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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幸河盯着她看了半天,突然嘁了一声:“就知道你会跑,所以我早上六点就起了,专门为了堵你。”

“……你是不是闲的?”余庆无语。

蒋幸河斜了她一眼:“没办法啊,真让你给跑了,估计十天半个月都逮不到人,马上就到一号了,你跑了之后谁给我发工资?”

余庆气笑了:“我是多黑心,才会连你那点工资都苛扣。”

蒋幸河扬眉:“不黑心能骗我签那种合同?”

余庆想了一下,乐呵呵点头:“那倒也是。”

没心没肺。

蒋幸河好气又好笑。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贫了会儿,余庆心里那点别扭散了个干净,脚步轻快地回到沙发上坐下,示意他给自己做早饭。

“我该你的。”蒋幸河冷笑一声,却还是往厨房去了。

家里太小,客厅和厨房就隔一道玻璃门,蒋幸河站在厨房里,一回头就能看到正在吃薯片的余庆。

她还穿着他的T恤,不知道从哪找了个小短裤套上,坐在沙发上时散漫无状,晃悠着一双长腿。

“我刚才要是没拦下你,你真打算这么离开?”蒋幸河淡淡开口。

余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坦然道:“怎么样,是不是既清纯又性感?”

“像没穿裤子。”蒋幸河实话实说。

余庆白了他一眼:“你懂个屁,这叫下衣失踪。”

“我管你什么失踪,下次再敢这么穿,我就把你昨天醉酒的照片全都发学校新生群去。”蒋幸河慢悠悠开口。

余庆震怒:“你昨晚偷拍我了?!”

当然没有。

但不妨碍蒋幸河点头。

余庆深吸一口气,当即冲进厨房掏他的口袋。

蒋幸河正在煎蛋,她扑过来后就主动抬起双臂,任由她半抱着自己一阵摸索,最后拿走手机。

等她重回客厅,他才说了一句:“手机上没有,我已经存在了某个你不知道的地方。”

他说话的功夫,余庆已经翻完手机了,确实没找到自己的照片。

她怀疑根本没有照片。

但她不能赌。

还有几天就开学了,学校新生群最近几天一堆人出尽洋相,她无法接受自己成为其中一个。

“是不是不穿这样的衣服,你就不会乱发了?”她高声问。

蒋幸河淡定点头:“嗯,不穿就不发。”

余庆放心了,把他的手机丢到一边。

蒋幸河把煎蛋盛到盘子里,又热了牛奶和面包片,给她端了出去。

看只有一人份,余庆疑惑:“你不吃吗?”

蒋幸河单手搭在桌子上,托着脸:“嗯,没胃口。”

“你又没喝酒,为啥没胃口?”余庆不懂。

蒋幸河扫了她一眼。

凌晨两点才睡,六点就醒了,之后再也没睡着,能有胃口才怪。

不过他没打算说,余庆也不再追问,两个人短暂地安静下来。

蒋幸河准备的早餐不多,余庆几口就解决了,揉揉肚子打算离开。

蒋幸河把盘子推到一边,看向她:“聊聊。”

余庆:“……”

气氛突然严肃。

蒋幸河的表情也是淡淡的。

余庆虽然不擅长察言观色,但相当了解蒋幸河,一看他这副样子,就知道肯定要糟。

于是她在他开口之前,抢先一步解释:“昨晚不是不想带上你。”

蒋幸河要跟她聊的也是这事儿,闻言哦了一声,反问:“那为什么不带?”

“……因为不想你上了一天的班之后,还要陪我熬夜。”余庆小小声。

她也是忘性大,才重生多久啊,就忘了重生前独自生活的那一年,每天上完班回到家时的心情了。

前几天元元姐办活动,她去帮了一下午的忙,虽然没做什么,但回到家时身心俱疲,手指头都懒得抬。

也就是那个时候,她突然明白为什么自己要帮蒋幸河拯救大弟时,他会一副很累的样子了。

“我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自己能解决,还是让你休息吧。”余庆说这话时,莫名有点不好意思,于是低着头不肯看他。

蒋幸河想过她不带自己的无数个理由,却唯独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看着她扇动的眼睫,他有一瞬间突然觉得自己很卑鄙,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还是先以恶意揣测她的用心。

他心绪太复杂,一时间没了言语。

余庆却主动凑了过来,犹犹豫豫半天后,别扭地开口:“那什么,我这人就是坏,就是以自我为中心,还经常不考虑别人的感受,如果哪里做的不好,你别……”

话没说完,就被蒋幸河捏住了嘴巴。

“你在这儿瞎忏悔什么,我是神父吗?”他冷淡开口。

余庆难得服个软,结果换来这么一句,当即挣脱出来,恶狠狠咬上他的手指。

痛意弥漫,蒋幸河满意了:“这才对嘛,装什么乖巧懂事小天使,你就继续当混蛋吧,挺好的。”

“你才混蛋。”余庆吐掉他的手,反骂。

蒋幸河摸了摸手指上的牙印,轻笑一声。

本来还想跟她算账的,结果她整这么一出,他也不好再揪着不放。

但有些事还是要说清楚的。

“你说你想让我多休息,那昨晚我休息了吗?”他平静地问。

余庆闻言,略显心虚。

“没有,”蒋幸河替她回答,“非但没有,反而更累了,如果你叫上我,我不会让你喝那么醉,你只要不喝醉,我就不用看着你洗澡,给你洗脏衣服,你也不会兽性大发,非要我吃……”

“可以了!”余庆为了捂住他的嘴,整个人都探了过去,“别说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蒋幸河扯开她的手,说:“下次再有这样的事……”

“绝对会叫上你,”余庆赶紧保证,“我做什么都会叫上你。”

蒋幸河听到想听的话,勉强表示原谅。

余庆松了口气,赶紧去阳台取了自己的衣服,换上之后就跑了。

蒋幸河心情不错,收拾完厨房之后,回屋睡了一个长长的回笼觉。

余庆从两室一厅的金丝鸟笼出来后,直接去找时菲玩了,一直到晚上才回家。

几乎是一进门,余越就冲了过来,咬牙切齿地质问:“余庆,你昨晚是怎么答应我的?!”

余庆:“我答应你不告诉爸。”

“那大哥为什么会知道?!”余越怒问。

余庆一脸无辜:“对啊,我答应你不告诉爸。”

又没说不告诉大哥。

余越意识到自己上当了,恼怒地扬起巴掌。

“喂!”余庆吓一跳,紧急往后退两步,“你要是敢打我,我就真告诉爸了……还告诉沈初言,我看她会怎么想你这个好二哥!”

