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他的回答,韩扬立刻追问:“一整天都不上班?”
蒋幸河思索两秒,又回一个‘嗯’。
“太好了!祁巡今天也有空,我再叫几个人,咱们玩个大乱斗模式!”韩扬十分兴奋。
蒋幸河答应一声,等人的过程中,突然意识到在自己出言拒绝后,某人似乎过于安静了。
他随意地瞥了一眼余庆的方向,就看到她低着头,抱着膝盖,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
啧,稍微不顺着她的心意来,就开始装可怜。
蒋幸河有点心烦:“全世界都围着你转好了。”
“……嗯?”正忙着发消息的余庆抬头,眼底透出一丝迷茫,“什么?你在跟我说话?”
蒋幸河眉头紧皱,道:“上号。”
余庆:“?”
没等她反应过来,蒋幸河已经把账号和密码发了过来。
“快点。”
“啊……”
余庆对游戏没什么兴趣,刚才叫蒋幸河带她玩,只是心血来潮,被拒绝了也无所谓。
她都准备干点别的打发时间了,搞不懂蒋幸河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
管他呢,有的玩就行。
余庆看了眼自己最初发出去的信息,已经两分钟了,不能撤回。
她正要再补两句,蒋幸河再次催促,她只好先登游戏。
游戏频道里的人数,渐渐增加到十六个。
余庆作为第十七个人进入频道,一进去就打开商城,开始挑选服装,完全没注意到自己一来,频道里看安静了。
几秒过后,韩扬打字:@幸河,这是你小号吧?你咋登俩号啊?
祁巡:庆庆?
蒋幸河没有回答。
韩扬那边消息又出来了:怎么可能,他俩早就绝交了!幸河脑子坏了才会让她玩自己的号。
蒋幸河回了一串省略号。
韩扬:……你什么意思?你别忘了答应过我什么!
蒋幸河头也不抬:“只准买一件。”
刚加购一堆准备全部下单的余庆:“……你怎么这么小气。”
再看蒋幸河,根本没往她这边瞅。
……这人在她头顶上安监控了?
余庆狐疑地看了一圈,最后又看向蒋幸河:“我买几件衣服怎么了?”
蒋幸河已经在准备中,没看她:“号里没钱了。”
他这几个游戏号都是高等级,装备也全,平时养护都需要不少钱。
自从家里断了他的资金,他没再往游戏里充钱,只能不断消耗以前那些币。
如今应该所剩不多了,买不起太多华丽的皮肤。
但买一件应该是够的。
余庆不信,尝试付款。
付款失败,余额不足。
余庆仰头,对上了蒋幸河似笑非笑的眼神。
余庆清了清嗓子:“那就只买一件吧。”
她开始精挑细选。
频道里所有人都到齐了,一个个都点了‘准备开始’,只等所有人都点完,就可以进入游戏。
余庆还在纠结买哪件衣服,蒋幸河也迟迟不进入准备状态。
其他人不敢催,只有韩扬一直发:掉线了?掉线了?掉线了?
见他不回,又给他打语音电话。
蒋幸河啧了一声,游戏、微信给他双禁言。
十秒钟后,韩扬在支付宝上给他发了一个问号。
蒋幸河又等了一会儿,余庆终于选好了衣服,心满意足地关掉背包。
“咦,都准备好了吗?”余庆惊讶。
蒋幸河这人很怪,游戏账号可以让她随便玩,却不准她开麦克风,也不准她在游戏里说话。
余庆虽然有时候会任性一点,但对于蒋幸河那些奇怪的底线,却是一次都没有触碰过。
不说话就不说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她每次玩游戏的时候,蒋幸河都在身边,她想问什么随时都可以问。
就像现在。
“他们等多久了?”余庆问。
蒋幸河等她点完准备,才点击进入游戏:“没多久,大概是从盘古开天辟地那会儿就开始等你了。”
这么多人等她,余庆本来还有点不好意思,被他这么一说,那点不好意思瞬间烟消云散。
不仅没有不好意思,还倒打一耙:“都怪你不提醒我。”
蒋幸河斜了她一眼,叮嘱:“待会儿跟着我。”
余庆答应一声,下一秒就喊着勇敢啊冲锋呀杀了出去,成为了游戏里第一个撞树而亡的死者。
蒋幸河:“……”
算了,习惯了。
一共玩了六局,每一局余庆都是第一个死的,每一次的死法都千奇百怪。
她死到第三局的时候,被禁言的韩扬在世界频道发了一句: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蒋幸河没理他。
余庆也没理他。
韩扬坐立难安,游戏都不想玩了,一直在支付宝上给蒋幸河发消息。
蒋幸河被他烦得不行,回了一句‘不是她’就把他拉黑了。
“为什么说不是我?”余庆全都看见了,有点不高兴,“你觉得我见不得人?”
蒋幸河闻言,抬头看向她。
她回来之后就换了衣服,不是睡衣,是一件自带胸垫的小吊带,和短到只能盖住屁股的短裤。
胳膊和大腿明晃晃地露在外面,动作大点就乱颤,在白天明亮的光线里刺得人眼睛疼,偏偏还毫无自觉,大咧咧地挤在他旁边。
以韩扬的性格,要是知道小号是她在用,恐怕会分分钟杀到秘密基地。
“是见不得人。”他平静开口。
余庆白了他一眼。
蒋幸河觉得无趣,直接退出游戏。
他不玩了,余庆也不想玩,两人面面相觑半天,余庆:“饿了。”
蒋幸河无言一瞬,认命地起来做饭。
秘密基地没有厨房,只有一个电锅能用。
蒋幸河煮了两包泡面,把仅剩的两个鸡蛋都卧了进去。
余庆早早在茶桌前等着,等他把泡面端过来后,看到一碗有蛋一碗没蛋,立刻把放了两个鸡蛋的拉到自己面前。
蒋幸河分给她一双筷子,刚要开始吃面,一个鸡蛋就从天而降,落在了他的碗里。
然后是第二个。
他眉头一挑,看向她。
“看什么看,吃呗。”余庆的脸都快埋进碗里了。
蒋幸河喉间溢出一声轻笑:“既然要把鸡蛋给我,怎么不直接吃没蛋的这碗?”
“你懂个屁,”余庆轻哼一声,声音有点含糊,“那碗面太多了,我吃不完。”
蒋幸河无声扬了扬唇,把鸡蛋还给她。
余庆不高兴了:“诶你……”
“吃吧,”蒋幸河打断,“我不想吃蛋。”
余庆不信:“鸡蛋这么好吃,你怎么可能不想吃。”
“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觉得鸡蛋好吃。”蒋幸河心情很好,语气都温和许多。
余庆严肃道:“向世界上其他喜欢吃鸡蛋的人道歉。”
鸡蛋那么好吃,怎么可能只有她一个人喜欢。
蒋幸河放下筷子,双手合十:“对不起。”
也不知道是跟谁说的。
余庆被他逗笑了,又觉得他很无聊,蒋幸河本来还端着,看到她笑了之后,也没忍住笑了。
两个人头抵着头,吃了一顿不是午餐的午餐。
吃饱喝足,谁都没动,阳光落在餐桌上,却没有丝毫热意,只是将周围的一切照得像梦一般。
蒋幸河有些晕碳,仰着脸倚在椅背上,余庆趴在桌上也不想动。
青梅竹马安静起来,倒也符合家长们对二胎的完美设想。
但这种安静只持续了三分钟,就被蒋幸河的手机震动声打断。
蒋幸河半阖着眼睛,打开手机就看到一条好友申请。
“晖城金科律所的张律师?”他还在犯困,声音懒懒的,“这谁啊,不认识。”
话音刚落,他直觉跟某人有关,于是慢吞吞看了过去。
余庆揉了揉眼睛,坦然道:“应该是我这边的律师。”
蒋幸河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三遍,晕碳症状有所减轻:“什么意思?”
“我刚才让你带我玩游戏,你不是拒绝了嘛。”余庆眼神清澈。
蒋幸河无言许久,试图理解她的逻辑:“不带你玩游戏,你就找了个律师……告我?”
余庆想了想,点头:“差不多吧,咱俩签了合同,你不听话等于违约,我就叫人给你发律师函了。”
蒋幸河:“……”
“不过你后来又带我玩了,所以我决定原谅你,就是暂时忘了跟律所那边对接,他们才找到你这里来,”余庆宽宏大量,“放心吧,我会解决的。”
蒋幸河气笑了:“我是不是该谢谢你啊?”
余庆:“不客气。”
蒋幸河:“……”
余庆:“不过我建议你以后还是听话点吧,毕竟咱俩的身份今非昔比,再惹我生气,我真的会告你哦。”
蒋幸河:“……”
余庆叹了声气,一脸同情:“蒋幸河,你也不想被告上法庭吧?”
蒋幸河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他确定,余庆真干得出把他告上法庭这种事。
直到此刻,他才真切地意识到那份合同代表什么。
蒋幸河扭头就走,直奔余庆的行李箱。
“我重设了密码,你打不开的。”余庆得意洋洋。
蒋幸河输入她惯用的密码,果然没打开。
余庆扬起唇角:“我就说吧……”
话音没落,行李箱就发出了咔哒一声响。
余庆震惊了:“你怎么做到的?!”
