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嘲弄(2 / 2)

帝台令 弦珂 2354 字 4天前

“寡人听闻端阳公主今日大肆操办宴会,你可知罪。”

深如寒潭的嗓音刺来,双膝落于地上近半个时辰等候的乔予宁微掀眼帘,隔着段距离眺着帝王,纵欲无度的面容中越显困倦,她缓缓道:“今日是儿臣生辰。”

听闻此言,昭宁帝眸子沉了几分,“过往年岁不曾办过千秋宴,今夕忽而操办,是想告诉天下人,寡人待你如草履。”

乔予宁心情复杂,藏于袖中的掌心微微蜷紧,道:“儿臣不敢。”

御案后的帝王丈过下方的身影,恰到好处的恭谨挑出不半分毛病来,萦绕他心中的怀疑散了些许,气息也跟着缓和了几分,“陈嬷嬷今日也来了。”

蓦然间,乔予宁警铃大作。

她此时方才意识到是何处不同!

陈嬷嬷。

乔予宁面上不显,颔首:“是的,嬷嬷送来皇祖母留给儿臣的贺礼。”

“喔。”昭宁帝兴致微提,“母后果真是待你不薄,离世前还不忘为你准备此后的生辰礼。”

“是方砚台。”乔予宁心知他言语下藏着的猜忌,不紧不慢地道出自己早已编好的故事,“皇祖母挂念儿臣,知道儿臣喜好书画,弥留之际着人替儿臣南下寻上方上好的砚台,但没想到会拖到此时,陈嬷嬷不久前收到了这方砚台,特地送来给儿臣。”

昭宁帝闻言骤然觉得无趣,甚是乏味地问:“砚台在何处。”

“儿臣府中。”乔予宁仰首,眸中佯装出隐隐可见疑惑,“父皇若是思念皇祖母,儿臣可将砚台献上。”

“罢了。”昭宁帝打了道哈欠,眼眸微微眯起,嗓音中染上了些许困倦之色,“你皇祖母已经留给寡人不少物品,既是她费心为你寻来的,你留着就行。”

乔予宁察觉到他不似适才般警惕,暗自松了口气:“若是没有别的事情,儿臣就不耽误父皇处理公务,先行退下了。”

帝王挥挥手。

乔予宁掌心撑着地面,面色如常站起身。

久跪不起的双膝暗暗作痛,酥酥麻麻蔓延开来,她稳稳往后退了几步,方才转身离去。

门扉推开看清伫立等候在外的身影时,乔予宁抬到半空中的步伐滞了下,四目相对时男子拱手行礼,她不动声色颔首走了出去。

内侍送走了公主,侧身示意:“贺大人,里边请。”

贺晖站直身,目不斜视走入,他走到御案前跪下。

帝王见到他的身影皱了皱眉,“你最好是有要事相报。”

因着帝王身子不适,已有十来日未上朝,就连递进宫来的奏章也没有回音,若非要事贺晖定然不会面圣,然而连续七日求见,今日终于得以见到帝王,他也是着实松了口气。

“陛下,七日前青陵郡来报,山匪作乱于郡内,郡内驻扎军营已派人出面清剿,但郡内百姓损失惨重,青陵郡郡守上书请求开仓济民,望陛下准允。”

昭宁帝闻言面色不悦,道:“寡人已批准由司农寺全权管理此事。”

贺晖迟疑,“司农寺并不打算开仓,臣不得已——”

“司农寺既已做出决定,便如此去办。”帝王不甚在意地挥挥手,昨夜作乐尚未歇好,眼下尤感困倦,“退下吧。”

虽早知会得到此般答复,但真的听闻帝王如此言说时贺晖还是心生无奈,他望着起身揽过侍女肩膀走出的帝王,哀叹了口气。

贺晖碰了一脸灰,亦觉得不畅快。

他将将走出宫门,等候在外的同僚便迎了上来,“如何?”

“以司农寺意见为准。”贺晖摇摇头,回头看了眼宫墙,弯身走入舆内,同僚也紧跟着他走上来。

两人大眼瞪小眼,静谧无声。

车舆停靠在贺府门口时,夕阳已落,明月爬上了枝头。

贺晖紧皱着眉梢和同僚走进书房,看到等候在内的三俩身影,他回身合上书房门扉,叹了口气:“抱歉。”

悄悄入京都的青陵郡郡守眸色暗了几许,“无妨,我早知会有此答复,就是担心你因着此事被厌弃。”

“也不差这一回了。”贺晖笑了笑。

苦涩的笑意蔓延,书房内气息缓缓降低。

四五个人或站着或坐着,纷纷不语。

“只能这样了?”在宫外等候多时的季照冷不丁开口问。

垂眸不语的几人闻言看向他,对于他话中蕴含的深意,心知肚明。

若是再这样下去,他们也不知还能在朝为官多少年。

朝堂内沆瀣一气,蛇鼠一窝,蒋家倒是清奇,但避免帝王心生猜忌,蒋家也甚少与朝中官员走动,想要投靠蒋家,难如上青天。

“我离开前,端阳公主在内。”静默须臾,贺晖道。

“她并无此意,”季照摇头,此前他们按照太后的嘱托,曾多番试探过,可惜她都没有旁的意思,顿了顿,他目光环过,意味深长地道:“除了她,还有一人。”

贺晖等人看他。

季照:“颖贵妃所出的十皇子。”

-‘叩叩叩’

他话音响起的同时,外头敲响了门扉。

叩门声礼貌,而又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