她精准地击中余越的七寸,余越气得脸都快紫了,忍了又忍后怒道:“走着瞧!”

说完,扭头就走。

余庆撇撇嘴,悄悄向大嫂周曼曼打探消息。

周曼曼:你大哥很生气,监管了他所有的卡,还给他安排了很多工作,另外叫医生定期给他体检,他短时间内都别想出去玩了。

余庆惊奇:他同意了?

周曼曼:同意了,都没敢顶嘴。

余庆第一反应是余越怕余卓告诉爸,但一想到余越对余卓的崇拜,又觉得他会同意也正常。

余家的三个男人总是互相崇拜、互相理解,即便没有亲亲抱抱这些温馨的举动,却是彼此最坚定的同盟。

相比之下,她和卫岚好像从始至终都跟他们格格不入。

卫岚总是安安静静的待在画室,很少出门,与世无争。

每个月只有固定的时间,她才能见到自己的两个儿子,每次见面都要按照他们喜欢的方式给予关心。

余庆时常会觉得他们不像母子,像亲戚。

余庆自己就更别说了,因为从小就没有接受过余家那套系统的精英教育,更没有在余家老宅生活过,泥猴子一样整天疯跑,和余家稳定出产的精英完全天差地别。

她们俩就像误闯冰雪大陆的小花,与周围的一切都那么不同。

从前卫岚在时,为她挡去了所有寒凉,余庆从未觉得这样的环境有什么不好,卫岚离开以后,她才突然看清世界的真相,体会到了切肤之痛。

但她现在不痛了。

不痛,不痒,偶尔愤怒,但不会长久地放在心上。

她只想拿到本就该属于自己的那份钱,很多很多钱,然后离开这片冰冻千里的大陆。

余庆伸了伸懒腰,脚步轻快地回到房间。

周曼曼又发了消息来:你大哥说你做得很好,还让我转告你,下次再有这样的事,一定要记得告诉他。

余庆盯着消息看了好久。

曾几何时,她比余越还崇拜余卓,比余越还渴望得到他的关注。

他一个失望的眼神,能让她满腔的愤恨化作灰烬,他随口说一句夸奖,能让她高兴得好几天睡不着。

但是现在,她看着大嫂发来的这段话,情绪上不仅没有起伏,还生出一点好奇心。

对亲生妹妹冷漠的人,会对妻子好吗?

余庆一向有问题就问:大嫂,你开心吗?

周曼曼发来一个疑惑的表情包。

余庆笑笑,又问:和大哥一起生活,你开心吗?

周曼曼这次静了几分钟才回复:开心的,我们感情很好。

余庆突然有点庆幸。

她很喜欢大嫂,大嫂能开心,就真的太好了。

余庆把手机丢到一边,洗澡去了。

同一时间的周曼曼,也把手机放下了,坐在床上拿着余卓买的叶酸看了许久,唇角无声地扬了扬。

余庆洗完澡出来,趴在床上开始追剧,一直到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才准备睡觉。

可惜房间里的灯刚关掉,睡意已经像小鸟一样飞走了。

余庆无言躺着,脑海里突然浮现昨晚的片段。

空调,烈酒,她,蒋幸河……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让蒋幸河签包养协议,是为了能更好地控制他,不准他做危险的事,至于昨晚发生的一切,真的是一场意外。

不过话说回来……确实舒服。

蒋幸河真的好会吃冰淇淋,每一口都吃得干净,不管冰淇淋化得多快,都不会滴得到处都是。

自从分手之后,就再也没做过这样的事了,余庆以为自己都忘了,结果经过昨夜之后,沉寂了很久的身体,仿佛突然活过来了一样。

说真的,她现在有点想找蒋幸河了。

余庆不是会难为自己的人,想了,就找。

于是晚上十一点半,蒋幸河的手机上显示金主来电。

他刚吹完头发,只穿一条短裤趴在床上,听到震动后直接就接通了。

“干嘛?”他问。

余庆:“蒋幸河,我能现在去找你吗?”

蒋幸河:“?”

他久久不说话,余庆不怀好意地嘿了一声。

蒋幸河可太懂她这声嘿了,身体就像巴甫洛夫的那条狗一样,瞬间就给出响应。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你今晚也喝多了?”

“没有喝,我现在很清醒。”余庆老实回答。

蒋幸河气笑了:“很清醒还要来找我,你是真拿我当金丝雀使了?”

余庆想了一下,反问:“不行吗?”

蒋幸河果断挂了电话。

余庆也就是问问,不行就算了,毕竟强扭的瓜也不甜。

她遗憾地叹了声气,盖好被子准备睡觉。

五分钟后,蒋幸河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第24章

余庆不想接。

手机响了十声, 挂断了。

三秒后,又一次开响。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好像这次的响声要比上次暴躁。

看来是不接不行了。

余庆叹了声气, 点了接通后丢到床上。

听筒里一秒传出蒋幸河急躁的声音:“余庆,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知道你有婚约了吗?你还记得自己有个未婚夫吗?你知道不该和别人这样吗?”

余庆:“可你又不是别人。”

她说得理所当然, 蒋幸河的声音戛然而止。

余庆看了眼手机,确定听筒没坏。

许久之后, 蒋幸河才轻嗤一声:“我不是别人……所以呢?你打算结婚的时候也带上我?”

