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慕徽(2 / 2)

那就是控制孙三小姐,从她口中逼问出慕氏笔录的下落。

按理来说,孙三小姐是他们毫无疑问的第一目标,任何人或事物都可以先放在一边。

然而叶簌与叶筠这对父女就是如此神奇,分明父女二人神情是如出一辙的温柔多情,声调一般无二的清润柔和,然而一开口,话语刻薄得立刻能将全场所有人的怨恨引到自己身上,引火烧身的能力堪称登峰造极。

吴翼双眼赤红,大怒道:“小丫头急着找死么,这就成全你!”说着一声怒喝,便要扑来。

对方拔刀相向,叶筠不理不睬,她正借着东张西望的动作偷偷看向母亲,见母亲眉心蹙紧,五指摸向腰间,心中大为感动。

母亲爱我。她骄傲地想。

小女孩满头乌发既长且密,出门前梳得整整齐齐,现在蹭乱了,发梢伴随着叶筠东张西望在叶簌手背上划来划去。

有点痒,叶簌忍不住揪起发梢,趁叶筠没注意乱打了几个蝴蝶结。顺手摘下发尾摇摇欲坠的一颗珍珠,在手里打了个转,含笑望向吴翼眉心。

就在这时,一柄未出鞘的长剑从旁探出,拦在了吴翼面前。

那是一名长须道人。

方才众人围攻苏遗梦时,为数不多几个人仍旧保持着理智,没有参战,他便是其中之一。

直到此刻,长须道人终于说话了:“看尊驾的意思,是和这位姑娘——”

他抬手朝宁拂示意:“和这位姑娘立场一致了?”

叶簌含笑掂了掂那颗珍珠:“是。”

长须道人面色更加肃然,沉声道:“敢问尊驾如何称呼?”

厅堂内光线暗淡,掩住了很多细枝末节。其实如果细看的话,长须道人眼神正不断闪烁,眼底是难以抑制的犹疑不安,目光隐隐发飘,看的不是叶簌父女,反而瞟向另一张桌畔的素衣少女。

叶簌似乎一无所觉,十分谦虚:“无名之辈罢了,不足挂齿。”

长须道人嘴角轻微抽搐两下,像是下定决心,呼地站起身来,力度之大带起风声,单云天目光一凛。

“既然尊驾下定决心力保单老先生与孙三小姐,我就不多留了。”长须道人大声道,“日后江湖相见,全当交个朋友!”

话音落下,长须老者冲叶簌一拱手,竟径直推开桌椅向外走去。

座中众人没料到他说走就走,不知是谁断喝一声:“洞阳子,你是要临阵脱逃么!”

洞阳子头也没回,快步向外走去。

他临阵脱逃虽大出众人意料,但细想也在情理之中,今夜前来截杀孙三小姐的一十三人各怀心思,本就不能信任。先被单云天那一刀惊了一下,又有那素衣少女出言斥责,再被那对叶姓父女从中搅合,险些内乱。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此刻他们气势已然衰竭。纵然占了人多势众的便宜,也未必能稳操胜券。洞阳子历来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他见势不好抽身脱逃,着实不算奇怪。

就连距离门扉最近的单云天都没打算多生事端出手拦截,座中众人纵使心中恼怒,也不会平白替自己找麻烦,眼看洞阳子已经走到门边,下一刻身影就要没入沉沉雨夜——

“哎呀。”

那年轻公子的叹息从身后传来,含情带笑,夹在门外的风声雨声里显得格外缥缈,像一个并不真实的、甜美又虚幻的梦。

刹那间,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席卷了洞阳子全身。

人在极度惊骇紧张的时候,五感六识会出现不同程度的衰退或增强。譬如现在,洞阳子脊背发冷汗毛倒竖,不必回头就能清晰感觉到致命危险近在咫尺,但与此同时他耳中轰轰作响,风雨声、叹息声、惊叫声……一切声音归于沉寂。

他什么也听不到了,包括破空而来的风声,余光只来得及瞥见墙面上映出的烛光猛然一暗。

寒光掠至身后,血光平地暴起。

洞阳子双眼圆睁,低头看见胸前贯出一截雪亮剑锋,他拼尽全力转过头,像是想说什么,然而喉头咕咚涌出一股血沫,嗬嗬急喘两声,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地。

扑通!

尸体倒地,杀人者抽剑而退。

似是在为这一剑作注解,那含情带笑的声音再度响起,毫无滞涩地赞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