就那几个数字翻来覆去地用,偶尔变换一下顺序,很难猜吗?
蒋幸河懒得跟她解释,低着头在行李箱里翻找。
“没用的,”余庆晃着二郎腿,“我昨天半夜趁你睡着时,就叫跑腿送律所了,而且你找到也没用,除了原件我还有扫描件,一样有法律效用。”
蒋幸河不信邪,把箱子的每个角落都仔细找过,连袜子都翻了个面。
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他沉默良久,站起来无声看向余庆。
“聊聊?”余庆捧着脸装乖。
蒋幸河深吸一口气。
他大可以破罐子破摔,让她随便去告,反正他们俩一向资金共享,付违约金给她等于左手倒右手。
但是……
他丢不起那个人。
真要是闹上法庭,岂不是全世界都知道他签了一份丧权辱国的包养合同?
还是他主动签的。
这跟直接让他社会性死亡有什么区别?
蒋幸河可以被告,但不能被余庆告,更不能在被告席上,亲口承认那合同是他自愿签署。
爷们,要脸。
两人对视良久,余庆笑得春暖花开。
蒋幸河不是死要面子的人。
但蒋幸河真的很要面子。
她知道,这波稳了。
果然,蒋幸河在僵站许久后,还是面无表情地回到茶桌前坐下。
“你打算一直住在这里吗?”余庆直接步入正题,“有没有考虑过回市里住。”
“怎么?要给你的金丝雀买套房?”
虽然对她没那种想法,但一想到自己签合同本来目的是为了哄她高兴,蒋幸河就有种一颗真心喂了狗的感觉,说话都忍不住带刺儿。
余庆现在占着上风,丝毫不在意他的嘲讽,甚至还主动哄他:“你冷静点嘛,咱俩又不是什么敌对关系,我在认真问你的打算。”
蒋幸河气笑了:“不好意思,对着算计我的人,冷静不下来。”
余庆无言,默默和他对视。
空气突然安静。
她生了一双漂亮的眼睛,不说话时总是雾蒙蒙的,平添一点凉意和忧愁,衬得明艳的五官都柔和几分。
明知道她什么脾气秉性,可真当她这样看过来时,蒋幸河心里那点火气,还是被一些不知名的情绪代替。
他喉间溢出一声叹息,正要开口说话,余庆突然拿起手机:“我要让律所给你发律师函……”
“……住手!”
一分钟后,余庆:“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蒋幸河假笑:“可以。”
见他终于肯配合了,余庆大度地把手机放到一边:“所以你想回市里住吗?”
蒋幸河半死不活地看向她,余庆朝他眨了眨眼睛。
蒋幸河被她逗笑,随即又绷起脸:“嗯,原计划是月底回市里租房。”
“那现在的计划呢?”余庆追问。
蒋幸河:“现在的计划是不租了,在这里住到开学,然后返校住宿。”
大四开学还有一个月左右的课,课程结束后,学生可以自愿选择去留。
住学校不方便找工作,所以他打算等上完课就找房子。
“……怎么改计划了?”余庆不解。
蒋幸河似笑非笑:“是啊,怎么改计划了呢?”
余庆顿了顿,余光瞥见茶几上那袋零食。
其实除了零食,这几天的饭也是蒋幸河买的,第一顿是红烧肉盒饭,在她表达了嫌弃之后,晚上就吃到了三文鱼。
当然,三文鱼只吃了一次,但后面的伙食也不差,以至于她丝毫没有感受到他的窘迫。
好了,现在感受到了。
随随便便就赚到三百万和一条宝石项链的余庆,对他的遭遇没有丝毫同情。
不同情就算了,还腆着脸扮演救世主:“以后不用逞强了,因为你的强已经帮你把房子租好了。”
蒋幸河:“?”
直到第二天早上,余庆带他来到二环的某个普通小区的某套普通两室一厅,他才意识到她没开玩笑。
“这边离家不远,离学校也近,开学后你不想住宿就可以住这里,床具和马桶都是你习惯的牌子,厨房里我不知道该买什么,就让导购随便配了点,你看看还缺什么,我们等会儿一起去超市。”
余庆絮絮叨叨的声音立体环绕,蒋幸河推开客卧,入眼就是铺好的床和窗边的鲜花。
房间虽然小,但跟他家里的卧室构造差不多,被子应该刚洗晒过,柑橘的味道浓郁,还掺和着一点阳光气息。
余大小姐是绝不会亲自做这些事的,所以应该是提前一天就让保洁给弄好的。
蓄谋已久。
蒋幸河只能想到这四个字。
“喜欢吗?”余庆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后。
蒋幸河侧目,阳光从窗台照进,恰好照亮他的轮廓,让他整个人都看起来像在发光。
“真要包养我?”
余庆扬眉:“对啊。”
蒋幸河盯着她看了许久,问:“原因。”
“没有原因,”余庆矜傲表示,“就是想包了。”
一分钟后。
余庆:“……你脱衣服干嘛?!”
“能干嘛?”蒋幸河笑了,扯掉上衣后,又开始解皮带,“伺候金主啊,感谢金主给我两千八的高工资,还给我租这么好的房子。”
说着话,步步逼近。
余庆忍不住后退:“你是在阴阳怪气吧?是阴阳怪气吧?就你这样的刺头儿,两千八不少了,元元姐家的……喂!”
话才说到一半,他把皮带都抽掉了。
“你来真的?”余庆难以置信。
蒋幸河:“合同都签了,还能是假的?”
眼看他真要脱裤子,余庆大怒:“……滚吧你,赶紧穿好,我对你没兴趣。”
蒋幸河停下脚步。
余庆松了口气。
她刚要开口说话,蒋幸河突然勾唇:“撒谎。”
余庆:“……”
“都想方设法包养我了,怎么可能对我没兴趣,”蒋幸河见她还想躲,干脆直接把人捞过来,“闲着也是闲着,金主难道不想验验货吗?”
余庆猝不及防撞进他的怀里,立刻抗拒地扑腾起来:“放开我!蒋幸河你好油啊啊啊你油到我了!”
“你不就喜欢油的吗?嘴上嫌弃,实际上心里都快开心死了吧?金主如果需要的话,我其实可以更油一点……”
余庆被膈应得汗毛都快立起来了,扑腾着像一条活力满满的胖头鱼。
蒋幸河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正要继续逗她,一直闭着眼尖叫的余庆突然将眼睛睁开一条小缝。
也就恰好看到了他一闪而过的笑意。
他是故意的。
余庆倏然睁开眼睛。
蒋幸河心道不妙,刚要更油一点,余庆突然冷笑一声。
“行啊,我也觉得该验验货。”
说着话,便将他往床上推。
蒋幸河知道她被惹毛了,笑着同她道歉,可惜余庆听也不听,就是要验货。
蒋幸河被她推得一个不稳,下一秒她便踩在了他的裤脚上。
两个人失去平衡,叠着摔进柑橘味的床。
跌在床上的瞬间,蒋幸河一边扶住身上的余庆,一边忍不住大笑。
余庆被他笑得更恼了,一口咬在他的喉结上。
温热的红唇作祟,薄薄的皮肤传来刺痛。
夏日沉闷漫长,笑声戛然而止。
第18章
李怀秋和卫岚能做二十多年的朋友, 不是没有原因的。
两个人在某些事上的习惯,简直是一模一样,比如说在给小孩选洗护用品时, 一个执着于柑橘味, 一个执着于玫瑰味, 这么多年都是如此。
蒋幸运性格强硬,五岁起就有了味道决定权, 余庆和蒋幸河就不同了。
两个小的人微言轻,又一向听妈妈的话,让用什么就用什么, 即便是卫岚不在了,一切也是照旧。
这就导致了,如果不用香水的话,两个人永远一个是柑橘味、一个是玫瑰味,只要出现在同一空间, 闻着味儿都能把彼此找到。
现在, 在余庆的安排下,租来的房子里, 蒋幸河的被褥也是柑橘味的。
余庆在过于清甜的味道里, 小狗一样咬住蒋幸河的肉, 直到他急促的呼吸在头顶若隐若现,直到灼热的手掌按在她的后背, 隔着薄薄的衣料几乎将她烫伤, 她才渐渐清醒。
没有这样的。
即便是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即便只是玩笑,在各自成人之后,也不该这么没有边界感。
她仍咬着蒋幸河, 叠在他身上,四肢纠缠,脸颊埋在他的脖颈,头发欺了他一身,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呼吸清浅急促,明明开着空调,贴在一起的皮肤却已经隐隐有了黏腻的汗意。
就在她进退两难时,头顶传来蒋幸河沙哑的声音:“再咬下去就见血了。”
余庆顺势松嘴,从他身上翻下去:“见血也活该。”
话是这么说,但看到他喉结上圆圆的牙印时,还是忍不住别开脸。
蒋幸河躬起一条膝盖,顺便擦了下脖子,手背上便多出一道晶莹。
他啧了一声,反手擦在余庆衣服上。
余庆炸了:“你干什么!”