他声音低低的,嘲讽意味十足。

余庆有点走神,想到了前一晚她在晦涩跟他说的那些话。

他好像完全没有起疑, 也没想过问她原因。

是觉得她喝醉了在胡言乱语吧。

也是,他哪能想到,上辈子的他是真的死在她前头呢。

重生这种事,短剧里看看得了,真要是有人现实里跟她说自己重生了, 她高低得给送去精神病院长住。

蒋幸河倒不会送她去精神病院, 但肯定会想方设法带她看医生,说不定还要像对待病人一样, 小心翼翼地对她。

光是想想, 她都觉得烦死了。

所以还是不要跟他说了。

“我给你当通房丫头呗, 不对……我一个男的,好像当不了丫头, 那通房保镖?通房打手?通房什么都行, 你问问周停林,看他同意不。”

“他要是同意了,那我也没意见,他在家时我就睡客房, 他走了我就跟你住,咱们仨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蒋幸河火力全开,尖酸刻薄。

余庆的灵魂都出走十万八千里又回来了,一听他还在讽刺自己,顿感无奈。

这也是她不跟他说实话的原因之一。

因为一旦说了,就得解释为什么不解除婚约,自己的捞钱计划也得和盘托出。

而她所有的计划,都需要依托自己和周停林的婚约。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蒋幸河都非常厌恶她的婚约。

他打心底觉得,她因为害怕周停林像其他人一样只喜欢沈初言,就用不正当手段和对方订婚,是一件愚蠢且贪婪的事。

上辈子的他,因为这件事和她闹掰,到死都没有跟她和解。

如果让他知道,这辈子的她连周停林的喜欢都不在乎了,抓着婚约不放只是为了多捞点钱,估计会更加鄙夷。

毕竟‘为了钱’,听起来要比‘为了爱’更卑劣。

当然,他也可能不会生气,但肯定会让她解除婚约,然后拿出自己的所有钱,作为她听话的奖励。

但她不想。

她不想要他的钱。

她想要余家的钱。

争一口气也罢,争自己应得的也行,总之她只想要余家的钱。

蒋幸河是不会理解的,他只会像上辈子一样骂她丢西瓜捡芝麻,为了根本不重要不值得的东西,让自己陷在漩涡里不肯抽身。

余庆觉得他的话很对,但还是要坚持自己的决定。

就算是缠绕着长大的藤蔓,也会偶尔想要不同方向的阳光。为了避免矛盾,就让秘密永远成为秘密吧。

像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怎么不说话?怎么一涉及周停林,你就不说话了?你不会是在愧疚吧?觉得自己大半夜跟我打电话,是对不起他?”

蒋幸河还在连嘲带骂,像一条可怜的应激的狗。

余庆也不知道说什么才能安抚他,想了想道:“别吵了,不会太久的。”

等她捞完最大的一笔,她就跟周停林解除婚约了。

她只说了前半句,后半句是在心里接的。

蒋幸河倏然安静。

余庆又看一眼手机,确定听筒没坏。

“喂喂?你还在吗?”手机躺在床上,她也躺在床上,懒到不肯用手去拿。

蒋幸河冷静开口:“不是十年的合同吗?什么叫不会太久?”

余庆:“……嗯?”

“你打算和周停林正式订婚了?你想等正式订婚以后,就结束这场包养闹剧?”

即便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余庆,在这一刻也很难跟上他的思路:“怎么跟包养又扯上……”

“余庆,你总这样。”蒋幸河挂断了电话。

余庆一脸莫名,再给他打过去,就已经无法接通了。

得,生气了。

余庆叹了声气,打字问自己又哪里惹到他了。

蒋幸河坐在小电动车上,看着她发来的消息,周身冷得像要掉冰碴。

他确实有点生气。

但不是生气自己的金丝雀岗位不够稳定了……他又不是贱皮子,怎么可能真想被她一个月两千八控制上十年。

他生气的是,他和余庆两个人,大部分时间里不管要做什么,都是余庆先起头,他则在后面跟随。

结果每次先半途而废的也是她,只留他像个傻逼一样,接受她的所有决定。

就像现在这样。

“狗才想和你继续,最好是立刻解除合同,然后老死不相往来。”

蒋幸河对着空气放完狠话,骑着电动车原路返回。

回家了。

八月末的晖城仍处于夏天,夜晚却不再闷热。

又下了一场雨后,蝉鸣也消失了,仿佛转瞬之间就进入了秋天。

秋天来了,开学季也来了。

清央大学往年为了让学生错峰报到,本部和国际部的开学日期会相差两天,今年也不知道怎么了,都定在了九月一号。

余庆不想跟人挤,提前叫人把自己的行李箱送到学校,等到一号晚上六点多,直接拎着包去教学楼开班会,然后和室友们一起回寝室。

对于住校,余庆其实一开始是很排斥的,可是清央校规硬性要求,大一大二必须住校。

高考分刚出来那会儿,她还因为这件事,纠结过要不要报清央,结果没等她想好,余锋和干爸干妈就决定送他们出国了。

那是余庆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他们在某件事上,意见达成高度的一致。

相比出国吃白人饭、想和朋友聚个会都得12小时飞机,住校好像也不是多难接受的事了,于是她和蒋幸河连夜确定志愿。

然后她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清央本部的宿舍基本是六人间,特别老的两栋宿舍楼是八人间。

而国际部因为学费贵了将近二十倍,住宿环境要好很多,基本是四人间,还能自行选择室友。

余庆没开学时,就和时菲约定好住同一间宿舍,一起住的还有干妈的远房侄女李娟娟,和一个学习很好的周晨。

余庆起初还担心自己脾气不好,会容易结仇,真住进来了才发现,是自己多虑了。

因为时菲本来就是她的好朋友,而那两位……

是颜控。

“可算回来了!”

余庆一进宿舍门,就倒在了李娟娟的床上。

时菲惊叫一声:“你还没换衣服!”

“没事没事,宝宝妞不脏。”李娟娟立刻帮她说话。

余庆歪在床上,朝时菲挑了一下眉。

时菲:“……行,当我没说。”

“本来就不脏,”余庆坐起来,“我去开班会前刚洗过澡,衣服也是新换的。”

李娟娟捧脸:“怪不得香香的。”

“……你能正常点吗?”时菲吐槽完李娟娟,又去找周晨寻求认同,“她是不是有毛病?”

周晨看了眼余庆,点头:“爱上宝宝妞是人之常情。”

时菲:“……”

她在这宿舍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余庆大获全胜,嘿嘿一笑从床上起来,又歪到时菲身上。

时菲没好气地推了她一下,但也就只推了一下,就忍不住和她抱作一团嘻嘻哈哈。

“心情这么好吗?”她问余庆。

余庆点头:“嗯,又可以和你们住了。”

时菲嘁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谁,大一刚开学那会儿,天天祈祷一个雷劈在校长脑袋上,给他劈得同意学生走读。”

“那时候年少无知嘛。”余庆坦然承认。

曾经有过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故步自封,执着的不肯去认识新的人。

而国际部的宿舍是四人间。

也就是说,无论如何,她都要认识时菲以外的人,和她们朝夕相处,成为朋友……或敌人。

她确实脾气坏、傲慢、无知,但同时也很胆小。

她讨厌这种未知,更讨厌好端端的生活,哪天会突然露出獠牙。

但是她运气不错。

“我真的好喜欢和你们一起住呀!”余庆超大声。

时菲的耳朵都被她震疼了,刚要笑着接话,那边周晨幽幽来了句:“只能再住两个月了。”

此言一出,宿舍里顿时安静下来。

离愁别绪开始在空气里蔓延,李娟娟作为宿舍最感性的人,眼圈瞬间红了。

余庆:“你过敏了啊?”

