，后来官家只要说到太子，还没提婚事，有女儿的大臣都避着，是太子自己出来说想晚几年再考虑婚事，才免了官家为难……”

虞还真果真听得兴致盎然，“哎呀呀，怎一个凄惨了得，比起来，我家的事都不算甚了。”

“本来几年不提，都要忘了这茬事，不想前阵子皇后娘娘念及她大儿还形单影只的，同官家好一通伤心，官家本就惦记，这不顺势就说太子妃良娣良媛晚不了选，不如先择一二承徽或是昭训陪着太子，如此，京都六品往下的官家小姐都抱病不往外走，一应的男女相看都停了。”

虞还真听得很是过瘾，看事也开阔了，“还想通过表姐在方家走动的人家里给虞还善两个拣漏亲事呢，这下不用想了。”

应表姐很喜欢她这样和自己不见外，“你两个庶妹的婚事也难，等子遐回来想法子吧。”

虞还真一笑带过，若是方知远好说话，肯照应一二，陶知州又怎会将虞家的生意铺子一概拿走。

“等彦哥儿好些，我带他去看你。”应表姐又主动提起，“阿娘他们五月初来京都，到时让阿娘也在从前来往的人家里看有没有合适你两个庶妹的亲事。”

虞还真就道，“舅母正该一心看顾大表兄静心读书，我还等明岁大表兄高中了给我撑腰呢，可不好拿别的事扰舅母。”

从方家出来好一会儿，宋妈妈仍回不过神，是她将大姐想得简单了，被吃绝户的事都能在表姐面前一字不露，都说二姐随了阿郎的精明，叫她说，大姐才是真随了阿郎的那个。

昨晚没睡好，这又出趟门，虞还真晚上一沾枕就睡了过去。

然而，又是卯时才过，高低起伏的鹅叫声直往耳里灌，虞还真将头埋到被里，嘎……嘎……之声还是声声入耳。

她哀叫一声钻出被子，“要命了！”

她活着就这么点念想，好吃、好睡、好享受，不能让几只大鹅搅了。

只是，讨伐鹅子也要看主人……

虞还真往外院敞厅坐了，找来计春问话，“可打听到隔壁赵郎君是什么来路？”

“打听来一些。”计春点头回道，“那赵郎君不必提，左邻右舍至今连他的正脸都没瞧见过，就是那白术也从不往外与人搭话，剩下车夫和厨子出门时虽会应答几句，却从不讲主家和宅子里的丁点事，咱们来那日，白术同大姐说不必让道那一句，可是给巷子里人好一个稀奇。”

虞还真却不关心这个，“这样内言不出的，赵郎君出身该不一般。”

“这倒打听不出来。”计春忽然换了一副神神秘秘的表情，“虽赵家人自己不说，可行迹是藏不住的，那赵郎君隔几日就往大内东华门外的凡楼去，那可是京都七十二家正店之首，能经常往散座去的都是略有资财的，赵郎君却是回回都进阁子，连用两膳是常事，有时还会住一宿，这得是多大的花销？这还是其次，能常在凡楼阁子里出入的，在京都不会少了门路，小官小吏那里都是行得通的。”

“可知他为何住到浅巷小宅里？”

“巷子里人说从未见有亲族同赵郎君来往，估摸着家里上下左右都没人了，又个没妻小，搁哪住都凄凉，老辈人不是常说，身弱之人要往烟火气足的地方来添活气，该是为着这个来了这里罢。”

虞还真想到昨晚上的清润声音，“那赵郎君几许年岁了？怎的丧妻就不娶了？”

“赵郎君年岁可不小，二十有八了。”

“那是好大的年岁了。”

虞还真赞许地看着计春，“等下我让石榴给你拿二百两银票做外头支应的花销，花完了找石榴报账后可接着支取，现下人手不足，外头的事你多上心，八月秋闱在即，你先去打听了应试的举子们来了多少，又是在哪里聚居，另外也要试着找机会同隔壁白术这些个来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