“喊什么,自己的口水也嫌?”蒋幸河斜了她一眼,从地上捡了衣服套上。
余庆气恼:“你不嫌,那你吐口唾沫再舔回去啊!”
这下蒋幸河明确表示嫌弃了:“你真会膈应人。”
余庆冷哼一声,抄起枕头砸向他。
蒋幸河稳稳接住,又扔回床上,缓了缓后顺势躺上去。
“……下去,换了睡衣再躺。”余庆推他。
蒋幸河纹丝不动,悠闲地枕着自己的胳膊:“你不也没换睡衣?”
“我是香香软软小蛋糕,你怎么能跟我比?”余庆说得一本正经。
蒋幸河又看她一眼。
她今天穿了浅粉色娃娃领短袖,搭配千层一样的裤裙,看起来确实很香软,但……
“要点脸吧,”蒋幸河面无表情,“没有人会自称香香软软小蛋糕。”
余庆想掐死他,但手刚抬起来,就看到了他脖颈上的牙印,于是手指就停在了半空。
“干什么?”蒋幸河也注意到了她不自然的停顿。
余庆盯着他看了片刻,理性跟他探讨:“我在思考边界感的问题。”
蒋幸河眼皮一跳。
余庆:“我们俩再怎么说也是异性,就算以前……是不是也该注意点?”
蒋幸河平静地注视着她,眼神让余庆觉得有点陌生。
空气也很安静,余庆不习惯这种安静,总觉得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东西在发酵。
她讨厌未知,也讨厌这种不确定性,所以忍不住打断:“你看我干什么?”
“边界感。”
蒋幸河重复一遍这三个字,无聊地笑了一下。
身体发育成熟以后,出现奇怪的感觉找他探讨时,不说边界感。
大半夜穿着吊带往他怀里钻的时候,不说边界感。
哭着要他抱、咬着他的衣领睡觉时,不说边界感。
这会儿只是开个玩笑,只是不小心摔在一起,她倒是提起边界感了。
蒋幸河越想越觉得她可笑,没有再说话,但眼底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余庆被他的表情挑衅到了:“我在认真跟你聊这件事,你什么反应?!”
“你要有病就去治,别在这里想一出是一出。”蒋幸河语气倏然冰凉,“既然要边界感,还搞包养合同干什么,直接当陌生人不行吗?”
这半年又不是没当过。
余庆怔愣地看着他,半晌突然跳下床,头也不回地离开。
蒋幸河闭了闭眼睛,一股无名火。
所以他有时候真的很烦余庆。
总是心血来潮,随时半途而废,任性妄为,我行我素,谁配合她,谁就会被丢下。
不过这样也好,最起码不用被黑心合同控制着给她当狗了。
恢复自由身,蒋幸河觉得自己该高兴,唇角短促地上扬一下,又瞬间放下。
心情真好。
真好。
真好。
蒋幸河猛地坐起身,正要离开这套破房子,下一秒余庆就兴冲冲从外面跑进来了。
四目相对,余庆眼睛里泛着过于兴奋的光亮。
以蒋幸河对她的了解,指定是没安好心。
他眯起长眸,凭空出现的烦躁又凭空消失。
“蒋幸河,伸手!”她重新跳上床。
蒋幸河和她对视良久,又慢悠悠地躺回去:“我凭什么听你的?”
“我是你金主,你当然得听我的!”余庆也不跟他废话,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啪的一声扣在了他的手腕上。
是一个黑色的电子手环,衔接处是两个磁铁一样的圆扣,吸上之后就浑然一体,找不到解开的地方。
“这是什么?”蒋幸河问。
余庆:“狗绳。”
蒋幸河眼皮一跳。
余庆面露得意。
她刚才被奇怪的氛围影响,觉得成年人该有边界感,但在蒋幸河说了那段话之后,她又突然醍醐灌顶。
是哦。
她都包养他了,还要个屁的边界感。
她花钱了!
花钱的人想干嘛就干嘛。
余庆只花一秒钟就说服了自己,跑去把自己准备已久的东西拿了进来。
“这是最新的黑科技,可以监测你的心率、血压、血氧等一系列的东西,如果你出现异常,我这里立刻就能收到提醒。”
余庆晃了晃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显示某个APP。
蒋幸河看了眼手腕上的东西,觉得无聊:“这种手环满大街都是,你说的这些功能也都有,甚至更全,你这条新在哪?”
“新在手环的锁扣设计,没有我的允许,你根本摘不下来,”余庆友情解答,还不忘威胁,“你要是敢暴力拆卸,我可是会让你付出代价的哦。”
说完,就等着蒋幸河发飙。
结果蒋幸河只是抬着手,翻来覆去看了半天,问:“你从哪搞来这种东西?”
余庆:“拼兜兜买的。”
这种杂牌子的功能虽少,但某些设计却刚好切中她的需求。
而且还便宜。
两千八的金丝雀,就该戴拼兜兜的手环。
余庆很满意。
蒋幸河没什么反应,只是不解:“所以你给我戴这个干什么?”
“监测你的健康呀,”余庆睁眼说瞎话,“你现在都是我的人了,我当然得对你的健康负责。”
才怪。
这东西表面上是在监测他的基础情况,实际上是为了盯着他,看他有没有进行危险的活动。
那次赛车,她亲眼见证他不要命一样的玩法后,就知道能害死他的不仅是意外,还有他对危险的无视。
她不可能24小时盯着他,但手环可以。
只要他敢去玩那些高危运动,心率血压什么的肯定会控制不住地上涨,一旦突破临界值,她这边就能第一时间知道。
她的话,蒋幸河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能监测实时位置吗?”
“当然。”这也是余庆喜欢的功能之一。
如果说对于心率血压之类的监测,是抓他现行的利器,那实时位置确定就是预防机制了。
能满足他那些要命爱好的地方并不多,一旦他有往那些地方去的意思,她就可以提前制止。
当然,这是不能跟他说的。
容易有逆反心理。
蒋幸河冷笑一声:“你是怕我逃跑,才给我戴这玩意儿的吧?”
余庆眨了眨眼睛,倒也没有否认。
手环很轻,没什么存在感,蒋幸河晃了两下,就接受了。
……这么爽快?
余庆心生警惕,怀疑他会等自己走后,偷偷折腾手环。
“真的不能解啊。”她再次强调。
蒋幸河:“哦。”
余庆不再废话,往他旁边一倒,占走他大半枕头。
“喂,注意边界感。”蒋幸河语气半死不活。
余庆往他那边又挤了挤,抱怨:“你怎么这么记仇啊。”
蒋幸河冷嗤一声,却没有推开她。
两个人枕着同一个枕头,各玩各的手机,另一个枕头孤零零地摆在床头,谁也没去动它。
一直玩到中午,余庆肚子饿了,推了推蒋幸河。
蒋幸河坐起来,准备去做饭。
“别做了,我们去商场吃,吃点好的,吃完刚好买东西。”余庆说。
蒋幸河闻言,静静看着她。
余庆:“……看什么?”
蒋幸河:“好像感受到吃软饭的快乐了。”
余庆摸摸他的头:“乖哦,软饭很香的。”
蒋幸河拍开她的手。
他们租的这套房子,旁边就是商场和商业一条街,下楼就可以买到所有想要的东西。
余庆偏偏要去另一个地方吃饭,光是路上就得二十分钟,蒋幸河只好先拿摩托车钥匙。
“不骑那个。”余庆制止他。
蒋幸河以为要打车,便将钥匙丢在了鞋柜上。
五分钟后,他看着面前的粉色小电动车,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这个车子好看又好骑,还不用加油,以后你就骑这个吧,”余庆笑眯眯,“至于摩托车,平时就放在车库里,我在的时候才准骑。”
前世,他就是骑着摩托车出的事。
虽然出事的根本原因是救人,但他太喜欢骑快车,只有载她的时候才会把时速控制在四十左右。
所以安全起见,他平时还是别骑摩托车了。
蒋幸河太喜欢摩托车了,听到她这么说,一时间没有吭声。
显然不像接受手环那样爽快。
“不是不让你骑了,是跟我一起的时候才可以骑,”余庆适当安抚,“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要想骑的话,我陪着你呗。”
蒋幸河这才幽幽看她一眼:“你还有什么要求,全都说出来吧。”
余庆眨了眨眼睛:“真的?”
蒋幸河心一横:“说吧。”
余庆也就不跟他客气了:“我准备帮你找个工作,放心吧不累的,就是每天去上上班,但是工资是直接打我这边的啊,因为你是我的人,出去工作算是我对外的派遣。”
“你现在的存款,也得交给我,我会给你开个亲密付,你要买什么东西直接用我的卡,我这边同意了你才能付款成功,稍微麻烦点,但也还行。”
“还有你的工资,每个月一号发,这个是你可以自由支配的,不过在发工资之前,得先扣除你这个月用我的钱,包括房租水电等一系列消费,扣完剩多少,我就给你多少,如果是负数,那就继续扣下个月的。”
天气很热,余庆的小嘴叭叭叭叭,蒋幸河再一次出现中暑的感觉。
余庆很快就说累了,去旁边的超市买了瓶水递给蒋幸河,蒋幸河给她拧开,她咕嘟咕嘟喝了几口。
蒋幸河等她喝完,才缓缓开口:“也就是说,你包养我,我还得上班,上班挣的钱得给你,你再给我发那两千八。”
余庆:“你觉得不合理?”