李娟娟:“……”

其实她有时候也没那么颜控。

四人时隔两个月才相聚,有无数的话要说,余庆和她们热聊到凌晨两点,临睡前还不忘瞄一眼手机。

好样的,一条消息都没有。

刚开学总是忙碌的,尤其是两个月后就要找地方实习的大四学生。

没开学之前,余庆都没想过有那么多表格要领,那么多字要签,每天头昏脑涨的,别人做什么她就跟着做什么。

除了要办离校的事,还要帮着广播社纳新。

她大一的时候加入广播社,大三刚开学就退了,但因为跟里面的学妹关系好,一到纳新季就会被哄过去帮忙。

是真的哄。

鞍前马后的,又是奶茶又是火锅,直到她答应为止。

“后悔了,不该收她们东西的。”余庆坐在棚子里,脸颊热得通红。

大概是夏季余温的回光返照,晖城前段时间本来已经凉快了,这两天又热了起来。

这么热的天,还待在室外纳新,是真的很遭罪了。

余庆叹气,怪自己定力不足,没有狠心拒绝学妹。

特意陪她来的李娟娟笑道:“只要她们多求求你,不送东西你也会来的。”

做了几年室友,她早就看穿了余庆外冷内热、嘴硬心软的本质。

余庆撇撇嘴,倒是没有否认。

十分钟后,她又一次叹气:“其实我帮不上什么忙的,也不知道喊我来干什么。”

李娟娟看了一眼她,又看了一眼那边正在排队的学弟们,心想你可太有用了,哪怕什么都不做,也是广播社的活招牌。

活招牌本人毫无自觉,热得厉害了就环顾四周,最后找出一把扇子呼呼扇。

是真的热狠了。

“学姐,我可以帮你扇吗?”立刻有学弟自告奋勇。

余庆抬眸扫了对方一眼,确定这人还算干净,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味道,才纡尊降贵把扇子交给对方。

没有感激,全是理所当然。

她从小美到大,已经习惯了异性的殷勤,如果不是蒋幸河如影随形,她身边不知道会有多少狂蜂浪蝶。

“扇的时候注意点,不要打到我,”余庆提醒完,还不忘加一句,“谢谢。”

学弟点点头,更加卖力地扇风。

李娟娟觉得她家宝宝妞可爱死了,问:“要吃雪糕吗?”

余庆立刻点头:“要,我和你一起去买。”

李娟娟答应,刚要站起来,突然咦了一声。

余庆顿了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第一眼看到的是蒋幸河。

穿着新衣服,条很顺,人也板正,在炎热的午后像一股清凉的风。

接着看到的是他的狐朋狗友们。

大概有五六个人吧,其中四个都是余庆从小就认识的。

干爸曾经说过,圈子里这些小孩就像韭菜,总是一茬一茬的。

蒋幸运那一茬全是好的,个个考高分、拼事业、光宗耀祖。他们这一茬都是歪瓜裂枣,除了祁巡考上了隔壁本部,其他人全是扎堆花钱上大学。

没有丝毫继承家业的风险。

而在这群歪瓜裂枣里,蒋幸河俨然是带头的那个,走到哪里都是一堆簇拥。

装什么啊。

余庆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蒋幸河也看了过来。

不过第一眼看的不是她,而是她旁边的学弟。

不仅有室友陪同,还有学弟扇风。

好惬意啊。

她是来纳新,还是来当皇帝的?

两人四目相对,火光噼里啪啦。

李娟娟赶紧挡住余庆问些有的没的,蒋幸河那边的朋友也默契发力,拉着他东扯西扯。

等余庆回答完李娟娟那些莫名其妙的问题,蒋幸河已经不见了。

她撇了撇嘴,跟学弟要回扇子。

“谢了,请你喝饮料。”余庆把饭卡递给他。

学弟连说不用,一脸幸福地离开了,连微信号都忘了要。

旁边的李娟娟结结实实松一口气。

“你怎么了?”余庆听到动静,不解地看向她。

李娟娟眨了一下眼睛:“没事。”

余庆哦了一声,朝她伸出手:“走吧,去买雪糕。”

李娟娟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情也跟着轻快起来。

社团纳新点设在校门附近的主干道上,和超市隔了两条路。

余庆和李娟娟出来时没有拿遮阳伞,这会儿只能沿着墙根躲太阳。

走了一会儿后,李娟娟突然笑出声来。

余庆莫名其妙:“笑什么?”

“笑你呢,”李娟娟笑意更深,颇为欣慰,“宝宝妞经过一个暑假,好像稳重了不少哦。”

余庆来了兴趣:“哦?何以见得?”

李娟娟:“你刚才都没有朝蒋幸河脸上扔矿泉水瓶诶。”

余庆:“……”

“你们俩之前掐得多厉害啊,不见面就算了,一见面就像俩斗鸡一样。”

李娟娟不知道他们绝交的原因,但相当了解他们绝交后的状态。

“刚才你俩一对上眼,我都快吓死了,真怕你们打起来。”

余庆干笑一声:“其实……”

“我觉得你这次特别棒!”李娟娟竖起大拇指,“对于已经断交的人,最好的报复不是跟他大吵大闹,而是完全不给他眼神。”

“我跟蒋幸河……”

“你真的是好干脆、好潇洒的性格啊!我真的太喜欢你了!你都不知道,我以前认识一个人,天天说要跟坏朋友绝交,我还支持她来着,结果你猜怎么着?”

余庆被她带偏了思路:“怎么着?”

李娟娟:“也就嘴上逞强,其实根本没绝交,一直在断断续续联系,真是太没出息了!”

没出息的余庆:“……”

李娟娟:“对了,你刚才想跟我说什么?”

余庆:“没什么……”

接下来一路,余庆都不敢吱声。

两人买了雪糕,又给广播社其他值班的学妹买了饮料,才慢吞吞地往纳新点走。

还没走近棚子,就远远看到好几个人正在往各个社团的棚子里送东西。

余庆和李娟娟对视一眼,走过去问:“这什么?”