蒋幸河无语:“我该觉得合理吗?”
余庆:“一码归一码,你作为我的人,挣的钱当然归我,我作为你的金主,该给你发工资就得发工资,很合理呀。”
蒋幸河都快被她绕进去了,但对上她的视线后立刻清醒:“冒昧地问一句,你给我找的工作,工资多少?”
余庆:“不知道啊,四千左右?”
蒋幸河:“……”
余庆眨了眨眼,再次强调:“一码归一码,而且你不要总想着金主能给你发多少钱,要想自己能为金主做多少事,懂吗?”
蒋幸河深吸一口气,又绕回刚才那段对话:“不是包吃包住吗?为什么房租水电也扣我的钱?”
余庆点头:“是包吃包住啊,但钱你得自己付。”
蒋幸河:“……”
她不仅刷新了他对包养的概念,还刷新了他对包吃包住的认知。
余庆喝完水,有力气,还想继续说,蒋幸河突然捏住她的嘴。
“合约多久到期?”他问。
余庆拍开他的手:“十年。”
她不是一个特别聪明的人,也不知道该怎么让一个二十多岁的人,彻底改变固有的观念和爱好。
她只能用这种笨方法。
用合约束缚他十年,等他年纪大了,雄性激素下降、身体机能变差、开始像个真正的成年人一样瞻前顾后贪生怕死,她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蒋幸河不知道她这些心思,只是在听到‘十年’两个字后,突然笑了一声。
余庆看到他的笑,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刚要再安抚两句,蒋幸河就开口打断:“你之前说要包养我的时候,我还想过可能是知道我被爸妈赶出来,不想让我吃苦,才用这种别扭的手段帮我。”
“我是……”
“现在看来,你就是纯报复,报复我不支持你订婚,报复我和你绝交,所以逮到机会猛猛落井下石,”蒋幸河眯起眼睛,“你想告就告吧,我不陪你玩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余庆赶紧去追:“蒋幸河!蒋幸河……啊!”
她追得太急,不小心摔倒,膝盖被滚烫的砖石地面擦出一道血痕。
耳边响起急躁的脚步声,刚才还潇洒离开的蒋幸河,又一次出现在她面前。
“怎么这么不小心!”他语气严厉,抓着她的小腿检查伤势。
其实只是擦破了皮,看起来严重,但没有那么疼。
本来是没有那么疼的。
余庆看着蒋幸河严肃的样子,情绪突然大爆发:“关你什么事,你不是要走吗?赶紧滚啊!”
说完,猛地推了他一把。
蒋幸河本就半蹲着,重心不稳,被她一推直接坐在了地上。
“余庆,你能不能懂事一点?”他也火大。
“懂你大爷!”余庆看都不看他一眼,顶着火辣辣的擦伤扭头就走。
走出三米远后,她回过头大吼:“你就自生自灭吧,我再也不管你了!”
蒋幸河已经站了起来,刚要跟她辩驳,就看到她两颗大泪珠就掉了下来。
“你哭什么……”他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余庆瞪了他一眼,继续走。
蒋幸河赶紧追上:“我答应你,我答应你还不行吗?别哭了,我们去药店买个碘伏。”
余庆不理人,边揉眼睛边走。
蒋幸河去拉她的手,她立刻甩开,去搂她的腰,她上来就是一巴掌。
这会儿的余庆像个仙人掌,哪哪都扎手。
蒋幸河还得做抓仙人掌的勇士,在挨了几巴掌之后直接从背后抱住,拖麻袋一样往药店拖。
余庆挣了几下没挣开,气恼道:“放开我。”
“你先答应我别生气了。”蒋幸河相当谨慎,不肯松手。
余庆深吸一口气,不说话。
蒋幸河无奈,不懂她一个黑心金主,是怎么好意思跟他发脾气的。
但人都哭了,还是得哄。
“我以后都听你的。”他低声下气。
余庆横了他一眼,板着脸挣脱他的手。
蒋幸河不再拦她,默默跟在她身后。
一分钟后,两人出现在路边药店的门口,蒋幸河拿着一瓶生理盐水,蹲在地上给她冲洗伤口。
余庆坐在椅子上,吃着老冰棍,已经忘了刚才的不愉快:“说好了啊,以后都听我的。”
蒋幸河看了她一眼。
折腾半天,还是要一起去吃饭。
蒋幸河一骑上小电动车,就忍不住抱怨,不是说减震不好,就是说速度太慢,再就是平衡不好座位不舒服。
他越说越心烦,后座的余庆突然抱住他的腰。
“出发!”她快乐地指挥。
蒋幸河看着她横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抱怨戛然而止。
半晌,他叹了声气:“出发。”
原定在12点的午饭,因为两千八的金丝雀闹事,最后被推迟到了一点。
金丝雀深感愧疚,拿出自己所有存款,给新家添了一口锅,其他物品则由金主付费。
余庆在租房子时,已经尽可能把能置办的都置办了,但真住进来后,才发现还是缺了很多。
“没关系,可以慢慢添。”蒋幸河不甚在意,给她剥了一只虾。
搬过来之后,除了第一顿饭是出去吃的,后面几顿都是他做饭。
做饭对他而言不算简单,但按照食谱一步一步来,做出来的东西还算能吃。
“明天去买点小米吧,煮小米粥。”他又说一句。
余庆头也不抬专心吃饭:“你自己去吧,我明天晚上要回家了。”
他们都是晚上去超市,她应该是去不了了。
蒋幸河一顿,看向她。
“看什么?”余庆斜了他一眼,“我都出来一个星期了,也该回去了。”
今天早上余锋还在给她发消息,说在某个餐厅看到时菲了,问她怎么没回来。
估计以为她还在外地玩呢。
余庆撒了个小谎,打算明天回去。
这一个星期他们在秘密基地住了四天,在新家住了三天,住得蒋幸河都快忘了她还有个家。
此刻听到她说要回去,蒋幸河静默片刻,道:“原来你不打算在这边长住啊。”
“怎么,想让我长住?”余庆讨嫌地挑了挑眉,“舍不得我啊?”
蒋幸河假笑一下:“我的意思是,你都不打算长住,还跟我争什么主卧。”
“就算不长住,主卧也是我的,”余庆立刻警惕,“你别趁我不在,就偷偷换房间啊。”
蒋幸河轻嗤一声。
吃过晚饭,两个人就各回房间了。
蒋幸河闲着无事,便叫韩扬上游戏。
韩扬秒回:你最近怎么这么有空啊,还在兼职吗?
蒋幸河:没,找了一份稳定的工作。
韩扬:什么工作?
隔壁余庆也不知道在干什么,时不时传来一点响动。
蒋幸河靠在墙上,回复韩扬:当金丝雀。
韩扬:……什么乱七八糟的。
蒋幸河无声笑了一下,没再回复。
他今晚没什么睡意,一直玩到凌晨三点才结束,入睡时已经是四点。
天都快亮了。
晚睡的结果就是晚起,醒来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
蒋幸河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就开始给余庆发消息:中午想吃什么?
余庆过了一会儿才回:我回家了,你自己吃吧。
蒋幸河渐渐清醒:不是晚上才回?
余庆:醒了也没事干,就先走了。
又补一句:我不在,你别乱跑啊。
蒋幸河沉默良久,放下手机继续睡。
再次睡醒是下午三点,不用伺候金主,不用做各种兼职,余庆给他找的工作过两天才去报到,蒋幸河闲到仿佛能听见空气摩擦空气的声响。
他又一次打开游戏,这次玩到晚上九点才结束。
不想做饭,干脆去零食柜找了包饼干,当做今天的第一顿饭。
吃完饭,他开始打扫卫生……其实也没什么可打扫的,余庆不在,没人乱造,家里干净得很。
但他还是简单收拾了一下。
做完家务,去浴室洗澡,水雾弥漫的瞬间,镜子变得模糊,他抬起头,勉强能看到自己脖子上的咬痕。
咬痕已经淡了不少,可牙齿刺进皮肤的痛感,仿佛还残留了一点。
蒋幸河抽了一张洗脸巾,把镜子上的水汽擦拭赶紧,抬起的手腕上,粗糙的黑色手环轻轻晃荡。
二十出头,血气方刚的年纪,这几天一直被余庆缠着,已经好久没有过了。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最后垂下眼睛。
余庆也很无聊。
家里人都在,连余卓都回来了,全都在楼下聊天。
而她一个人,独自待在房间里,在床上滚来滚去。
好想去找蒋幸河玩啊。
余庆长叹一声,正不知道该做什么时,手机突然传来警报声。
是蒋幸河手环的监测APP。
心率过高,注意安全。
心率过高,注意安全。
心率过高,注意安全。
廉价的手环,连提示语都不够具体,余庆倏然睁大了眼睛,立刻给蒋幸河打电话。
无人接听。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打。
还是无人接听。
她才离开一天,他就偷跑出去玩了?!