“空调扇。”送东西的学弟擦了擦汗,“一个学长去跟后勤老师申请的,等会儿电线扯过来就能用了。”

李娟娟欢呼一声:“太好了!”

余庆咬了口雪糕,坐等空调扇工作。

托那位学长的福,下午虽然还是热,但好歹没那么难熬了。

纳新一直到晚上八点才结束,校园里到处都是闲逛的新生,食堂的人反而不多。

时菲和周晨已经吃过了,余庆和李娟娟一起去了食堂。

学费过高的好处就是,连食堂都是各种连锁品牌。

余庆没什么胃口,随便买了点东西,就和李娟娟找位置坐下了。

两人面对面坐着,一边吃饭一边讨论过两天的开学典礼。

“好像还是跟本部一起开。”李娟娟说。

本部和国际部的招生标准虽然天差地别,平时也隔着一堵墙很少来往,但本部学生感谢国际部的同学带来金钱和便利,国际部的感谢本部维系学校成绩让他们脸上有光,所以学生的关系并不差,一些大型活动也会一起办。

以前开学典礼都是分开办,不过新上任的校长嫌麻烦,这两年都是一起办的。

“还是在我们这边吗?”余庆问。

李娟娟点头:“对,在我们这边。”

本部建得早,没有可以容纳所有学生的礼堂,只能选择在这边办。

余庆点了点头,刚要开口说话,余光突然瞥见了某人。

某人竟然是一个人来的食堂。

余庆心头一动,刚要开口喊他,就对上了李娟娟的视线。

“狮子头吃吗?我可以分你一半。”李娟娟盛情邀请。

余庆轻咳:“不吃。”

那边蒋幸河也看到她了,端着碗正准备往她这边走,余庆的视线突然虚虚地飘向远方。

蒋幸河停步,眯了眯眼睛后转头去了别处坐下。

余庆松了口气,又预感会有点麻烦。

心不在焉地吃完晚饭,余庆跟着李娟娟往宿舍楼走。

路上还是很多人,来来往往尖叫吵闹。

余庆慢吞吞走着,快到宿舍楼下时,她突然停下脚步。

“嗯?”李娟娟走出两米远,才发现她没跟上,“怎么不走了?”

余庆快速眨了眨眼睛:“那个……我好像落东西了,得回食堂一趟。”

李娟娟:“我陪你。”

“不、不用!你先上楼,我自己回去。”余庆赶紧说。

李娟娟点了点头:“那也行,我先上楼了啊。”

“嗯嗯。”余庆快速答应。

等李娟娟一走,她扭头看向两栋宿舍楼之间的花丛小路。

那边没有路灯,黑黑的,景色也不好,没有人会大晚上的去那边。

但蒋幸河会。

他们以前恋爱的时候,总是很喜欢躲在那里接吻。

被修剪成球的植物高高胖胖,能完美地挡住他们的身形,即便熟人的声音就在耳边,他们也能肆无忌惮。

余庆故意清了清嗓子,抬高声音:“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

“那得看你啊,”蒋幸河从阴影中走出,冷眼看她,“我这不是自知见不得人,不敢出现在你朋友面前吗?”

“我也不想啊,”余庆就知道他会计较这个,“咱俩之前闹得那么厉害,我要是突然跟你和好,显得我多没出息啊。”

蒋幸河单手插兜,对她的话没有反应。

余庆:“你等我铺垫一下,我就告诉她们,咱俩和好的事。”

“诶,没有和好。”蒋幸河抬手纠正,“我现在只是碍于合同,不得不搭理你而已。”

余庆:“哦。”

她往前走几步,给他理了一下衣服。

“还挺合身。”她满意道。

蒋幸河觉得好笑:“我试过才买的,当然合身。”

青梅竹马没有隔夜仇,那天他骑着电驴愤怒回家,第二天就跟她一起出门逛街了。

还算有点良心,知道该开学了,给他添了衣服鞋子,和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

“我还想要一件外套。”蒋幸河得寸进尺,软饭吃得理所当然。

余庆:“什么外套?”

蒋幸河掏出手机,点出一张图。

“我也要我也要,买两件!”余庆立刻表示。

蒋幸河斜了她一眼:“不好吧,被人发现咱俩穿一样的,显得你多没出息?”

余庆:“……你没完了是吧。”

又不是只卖给他们两个人,撞衫多正常。

蒋幸河笑了,路灯下眉骨突出,在眼睛上挡出一小片阴影。

余庆撇撇嘴,也忍不住笑,气氛难得不错。

“对了,”蒋幸河想起找她的目的,“我爸朋友的农家乐三天后开业,你要不要……”

没等他把话说完,余庆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扫了一眼,是周停林发来的消息,说他马上就要回来了,问她想要什么礼物。

余庆走神两秒,抬头:“你说什么?”

蒋幸河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第25章

余庆回完周停林的消息, 蒋幸河还是没说话。

她不由得催促:“说啊,怎么不吱声了?”

路灯的光在她眼底折射,仿佛破碎的水光。

蒋幸河沉默片刻, 妥协一般松垮了肩膀:“我说, 三天后我爸朋友的农家乐开业,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玩两天。”

宝宝妞虽然不当人,骗他签了奴隶级包养合同, 但别的方面还算有义气。

比如这段时间,一直在爸妈面前给他说好话。

经过她一个多月的不懈努力,爸妈已经开始偶尔搭理他了, 昨天还跟他提到了朋友的农家乐,让他有空带余庆去玩一下。

虽然语气透着冷肃,但听得出他们态度松动。

“我爸他们不在家,我得代表蒋家去随份子,反正你最近也没事, 就跟我一起去呗。”蒋幸河耐心解释。

余庆下意识反驳:“你怎么知道我没事?我都快忙死了。”

“今天社团纳新就结束了, 离校那些手续也办完了,你还有什么可忙的?”蒋幸河无语。

余庆一顿, 开始思考。

“别想了, 咱俩一个专业, 什么进度都一样,我说你不忙就是不忙。”蒋幸河直接打断她的思考。

余庆觉得也是。

说起专业……由于双方家长当初送他们去留学的想法太强烈, 即便是已经报了清央, 他们俩也怕上到一半被送出去。

所以保险起见,他们学了一个自以为即便转学到国外,也不会哭着说听不懂的专业——

汉语言。

选这个专业时,余庆寻思语文嘛, 就算出了国,也不用担心听不懂……嗯,确实不用担心出国后会听不懂了,因为在国内就已经听不懂了。

那些字他们确实都认识,但拼在一起完全看不懂,每当考试季来临,俩人都两眼一抹黑,全靠室友带。

每当这个时候,即便是永远都一键跟随的蒋幸河,看她的眼神也会变得幽怨。

但还是比韩扬强点。

韩扬报了土木工程。

他自作聪明,觉得家里就是干这个的,毕业可以直接当老板。

好么,现在还没毕业,韩家就转型了,据说再干下去,恐怕要负债破产。

真吓人。

余庆的思绪又飞远了,回过神发现蒋幸河还在看她。

农家乐啊,一听就很好玩。

她有点心动,刚要开口答应,突然想起了什么。

“不行啊,导员说了,开学第一周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允许请假。”余庆颇为苦恼。

蒋幸河不觉得这是什么大问题:“你只要答应,我来想办法。”

不像余庆一进大学就迫不及待加了一堆社团,他什么社团都没加,平时也很少社交,但天生就有好人缘,尤其讨各类领导和长辈的喜欢,总是能拿到别人没有的便利。

一听他这么说,余庆更心动了,但想到什么后及时冷静:“三天后好像是开学典礼吧?”

“嗯,”蒋幸河眼皮也不抬,“所以去吗?”

余庆:“……还是不去了吧。”

上辈子的她,执着于在余家人和周停林面前刷存在感,刚开学就请了长假,根本没有参加开学典礼。

而那之后,最后的上课时光一闪而过,蒋幸河离世,她躲到别处,任凭朋友们如何找她,都没再见她们一面。

直到死去。

如今重来,她想好好珍惜和朋友们的最后的校园时光。

“你确定?”蒋幸河又问。

余庆哭笑不得:“这有什么不确定?”

蒋幸河盯着她看了半晌,点头:“行,那典礼结束后别找我哭鼻子。”

余庆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刚想问他什么意思,就看到他朝自己伸出了手。

“干嘛?”余庆不得其解,将手放了上去。

蒋幸河:“给我钱,我要和室友聚餐。”

余庆立刻要缩回手。

晚了。

蒋幸河抓得紧紧的:“五百就行。”

“……我一号刚给你发了五百!”余庆使劲挣扎。

蒋幸河像座山一样不动如钟:“你还好意思说?是谁说工资两千八的?就给五百是什么意思?”

“买衣服不要钱啊!”余庆白了他一眼,“你身上这件短袖都两千多呢,我还愿意再给你发五百,已经很仁义了!”

“哦,那仁义的金主,好人做到底呗,再给我转五百。”蒋幸河唇角的笑意渐渐扩大。

余庆:“不给!”

“那我就给李娟娟发短信,告诉她你死皮赖脸非要包养我的事。”

余庆:“……”

“都绝交了,还要包养我,好没出息哦。”蒋幸河阴阳怪气。

余庆踹了他一脚,愤怒地掏出手机。

蒋幸河立刻放手,看着她给自己转了499。

他眉头轻挑:“非要扣一块钱干啥?”

余庆愤愤:“扣的不是钱,是我的尊严。”

蒋幸河被逗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余庆烦死他了,又给他一脚。

“小气鬼,”蒋幸河看着她的眼睛,“那天真不跟我出去玩?”

“不去!说了不去就是不去。”余庆皱眉,觉得今晚的他格外黏牙。

“好吧。”蒋幸河不再纠缠,准备离开。

余庆却突然拉住了他。

蒋幸河顿了顿,垂眸看向她用力的手指,以及她指尖之上,那条黑色的手环。

他刚返校时,韩扬等人就问他,从哪买的丑手环,就算现在被逐出家门了,也不用戴这么寒碜的东西吧。

他当时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将歪掉的手环扶正。

于是所有人都觉得,这东西肯定内有乾坤,嚷嚷着要他取下来给他们看看。

蒋幸河没同意,他们更加笃定这是最新的黑科技。

不取下来,是因为真的取不下来,至于黑科技嘛……确实挺黑的,一言不合就开电那种。

“聚餐少喝酒,早点回学校,不要在外面闲逛,遇到危险就及时撤退,不要逞什么英雄,更不准玩极限项目……”

余庆说了一大堆,一抬头发现他在走神,气得她狠狠拧了他一下。

“嘶……”

蒋幸河不悦:“这么大劲儿干嘛,我是你仇人吗?”

“我说的话你听到没?”余庆无语。

蒋幸河皱了皱眉:“听见了,不让玩极限项目,就五百块钱,我去哪玩极限项目,跳楼吗?”

“别胡说!”余庆真是讨厌死他的口无遮拦了。

蒋幸河自认还挺幽默的,结果这人上纲上线。

他觉得没意思,又好奇:“你以前从不管我这些,最近是怎么了?”

又是戴手环,又是限制他骑摩托车,现在连他出去喝酒,都要再三的管。

他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出余庆的不对劲,以及藏在这种不对劲下的暗暗紧张。

余庆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自己,眼神顿时飘了一秒。

“不想说就不说了。”蒋幸河也不是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有什么不能说的,”余庆一秒被激起情绪,“你以前没签合同,我管你干嘛?现在签了,是我的人了,我当然要盯紧点。”

‘我的人’。

蒋幸河呼吸一慢,又听她说:“就按你毕业后一个月能挣四千给我,我给你发两千八,每个月还净赚一千三呢,一千三啊!你可得好好活着,给我干活儿。”

“……高考数学五十分,你还挺会算账。”蒋幸河无语。

余庆冷笑:“你又比我多几分了?”

两个学渣对视一眼,各自转身。

拿了余庆的五百块后,蒋幸河安静了好几天。

余庆也没给他发消息,只是每天点进手环APP,确定他有没有阳奉阴违。

这两天又下了一场雨,开学典礼那天格外的凉爽。

早上八点半,学生开始陆续进场,按照指示牌来到自己班的区域坐下。

蒋幸河和余庆虽然是同专业,却不是同一个班,两个人所在的位置,刚好隔了一条走廊。

余庆和时菲几人笑闹着来到座位,刚要坐下,就被时菲薅了起来。

余庆:“?”

“咱俩换个座儿。”时菲说。

周晨在旁边点头。

余庆疑惑:“为什么啊?”