连续打了三个都没人接后,她彻底恼了,直接点了APP里的惩戒功能。
这也是她喜欢的功能之一。
一旦发现某人脱离掌控,她就可以启用这个功能,隔空遥控手环电击他的手腕。
电击的本意,是为了刺激昏沉或晕倒的主人清醒,但余庆觉得也适用于现在这样的情况。
点了一下之后,蒋幸河还是毫无动静。
余庆又点一下。
蒋幸河还是没有动静。
余庆正准备点第三下,他打电话过来了。
余庆一秒接通,那边传出蒋幸河虚弱的声音:“余庆……手环漏电是你干的吧……”
余庆忽略他的问题,怒声质问:“蒋幸河,你是不是跑出去玩了?!”
“……没有。”
听筒里的蒋幸河声音很哑,尾音还有些颤。
余庆:“骗人!你肯定是出去玩了!”
蒋幸河缓缓呵出一口热气,又叫她:“余庆。”
“干什么!”
蒋幸河:“你不是可以看到我的实时定位吗?”
余庆一愣,才想起手环还有这功能,她赶紧点开。
定位显示在家里。
余庆倏然闭嘴,又狐疑:“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在家里干什么呢?”
怎么心率会这么高。
“是啊……大半夜的不睡觉,我一个成年男性在家,能干什么?”蒋幸河呼吸清浅急促,咬牙切齿。
余庆:“……”
“托你的福,”蒋幸河靠在满是水汽的浴室墙上,有气无力,“我好像坏掉了。”
余庆:“……”
第19章
听到蒋幸河那句话, 余庆整个人都红了:“你你你少胡说八道!”
“没胡说。”小作坊手环没轻重,蒋幸河到现在都感觉体内有电流乱窜。
余庆脸上的热意还没下去,一听他这么说, 心头又浮上一层忧虑:“真的坏掉了?”
蒋幸河拨了拨他大弟。
大弟一动不动, 好像死了。
他深吸一口气:“嗯, 真的坏掉了。”
“……怎么会坏掉呢。”余庆的声音越来越小。
蒋幸河气笑了:“是啊,怎么会坏掉呢?”
也不知道是谁, 在他正关键的时候,突然干出操控手环电他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还电两下。
再坚强的大弟,也要被电坏了。
余庆也想到了这一点, 轻咳:“谁让你不接我电话……”
“你让我在那种时候接电话?”蒋幸河无语。
余庆也觉得自己没道理,但没理也要赖三分:“那你不会先停下吗?”
蒋幸河:“怎么停?”
余庆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就那样停呗……”
蒋幸河冷笑一声:“你明天过来一趟,或者我去找你。”
“干嘛?”余庆提高警惕。
蒋幸河气恼:“能干嘛?当然是把这破手环给我摘了!”
他知道余庆给他戴手环是没安好心,但没想到她会没安好心到这种地步。
今天只是晚几分钟接电话, 她就敢电他, 明天他要是做了更过分的事,她不得杀了他啊。
余庆还以为他要现场证明这种事停不了, 一听只是要摘手环, 顿时松了口气。
但她不同意:“不摘, 既然戴上了,就别想摘。”
蒋幸河直接挂电话。
余庆又给他打回去, 只不过这次打的是视频电话。
不出意外的, 蒋幸河挂断了。
余庆不气馁,再接再厉。
蒋幸河继续挂断。
余庆又打了第三通。
等待接通的过程中,她心不在焉地想,如果他还是不接电话, 她该怎么办。
……再电他一下?
余庆刚冒出这个念头,蒋幸河就接通了。
“是不是又想电我?”他冷声问。
余庆心虚:“没、没有啊。”
她的信用在蒋幸河这里,连个充电宝都租不到,所以他一个字都不信。
他还在浴室里,只是刚才倚着墙,现在坐在了马桶上。
澡还没洗完,就被迫中断,这会儿什么都没穿,蒋幸河的头发是湿的,身上还有水珠,眼角更是泛着不自然的红。
说不出的涩气。
余庆怔怔看着屏幕里的他,突然暴怒:“你现在不会是光着的吧!你要不要脸?为什么不穿衣服!”
“没力气。”蒋幸河只回她三个字。
余庆瞬间安分了。
蒋幸河:“打电话干什么?”
余庆吭哧吭哧:“那个……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那什么……”
蒋幸河不说话,只是没好气地看着她。
他的手机拿得很随意,镜头从下往上照,只能照到他的锁骨和脸。
即便是这么死亡的角度,蒋幸河的五官依然深邃清晰,没有任何畸变。
“你把手机对着那里,我看看。”见他坐在那里不动,余庆把要求说得更清晰一点。
蒋幸河:“……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我看看,是不是真的坏了。”余庆催促。
蒋幸河盯着她看了半天,确定她是认真的,拒绝:“不给看。”
“为什么?”余庆瞪他。
蒋幸河也瞪回去:“你说为什么!”
余庆:“不是……都这种时候了,就别在意那么多了好吗?你万一真残废了怎么办?”
“那你就给我负责一辈子。”
余庆:“我才不要对残废负责。”
蒋幸河:“……”
“快点,给我看看,”余庆又放软了语气,哄,“我就看一眼。”
蒋幸河:“……你现在好像一个变态。”
余庆耐心耗尽:“蒋幸河!”
“叫什么叫,”蒋幸河也不耐烦,“说了不给看就是不给看,你死了这条心吧。”
余庆气得眼睛都圆了,但也知道蒋幸河犟起来,不会轻易改变主意。
她又不能不管,毕竟现在的情况是她造成的……
“那我不看了,你自己……摸摸?”余庆欲言又止,试图找出比较合适的措辞,“看能不能摸起来。”
蒋幸河无言看她。
余庆严肃起来:“这可不是小事,你快点吧。”
蒋幸河当然知道这不是小事。
他大弟年纪轻轻,正是身强体壮的时候,万一给电死了,那他干脆也别活了。
在余庆的催促下,他抿了抿唇,一只手伸到了摄像头拍不到的地方。
余庆趴在床上,紧张地看着他的脸,不敢错过他任何一个表情。
蒋幸河闭上眼睛,下颌紧绷出隐忍的弧度,眼角也愈发红艳。
空调仿佛忽然失效,蒋幸河浴室里的闷热潮湿,似乎通过网线传到了余庆的卧室里。
余庆怔怔看着他,下意识放轻了呼吸,在他喉结剧烈滚动的刹那,也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不行……”蒋幸河睁开眼,生无可恋地看向她。
余庆已经紧张出汗意:“要、要不我帮帮你?”
“你能怎么帮?”蒋幸河靠在马桶上,不想跟罪魁祸首说话。
余庆纠结半天,小心翼翼地将衣领往下拉了拉。
她的睡衣领口本来就大,趴在床上时,锁骨和半片肩膀都露在外面,这会儿又刻意往下拉,乳白色的弧度便也暴露出来。
余庆只拉了一寸,就停了下来,泛着潋滟水色的眼睛认真看着屏幕里的蒋幸河:“这、这样?还是你需要更多?”
蒋幸河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挂断电话。
余庆无言许久,突然尖叫一声,羞耻地将自己埋进被子里。
独自扑腾了一会儿,余庆乱糟糟地从被窝里出来,发消息询问:怎么样了?
蒋幸河很快就回复了:还是不行。
余庆倒吸一口凉气,噼里啪啦打字:要不还是去医院吧。
蒋幸河:……我去医院怎么说?
余庆:实话实说啊!
蒋幸河那边安静了两分钟,回复:行,你跟我一起去。
余庆:“……”
宝宝妞丢不起那人,宝宝妞开始装死。
蒋幸河:说话啊。
蒋幸河:不是要我实话实说吗?
蒋幸河:这事儿我跟医生解释不了,你去和医生说。
蒋幸河:怎么不回消息了?
蒋幸河:余庆?
蒋幸河:余庆?
蒋幸河:余庆?
……
余庆终于受不了他的信息轰炸了,按住语音键弱弱开口:“那……那我现在起床?”
松手,发送。
她答应了,蒋幸河反而沉默了。
余庆等了半天,快要忍不住再拨个电话过去时,他总算发来了语音条:“算了,应该没什么大事,休息两天就好了。”
“……要是不好呢?”余庆心中忐忑。
蒋幸河安静几秒,道:“那就真得去医院了。”
余庆点了点头,又想起他看不到,赶紧回复:“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蒋幸河没再回复。
余庆在床上滚了好几圈,终于勉强睡去。
当天晚上,她就做了噩梦,梦里蒋幸河眼角泛红,英俊如艳鬼,咬着她的耳垂要她负责。
余庆直接吓醒了。
天光大亮,身体也有点不对劲。
她犹豫着掀开被子,仔细检查之后松了口气。
是生理期。
她从不痛经,也不贫血,即便是生理期,也是该吃吃该喝喝,该去哪玩就去哪玩。
但这次她没有乱跑,安安分分地在家待着,时菲约她都没有出门。
这段时间,余锋每次回到家都能看到她,接连好几天后,终于忍不住问她:“生病了?”