时菲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李娟娟直接摊牌:“蒋幸河在你那边坐着呢,你俩离得太近,她们怕你跟人干仗。”

时菲和周晨一脸诚恳。

余庆看了眼隔壁方向,还真看到了蒋幸河。

蒋幸河众星捧月,被那群哥们围在中间,和她对上视线后微微挑眉。

你不是去农家乐了吗?

你不去我也不去了。

那怎么随份子?

不用你操心。

两人无声对话完,蒋幸河啧了一声。

在余庆看来是贱嗖嗖的打招呼,在其他人看来就是贱嗖嗖的挑衅。

没等她做出反应,蒋幸河那边的人就赶紧以身犯险,从中间隔断了他们的视线,时菲则直接把余庆按在了离蒋幸河最远的位置。

余庆无奈:“真不用换位置。”

时菲:“老实坐着!”

余庆撇撇嘴,坐好了。

李娟娟直乐:“我也觉得不用换位置,你们都不知道她现在有多成熟,任凭蒋幸河怎么找事儿,都不带翻脸的。”

“真的?”周晨看向余庆。

余庆态度保守:“这个事情吧……”

“真的,她特别潇洒特别干脆,一点都不是那种拿得起放不下的人!”李娟娟认真夸奖。

余庆:“……”

算了。

蒋幸河那边。

室友:“哥们,你挺勇啊。”

之前俩人每次见面掐,都是余庆先发作,他不是皱着眉头不说话,就是让她冷静点,连还嘴都很少。

今天是怎么了?竟然主动找事儿了,难道早上吃的包子里面,包的是熊心豹子胆?

面对朋友的质疑,蒋幸河很难和他解释,只是捏着手环转了转。

余庆和蒋幸河隔了五六个人,中间还有一条走廊,想看他的话还得探头。

她才懒得看他,坐好后低着头玩手机。

“蒋幸河的手环是怎么回事?”时菲冷不丁开口。

余庆吓一跳,第一反应是心虚:“什、什么怎么回事?”

时菲沉默几秒,面露嫌弃:“好丑,他品味什么时候变这么差了?”

余庆:“……还好吧。”

虽然是拼嘟嘟买的,但也是她精挑细选来的。

“哪里还好,丑死了。”时菲还在嫌弃。

余庆赶紧转移话题:“哎呀不说这个……你看,大一新生们来了!”

“怎么都五颜六色的,他们这一届是属鹦鹉的?”由于每一届的学生几乎都是同岁,时菲发出了这样的质疑。

余庆被她的形容逗笑:“挺好看的啊。”

“没说不好看,”时菲说着,恰好有一个头顶蓝毛的学妹经过,她再开口带了点羡慕,“我也想染蓝色。”

余庆不甚在意:“那就染呗。”

以前更夸张的颜色,她又不是没染过。

“说得容易,马上就要实习了,怎么染?”时菲反问。

余庆这才想起还有实习的事儿。

他们国际部跟本部相比,学生的资质都差了不止一点半点,但确实家境都挺好的。

有相当一部分人会选择大四出国,另外一部分则是接受家里安排,学什么专业反而没那么重要。

不过这是其他人的选择。

上辈子的余庆刚结束大四的全部课程,就被赶出了家门,接下来一整年浑浑噩噩,从未做过什么职业规划,只偶尔去超市打零工。

而这辈子的余庆,虽然不会再让自己沦落到被赶出去的境地,但也不打算接受余锋的安排。

不准备出国深造,也不想被安排,那接下来该做什么,她就真得好好想想了。

余庆轻呼一口气,继续和时菲的话题:“你不是回自家公司实习吗?”

“就是因为回自家公司,才得老实点,”时菲抖了一下,“你能想吗?我顶着一头蓝毛出现在我妈面前。”

余庆想到她妈那张严肃的脸,觉得确实要老实点。

“你呢?打算在哪实习?你爸给你找好地方了吗?”时菲挽上她的胳膊,“如果没地方去,咱俩一起呗。”

余庆立刻拒绝:“还是不了,我有点怕你妈。”

时菲嘴角抽了抽,但也能理解,毕竟……

“我也怕她。”她承认。

两人对视,双双叹气。

“我没跟我爸聊过这个问题,不过我不打算听他的,”余庆倚着时菲,实话实说,“至于实习期做什么,我还没想好。”

“那就好好想,想好了再说,大不了我给你兜底。”时菲不觉得这是多大的事。

余庆笑了一声:“嗯!”

“导员过来了!”李娟娟突然提醒。

余庆和时菲立刻坐好,假装从未交头接耳。

不知不觉间已经九点了,礼堂渐渐坐满了人,门口不再有人进出。

随着校歌响起,嘈杂的礼堂渐渐安静,余庆坐在学生之中,突然有些触动。

不是谁都有机会可以重来一遍的,当舒缓的旋律在耳边萦绕,上辈子的颠沛流离仿佛刹那间远去,再不懂事的小孩也长出了一点感恩之心。

校歌之后,校长开始讲话。

还是那套词儿,每年都差不多,没有丝毫新意。

偌大的礼堂里,鲜少有人认真听他在说什么,连每个班带队的导员,都忍不住托着脸发呆。

时菲打完一局游戏,一扭头发现余庆正认真听讲,一时间莫名其妙:“你在听什么呢?”

“校长说要办个运动季,只要每天的步数到两万以上,持续半个月,就可以参与学校抽奖,奖品是学校拟人公仔,还有隐藏款!”

余庆眼睛亮晶晶,指着校长身后的屏幕给时菲看。

时菲看了一眼,屏幕上有四个狗头娃娃,分别穿着校服、学士服、运动服,还有一个穿着机车服。

穿机车服的那个眼神拽拽的,看着有点眼熟。

“……你不会想参与吧?”时菲面露怀疑。

余庆听出她的不确定,眯起眼睛:“不可以?”

“可以,当然可以。”时菲立刻接话,但也没放在心上。

一天两万步,大小姐肯定坚持不了,自己还是想办法弄来一个送她吧。

时菲捏了捏眉心,觉得饲养大小姐真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儿。

校长讲完话,接着是教导主任讲话,然后是优秀导员讲话。

每个人都要讲话,讲得底下的学生昏昏欲睡,连余庆这个重来一次倍感珍惜的人,也要开始犯困了。

然后就到了优秀学生讲话。

沈初言上台时,余庆并不意外。

有些人天生就优秀,即便没有很好的出身,人也不够漂亮,但只要站在那里,就能把所有人都比下去。

余庆盯着她看了半晌,若无其事地低下头。

沈初言在台上条理分明地念着稿子,时菲在台下专心致志地观察余庆。

几分钟后,时菲小声感慨:“你真的成熟了诶。”

余庆斜了她一眼。

“真的,你都没有捏诀咒她打嗝,真的太成熟了。”时菲一脸认真。

余庆:“……我还干过这事儿呢?”

时菲:“你忘啦,为了学那个可以让人倒霉的咒语,你还花了五百块钱呢。”

余庆:“……”

上辈子好像有这么一回事。

她看看台上沉稳冷静的沈初言,再看看一脸欣慰的时菲,对自己的智商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是的,她一直都知道自己不够聪明,但是……没想到会这么不聪明!

余庆还在心痛,沈初言念完稿子,准备下台了。

“下面有请优秀学生代表王雪上台演讲。”

主持人报幕的声音响起,余庆和时菲同时一怔。

时菲第一时间看向余庆,余庆却安静地看着正在上台的人。

王雪。

自从高二那年闹掰,她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

像蒋幸河一样,余庆身边总是有很多人,但其实玩得来的就那几个,圈子封闭而固定。

她和王雪是高一那年认识的。

一个是家里付着高昂择校费的笨蛋大小姐,一个是学费全免还有奖学金拿的贫困生,天差地别的两个人,竟然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很多人都对她们的友谊感到诧异,余庆却觉得他们大惊小怪。

王雪聪明,耐心,情绪稳定,谁会不想跟她做朋友呢?

余庆真的很喜欢她,把她视作和时菲同等重要的朋友,不论什么事都和她说,包括家里发生的一切。

然后某一天早上,她就看到她和沈初言坐在一起说说笑笑,气氛融洽到好像她们才是最好的朋友。

那时的余庆正在经历一场生活上的天翻地覆,敏感得像剥了皮的刺猬,看到她们亲密的样子,直接失去了理智,质问沈初言还要抢走她多少东西。

“能别闹了吗?”王雪冷眼看她,“你总是这样,谁能受得了你?”

余庆愣住,支撑着她没有崩溃的那股怒气倏然消散。

她什么都没有说,直接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沈初言找到她,说自己和王雪是小学同学,认出对方后才聊了几句,不知道王雪是她的朋友,也没想过跟她抢朋友。

沈初言解释了很多,余庆一句也没听。

她和王雪也再没有说过话,后来王雪转去火箭班,两人彻底没有了联系。

这几年虽然一直知道她就在清央,但人和人之间的缘分一旦尽了,哪怕只有一墙之隔,也很难见到面。

再次见到,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景。

上辈子余庆没参加开学典礼,并不知道她是优秀学生代表。

不过也正常,她学习那么好,又那么努力,能上台讲话也正常。

台上的沈初言和王雪擦肩,两个人礼貌地笑笑,各走一边。

台下的时菲握住余庆的手,余庆眨了眨眼睛,低下头。

入秋以后,白天好像变短了一些,好像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事,太阳就落山了。

校园里变得黑黑的,只有路灯在照明。

蒋幸河拿着一瓶酸奶,准确无误地在人工湖边,找到了长椅上低着头的余庆。

“干嘛呢?”他绕过长椅,在她旁边坐下,“不会在偷偷抹眼泪吧?”

余庆仍低着头,手机的光照在她的脸上,蒋幸河却无法看清她的面容。

他无言许久,将冰冰的酸奶瓶贴在了她的脸上。

余庆惊讶抬头,仿佛这才看到他:“蒋幸河?”

眼睛干干的,没有下雨的痕迹。

蒋幸河眼眸微动:“没哭啊?”

“哭什么?”余庆奇怪地看他一眼,赶紧把手机递给他,“你给我看看,这样算是报上名了吧?”

蒋幸河看了一眼,是学校的官网页面。

“什么东西?”蒋幸河皱眉。

余庆:“运动季啊,我打算参加。”

蒋幸河沉默半天,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自言自语:“也不烧啊……”

“你有病啊!”余庆一把拍开他的手,“我要参加,我要抽那个隐藏款娃娃。”

蒋幸河笑了:“知道参加抽奖的条件有多苛刻吗?”

余庆:“一天两万步嘛,我知道的。”

蒋幸河扬眉:“你能做到?”

余庆抬起下巴:“很难吗?”

蒋幸河:“打个赌?”

余庆:“赌什么?”

蒋幸河想了一下,突然直视她的眼睛:“你要是坚持住了,我做什么都可以,如果半途而废……”

余庆迫不及待:“怎样?”

蒋幸河安静地和她对视,直到她快不耐烦了,才轻轻笑了一下:“你和周家退婚。”

余庆愣住。

她一直不说话,蒋幸河一脸无所谓地看向湖面““不想赌也正常,反正你肯定会输……”

“谁说我会输?赌就赌!”余庆直接打断。

蒋幸河摊了摊手,似乎料定她不会赢。

余庆被他激得斗志昂扬,誓要给他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赢了之后让他做什么好呢……

余庆思考再三,却想不到好主意。

她突然沮丧:“我真的好没用,连个整你的方法都想不到……要不还是算了,不跟你打赌了。”

语气软软的,很低落,很可怜。

谁能想到她这么可怜,仅仅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整他。

蒋幸河觉得余庆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没道理的家伙,要欺负人,还要因为想不到欺负人的方法,就跟被欺负的人装可怜。

蒋幸河还没有贱到为了让她高兴、就帮她整自己的地步,但为了能毁掉那份该死的婚约,他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帮帮她:“我有个主意,你要听吗?”

“什么?”余庆抬头,丧丧的。

蒋幸河看着她的眼睛:“你之前买的那些东西……就我怕疼不肯玩的那些,我还留着。”

余庆顿了一下,意识到他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后,气笑了:“你就这么确定我不会赢?”

虽然谈恋爱已经是一年之前的事了,但她仍记得他当时退避三舍的样子。

要不是笃定她会输,他怎么敢把这个拿出来当赌注。

“所以赌吗?”蒋幸河见她情绪好转,抬起一只手。

余庆重重地拍上去,这事算是定下了。

蒋幸河心情愉悦,等着她失败的那天。

余庆也笑,心想他会后悔的。

等她赢了,她将让他见识到什么叫柏拉图型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