余庆看他一眼:“没有啊。”
“那为什么没跟你那些朋友出去鬼混?”余锋眉头轻皱。
余庆无语,想知道自己在他心里的形象有多差。
话到嘴边,又突然变成了:“因为没钱。”
余锋眼皮一跳。
不等他开口,余庆先一步提到那三百万:“那些钱我存定期了。”
余锋看过来。
“你说的嘛,要有理财意识,”余庆一脸坦然,“我最近就在尝试理财。”
余锋沉吟许久,道:“这是好事。”
余庆也这样觉得,点了点头后朝他伸出双手。
余锋:“这个月的生活费已经给过你了,你自己分配不均,导致现在没钱用,就该自己承担这个后果。”
“可是我都伸手了!”余庆顶着那张和卫岚有三分相似的脸,作出与卫岚完全不同的明媚表情。
余锋沉默许久,到底还是给她转了十万。
都没有给余越新公司注资的百分之一多。
但不要白不要。
余庆收下了,说:“爸,我马上就到实习期了,还不知道要做什么,开个公司自己当老板怎么样?”
“你一个女孩子,那么累干什么,”余锋没把她的话放心上,“乖一点,待在家里就好,余家又不是养不起你。”
余庆撇了撇嘴:“哦。”
父女的对话就此结束,余庆回到房间,看着手机上多出的十万块。
虽然一直在想办法捞钱,但她从来没有省着花的打算,拿到钱的第一时间,就是想着怎么庆祝一下。
这次就吃一顿贵贵的大餐吧。
余庆只花了一秒钟,就做好了决定。
莫奈餐厅,环境好,服务好,味道好,价格也足够昂贵,是晖城有名的约会圣地,很多年轻人都喜欢去。
余庆也喜欢。
她是餐厅的至尊VIP,不需要提前预约,往餐厅门口一站,经理就主动出来迎接。
“余小姐,好久不见,您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余庆摘下墨镜,淡淡看了对方一眼:“找个靠窗的位置。”
“好的,我这就带您过去。”经理忙道。
“不用。”
余庆抬手制止,瀑布一样的长卷发晃了晃,漂亮得叫人挪不开眼。
她矜傲地抬眸,视线扫了一圈,最后看向某个服务员:“让他带我去。”
经理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看清是谁后笑了笑。
这个服务员是两天前来的,据说是某位领导的亲戚,他当时只看了一眼,就把人安排在迎宾处。
事实证明他的眼光果然没错,最近来吃饭的客人都比以前多了很多,连余大小姐这样挑剔的人,竟然也会主动选他服务。
“蒋幸河!”经理高声叫人。
蒋幸河从第一眼看到余庆,就已经料到会是这样,闻言淡定地朝她走去。
已经六天没见了。
不仅是没见面,还互相没有发过消息,聊天页面还停留在余庆的那句‘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实际上人消失得无影无踪,不仅没陪他看医生,连来她安排的餐厅报到,都是他一个人来的。
时隔六天再见,俩人仿佛陌生人,已经完全忘了六天前一起拯救大弟的情分。
“您好欢迎光临,很不高兴为您服务,余小姐这边请。”蒋幸河熟练地说出一串话,对着余庆做出‘请’的动作。
余庆抬起下巴,将手里的墨镜和包全都抛过去。
蒋幸河一把接住,跟着她往餐厅里走。
餐厅的制服是批量采购的商务西装,穿在蒋幸河身上却像高定,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参加时装周。
经理看着二人并肩的背影,莫名感觉很般配。
话说回来……蒋幸河刚才的欢迎词是不是不太对劲?
他纠结两秒,转头教育其他服务员:“蒋幸河都没见过余小姐,就因为我叫了余小姐一声,他就记住余小姐是余小姐了,这叫什么?这叫专业!你们每个人都要学习这种专业态度知道吗?!”
经理在餐厅门口激情澎湃,蒋幸河领着余庆一路往南。
余庆环顾四周,食客、服务员都各有各的事要忙,没人关注他们两个。
“你好了吗?”她压低声音问。
蒋幸河表情不变:“什么好了吗?”
“啧,少装傻。”余庆皱了皱眉,非常刻意地看了眼他的裤子。
蒋幸河:“……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余庆不满他的回答。
蒋幸河斜了她一眼:“那天跟你聊完我就洗澡睡觉了,没再试过。”
“为什么不试?”余庆皱眉。
蒋幸河:“因为受到了惊吓,需要缓缓。”
余庆眼神一虚,接受了这个说法:“那后面几天呢?也没试过?”
“嗯。”
余庆又问出那句:“那为什么不试?”
声音有点大,路过的服务员往这边看了一眼,又快速离开。
蒋幸河深吸一口气,微笑:“不想试。”
“这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确定……”
蒋幸河并不想在工作场合跟她聊这种话题,快速地敷衍一句:“我这两天会试的。”
余庆:“不行,今晚就试。”
“哦。”
“我陪你一起试。”余庆又加一句。
蒋幸河扫了她一眼,刚要开口说话,就已经到了卡座前。
他把想说的话咽回去,似笑非笑地示意:“请吧,余小姐。”
余庆看了眼位置,不满:“我要靠窗的。”
“这边比靠窗位方便。”蒋幸河解释。
余庆看了眼三面都是墙的卡座,再看看前方那些视野通透的靠窗位,表示疑惑:“方便什么?”
“你信我吗?”蒋幸河问。
余庆纠结三秒,决定相信他一次。
虽然他在她这里的信誉值,甚至无法开通蚂蚁花呗。
余庆坐下后,熟练地扫码点餐。
看着她快速把几个招牌菜加入备选,蒋幸河眼眸微动:“说起来……”
余庆抬头。
“我以前都没有来过这家餐厅。”蒋幸河垂着眼,把一道太辣的菜从她的菜单里减去。
“就是因为你没来过,这里的人都不认识你,我才把你安排在这里的。”余庆一脸‘我贴心吧’的表情。
蒋幸河不置可否:“你经常来吗?”
余庆:“是啊,经常来。”
蒋幸河哦了一声,又说:“那你可真够没义气的,这么好吃的店,竟然一次都没带我来过。”
“我是今年开始才经常来,以前又没来过。”余庆反驳。
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在绝交,她怎么带他来?难道正在吵架,她忽然说绝交暂停,我们先去吃个八宝鸭?
那也太奇怪了。
余庆觉得自己没带他来,是完全合理的一件事。
蒋幸河的神情却淡了下来。
约会圣地,以前从没来过,这半年才经常来……
“跟谁来的?”他突然问。
余庆:“跟……”
“算了,不想知道,”蒋幸河耐心极差,“你点好了没?”
余庆:“点好了。”
蒋幸河扭头就走。
余庆:“……”
谁又招他了?
狗脾气。
余庆在心里骂了他两句,开始专心等饭。
今天的客人不多,后厨也不算忙,余庆只等了小二十分钟,蒋幸河就推着菜过来了。
松鼠桂鱼,八宝鸭,清炒时蔬……一道一道地往桌子上摆。
余庆盯着桌子,突然说:“我没点这个糍粑。”
蒋幸河:“我点的。”
余庆:“?”
蒋幸河还冷着一张脸,所有菜都摆上桌后,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糍粑。
余庆:“……”
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说这里方便了。
三面环墙,视野隐蔽,是挺方便他偷吃的。
偷吃就偷吃了,这个无所谓,但……
“……你都吃我东西了,能不能别再给我摆臭脸了?”余庆无语。
蒋幸河睨了她一眼:“不好意思,我天生脸臭。”
余庆无言半晌,突然拿起手机。
蒋幸河轻嗤:“又要给我发律师函?”
“不是,”余庆头也不抬,“我跟餐厅投诉你。”
蒋幸河:“……”
余庆戳了几下手机,问他:“我又哪里得罪你了?”
蒋幸河不说话了。
余庆最讨厌他这股犟劲,一看到他又这样,顿时气得饭都不想吃了。
就在她要拎着包离开时,蒋幸河终于开口:“我的工作,是你找周停林安排的?”
余庆:“不是啊。”
蒋幸河一顿:“那是谁?”
“我今年刚认识的一个朋友,”余庆喝了口西瓜汁,“她小姨在这家店有股份。”
“女生?”
余庆点头:“嗯,女生。”
蒋幸河哦了一声,继续吃糍粑。
半分钟后,他:“你有我不知道的新朋友。”
作为连流感病毒都会共享、彼此之间完全没有空白区的青梅竹马,余庆一秒get到他的意思。
“过两天介绍给你认识。”她大方道。
蒋幸河满意了,轻笑一声:“所以这家餐厅,是你的新朋友带你来的。”
“不是,”余庆头也不抬,“是停林哥带我来的。”
蒋幸河:“……”
餐厅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衬得角落愈发安静。
余庆吃着饭,一抬头发现蒋幸河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
她坐直一些,莫名其妙:“看我干什么?”
蒋幸河扭头就走。
余庆:“?”
又怎么了?
余庆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从她来餐厅开始,他就有点喜怒无常。
难道是因为坏掉了,才导致的性情大变?
余庆忧心忡忡,又给自己添了一碗银耳羹。
前台,蒋幸河抓了一把糖果,放到了柜台上的盘子里,又在一堆花花绿绿的糖果里,挑了一个草莓味的吃掉。
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蔓延,蒋幸河冷静了点,沉默地看向门口迎宾的发财树。
已经过了饭时,很少再有新客人进门,他独自发了会儿呆,又折回余庆的卡座。
刚走到一半,就看到卡座里多了两个成熟女性,正在与余庆热聊。
蒋幸河没见过她们,看余庆和其中一个的亲密程度,猜测对方应该就是她口中的新朋友,另一个则是新朋友的朋友。
没想到只是来吃个饭,还跟朋友遇上了,余庆笑得东倒西歪,像一只疯疯癫癫的长毛奶牛猫,完全没有注意到蒋幸河的靠近。
蒋幸河无声扬了扬唇,不想打扰她们聊天,便要转身离开。
刚走一步,便听到两位女性中的一个笑道:“哎呀这里还有小朋友呢,我们不聊这个。”
“小朋友?谁?你们说我?”余庆相当敏感。
“对呀。”
余庆立刻反驳:“我都22了。”
“那又怎样,就算是32了,只要没谈过恋爱,那就是小朋友。”
余庆啧了一声:“谁跟你们说我没谈过?”
蒋幸河突然停步。
“你谈过?”她的朋友也很惊讶。
余庆不懂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喝了口西瓜汁才点头:“对呀,谈过。”
“……是正常的恋爱?”朋友还在震惊。
余庆不解:“还有不正常的恋爱吗?”
“不是……你们会牵手会亲嘴会那什么吗?”
余庆无语:“当然了。”
蒋幸河不想再听,步履匆匆地离开了。
等他再次回来时,卡座里就只剩余庆一人了,桌上的菜也吃得七七八八了。
“你怎么才来,”余庆一看到他就说,“我朋友刚才来了,本来还想介绍你们认识一下呢。”
蒋幸河一声不吭地坐下,拉过她吃了一半的米饭,开始埋头吃饭。
“不过不来也没事,我已经跟她打过招呼了,她会让经理给你安排一些轻松活儿的。”
让蒋幸河上班,只是为了给他找点事做,免得总想去玩危险项目,又不是真指望他给她挣钱。
差不多得了。
蒋幸河还是不说话,继续吃。
余庆已经撑到晕碳,靠在沙发上半阖着眼睛,懒洋洋地看他吃饭。
蒋幸河很快就把剩下的饭菜全打扫了,放下筷子后,冷着脸看向她。
“你跟你的新朋友才认识半年。”
余庆扫了他一眼:“是啊。”
“几个月而已,你什么事都跟她们说?”蒋幸河皱眉。
余庆莫名其妙:“我说什么了?”
“我刚才都听到了。”蒋幸河深吸一口气,强压住脾气,“什么事都往外说,余庆你能不能有点分寸?”
她和周停林的婚约,到现在还仅限于口头的约定,除了余家和周家的长辈,以及他们非常亲近的几个朋友,几乎没人知道。
没有戒指,没有订婚宴,没有昭告天下的请柬,什么都还不确定,她就把这件事往外说,真觉得这事儿板上钉钉了?
是不是安逸太久,导致她自己都忘了,这门婚事是她拿假病历骗来的?
她现在到处讲这件事,如果将来东窗事发,周停林要取消婚约,她的自尊心能受得了?
愚蠢!
肤浅!
没深沉!
蒋幸河越想越烦,刚吃下去的饭仿佛都变成了板砖,梗在他的胃里不上不下。
面对他的指责,余庆想了半天,只想到自己刚才说了恋爱的事。
她顿时恼了:“我只是跟她们说我谈过恋爱,既没有聊很私密的细节,又没有把你名字说出来,怎么就是没有分寸了?!”
“你说你恋爱的事,把我名字说出来干……我的……”
蒋幸河的声音戛然而止。
半晌,他犹豫着开口:“……我的名字?”
余庆不懂他在疑惑什么,无语地反问一句:“不然呢?”
蒋幸河默默看着她,仿佛直到这一刻,才想起他们谈过恋爱。
是的,他们曾经谈过一场长达一年的恋爱。
第20章
大一那年的暑假, 和往年似乎没什么不同,有努力工作的空调、日夜不休的蝉鸣,还有冰得刚刚好的西瓜。
余庆穿着吊带和短裤, 盘腿坐在地毯上, 将勺子深戳进西瓜划圈, 三秒钟之后得到了一个完美的西瓜芯。
她一口咬掉三分之二个西瓜芯,愤怒道:“太过分了, 余越真的太过分了,他早上六点起床去帮沈初言排队买早餐,我只是让他帮我带几个板栗饼, 你猜他说什么?”
“说想吃自己买,别使唤他。”半个小时内,蒋幸河已经听她讲三遍了,这会儿感觉耳朵痒痒,应该是要起茧子。
“对!他让我自己买!”余庆把剩下三分之一的西瓜芯塞蒋幸河嘴里, 继续愤怒, “我到底是不是他亲妹妹?他怎么能这么对我!”
蒋幸河和她一起坐在地毯上,边吃西瓜边打游戏:“淡定, 你俩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会给你买才怪。”
“他对沈初言那么好, 却对我那么坏,你让我怎么淡定!”余庆都快爆炸了。
蒋幸河恰好赢了一局游戏, 丢下手机双手握拳, 正要庆祝胜利,一抬头就看到了余庆泛红的眼睛。
他脸上的喜悦瞬间被无奈代替:“不就是板栗饼嘛,我给你买还不行?”
“这个点儿都卖完了!”余庆咬住下唇,愈发委屈。
蒋幸河凑过去揉揉她的脑袋:“那就加钱, 加很多很多钱,我就不信买不到。”
“这就不是能不能买到的事儿……”
余庆别开脸不肯看他,怀里的西瓜也不吃了。
蒋幸河从她手里拿走勺子,舀了一块西瓜喂到她嘴边。
余庆装没看见。
蒋幸河用西瓜碰了碰她的嘴。
余庆还是不吃。
蒋幸河干脆自己吃掉,吃完看她还是鼓着脸,像个被蜜蜂咬肿半边脸的美短猫。
他不由得笑了一声。
余庆立刻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笑我?”
“我没……”
“你不跟我同仇敌忾就算了,还笑我?”
“我不是……”
“蒋幸河!”
余庆嗷的一嗓子,扑过来揍他。
蒋幸河一时不察,被她扑倒在地,想反抗又笑得没力气,只能抬起胳膊挡脸,一边防卫一边解释:“不是笑你,真不是笑你,我就是觉得你脸鼓起来怪好玩的……”
“那不还是笑我!”余庆更气了,抄起枕头使劲砸他。
蒋幸河连连求饶,直到将自己本月的零花钱全部奉上,余庆才勉为其难原谅他。
心里的火发出来一些,余庆好受多了,从蒋幸河身上下来,继续吃西瓜。
蒋幸河默默扯好皱巴巴的上衣,继续劝她:“我说你何必呢,明知道他跟你不亲,还非要让他给你带东西,你真缺那一口吃的吗?”
“我就是不服气,”余庆吸了一下鼻子,“明明我和他才是一个妈生的,凭什么他只喜欢沈初言。”
蒋幸河无言,半晌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余庆看向他,想看他有何指教。
蒋幸河:“施主,放下执念,立刻成佛呀。”
余庆白了他一眼,起身往他床上一倒,裹上被子就要补觉。
蒋幸河看着她倔强的后脑勺,不再多说什么,只是丢给她一个眼罩,又帮她拉上窗帘。
余庆的世界彻底陷入黑色。
她静静躺了一会儿,说:“蒋幸河。”
“干嘛?”
“你天天睡这么软的床,不会腰疼吗?”
蒋幸河嘴角抽了一下:“我都睡二十来年了,你现在问是不是晚了点?”
“太软了,”余庆翻个身,眼罩几乎盖住她三分之二的脸,“不太舒服。”
“那你就滚回家睡。”蒋幸河不太客气。
余庆撇撇嘴,不说话了。
五分钟后,说着床不舒服的余庆,在一片柑橘味里沉沉入睡。
蒋幸河依然躺在地毯上,翘着二郎腿打游戏,只是这一次把手机调了静音。
余庆一直睡到下午四点多才醒,摘下眼罩时,屋里仍然一片漆黑。
她安静地躺了一会儿,才坐起来拉开窗帘。
阳光倾泻而入,满室光亮,蒋幸河不在屋里。
余庆揉了揉眼睛,正准备下床,一扭头就看到了熟悉的包装盒。
她顿了顿,走过去打开,盒子里放着四个板栗饼。
板栗饼的味道虽然不错,但也没到让余庆念念不忘的地步。
只是小时候每次伤心,卫岚都会买来哄她,以至于时间久了,每次有不好的情绪时,就想吃两块。
余庆盯着板栗饼看了一会儿,拿起一块尝了尝。
还有些温热,显然是刚出锅不久。
卖板栗饼的店是晖城老字号,一年四季排队的人都很多,一般上午十点左右,就全部卖完关门了。
蒋幸河也不知道哪来的门路,竟然真的在闭店的时间里买到了。
……不会是真的花了很多钱吧?
她刚冒出这个念头,蒋幸河就从外面回来了,一看到她手里的板栗饼,立刻矜傲表示:“不用谢。”
“谁要谢你了。”余庆白了他一眼,看到他手里还拎个袋子,立刻把板栗饼全塞嘴里了,“拿的什么?”
“奶茶,喝吗?”蒋幸河问。
余庆:“喝。”
一分钟后,两人并肩坐着地毯上,靠着床沿喝奶茶。
余庆一口气喝了半杯,然后长叹一声:“好无聊啊,要不要干点啥?”
蒋幸河本来想打游戏,一听她这么问立刻放下手机,生怕她跟他要游戏账号。
他放下手机才敢问:“你想干啥?”
余庆想了想,道:“去看电影?”
“要去你去,我不去。”蒋幸河立刻否决。
余庆皱眉:“为什么?!”
“外面热死了。”蒋幸河也皱眉。
两个人对着皱了半天的眉,余庆突然弯起唇角:“那么热,还要跑出去给我买板栗饼哦?”
“想多了,板栗饼是外卖。”蒋幸河立刻否认。
余庆:“可这家没有外卖吧?”
“哦我说错了,是叫的跑腿。”
余庆:“给我看看你的跑腿订单。”
蒋幸河:“……”
“承认吧蒋幸河,你就是为了哄我开心。”余庆开始嘚瑟。
蒋幸河冷笑一声:“我只是不想再听你抱怨而已,你真的很啰嗦知道吗?”
余庆已经吃到了板栗饼,随他怎么说,都是一副‘我已经看透你了’的高傲嘴脸。
蒋幸河忍无可忍,一把揽过她的脑袋,按在怀里揉了又揉。
余庆尖叫:“蒋幸河!”
蒋幸河不听,继续欺负人,余庆狠狠咬上他的胳膊。
这下轮到蒋幸河叫了。
李怀秋推开门时,就看到他们纠缠在一起,一个比一个叫得惨烈。
她无言几秒,果断把门从外面关上了,任屋内如何吵闹都没再回来。
酣畅淋漓地打了一架后,战损版青梅竹马又挤在一起,讨论要做点什么打发时间。
主要是余庆在说。
她提了几个想法,都得出去晒太阳。
蒋幸河刚才出门买板栗饼的时候,已经热到头昏脑涨,这会儿说什么都不愿意再出去了。
“要不你去找时菲?”他给出提议。
余庆悻悻:“她忙着谈恋爱呢。”
蒋幸河:“李娟娟?”
余庆:“她也在谈恋爱。”
蒋幸河又报了几个名字,结果不是在谈恋爱,就是即将谈恋爱。
蒋幸河:“……怎么都在谈恋爱?”
余庆也很郁闷:“我怎么知道。”
明明是夏天,朋友们却好像开春了。
大家都有了恋爱对象,而她却什么都没有,这样美好的下午,不仅约不到人,还要在家里跟蒋幸河打架。
“蒋幸河,谈恋爱有意思吗?”余庆问。
蒋幸河:“我又没谈过,怎么知道有没有意思。”
余庆点了点头,安静几秒又说:“我觉得应该很有意思,时菲自从谈恋爱之后,每天都特别兴奋,你说我要不要……”
蒋幸河直接打断:“不是想看电影?”
“你不是嫌热吗?”余庆立刻反问。
蒋幸河:“在家看呗。”
余庆想了想,点头:“也行。”
蒋幸河把平板丢给她,自己拿了衣服往浴室去:“你找电影,我先洗个澡。”
说完就进了浴室。
三秒钟后,他突然探头:“等我出来再看,别自己先偷跑。”
余庆白了他一眼:“我是那种人吗?”
蒋幸河冷笑一声,进浴室了。
余庆立刻打开平板,一通翻找后随便选了一部,点进去就开始看,完全忘了上一秒钟的信誓旦旦。
蒋幸河猜到她不会等他,快速洗个战斗澡,头发都来不及吹就穿上衣服从浴室出来了。
浴室门开的瞬间,水蒸气跑了出来,他站在水蒸气里,刚要斥责余庆不讲义气,就听到了一道高亢的声吟。
蒋幸河愣了一下,意识到是平板里传出的声音后,三步并两步冲过去,快速将平板关了。
余庆抱着膝盖,默默看他。
“看什么看!”蒋幸河语气恶劣。
余庆安静良久,脸上浮起一层不自然的红。
蒋幸河还在强撑,但看着她泛红的脸,一股热意直冲头顶。
两个人难得的沉默。
已经是傍晚时分,阳光没有那么热烈了,房间内泛着柔软的黄色光晕。
蒋幸河绷着脸,在余庆身侧坐下,两个人继续喝奶茶。
半晌,余庆突然开口:“我不是故意点开的,就是看到播放器里有没看完的视频,想看看是什么……”
“哦。”就知道她不可能当无事发生,蒋幸河声音淡淡。
余庆吸出一颗珍珠,嚼嚼嚼。
咽下去后,她提醒:“私藏那种片儿,好像是违法的。”
“……你要报警抓我吗?”蒋幸河面无表情。
“那倒没有。”
余庆侧过脸,认真地盯着他看。
蒋幸河没有扭头,但能感觉到她灼热的视线。
他想无视的,但她的眼神那么直白,那么陌生,仿佛他在一瞬间多长出一只眼睛,又或是两个犄角。
蒋幸河忍无可忍,直面她的目光:“你看什么?”
“看你啊,”余庆在最初的不好意思后,已经恢复坦然,“我真没想到诶蒋幸河,你竟然会看那种东西。”
那种东西是哪种东西,她是什么意思,嫌弃还是失望?
蒋幸河虽然是冲动的年纪,但对这种事并不热衷,电脑里的几部片也是韩扬拿他电脑下载的,他只点开看过几眼,就因为讨厌白花花的身体匆匆关掉了。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很不喜欢余庆的语气,就好像别人都行,就他不可以。
凭什么他不可以?
人在高度敏感的时候,容易变成带刺的玫瑰。
蒋幸河眯起眼眸,嘲讽:“你不会到现在才意识到,我是一个20岁的成年男性吧?”
余庆点头:“嗯,才意识到。”
在今天之前,她一直以为他是只狗来着。
“所以呢?”蒋幸河冷嗤一声,“觉得恶心?还是别扭?以后是不是再也不敢随便进我的房……”
余庆:“我们俩谈恋爱吧。”
蒋幸河:“……”
急转直下,出乎意料。
蒋幸河脸上出现空白,似乎被巨大的信息卡到宕机。
“你,成年男性,”余庆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我,成年女性。”
余庆有点兴奋:“谈恋爱吧。”
蒋幸河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拒绝的话。
好像也没办法拒绝。
他们是一出生就差点进一个保温箱、是一起共用奶瓶和口水巾的关系。
他们像没有血缘关系的双胞胎,从第一声啼哭开始,就高度渗透对方的生活,从未有过独自的冒险,人生所有的新体验都跟对方有关。
那第一次恋爱也和对方,似乎顺理成章。
毕竟他也想不到,还能跟除了她以外的谁发展出这样的关系。
相比于蒋幸河的理所当然,余庆想的要更简单一点。
全世界都有恋爱对象,那她也要有。
而蒋幸河是现成的人选。
多合适。
“人的时间是有限的,你看时菲她们,谈了恋爱还得辛苦平衡陪对象跟陪朋友的时间,但我们俩交往的话就不一样了,完全不存在这种苦恼诶!”
余庆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看向蒋幸河的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蒋幸河安静几秒,提出质疑:“我们俩能谈得了恋爱吗?”
“为什么不能?”余庆反问。
蒋幸河刚洗完澡,身上还泛着凉凉的潮气:“你知道谈恋爱要做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
余庆觉得蒋幸河问出这种问题,简直是拿她当傻子看。
她也不多废话,直接一个转身,跨坐在蒋幸河大腿上。
蒋幸河下意识扶住她,一抬头便对上了她漂亮的眼睛。
窗外的知了终于不再乱叫,室内静到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他们太熟了,熟到只是对上眼神,就知道对方想做什么。
蒋幸河眼眸微动,在余庆的脸渐渐靠近时,下意识别开视线。
余庆啧了一声,捏住他的下巴,让他再次和自己对视。
蒋幸河的喉结动了一下,这一次没有拒绝。
嘴唇贴上时,两个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贴上就不动了,似乎都在思考下一步该做什么。
没有思考太久,蒋幸河先扶上了余庆的腰,犹豫的、生疏的衔着她的嘴唇,试探地吮了一下。
没有人会教刚生下来的婴儿如何喝奶,但当婴儿第一次感受到饥饿时,就会自己找吃的。
很多事似乎是天生就会的,哪怕一开始会很慢、很生,会不小心咬疼对方,舌尖牙齿都会打架。
但是从试探到熟悉,从熟悉到纠缠,到咽下对方的味道,也只需要很短的时间。
余庆感觉自己快要被融化了,而在她彻底融化前,蒋幸河突然放手。
两个人呼吸急促,看着对方红肿的唇,一时无言。
许久之后,余庆抬起下巴:“不就这点事儿嘛。”
蒋幸河没有说话。
余庆不死心,非要个答案:“所以谈不谈?”
蒋幸河总算开口了:“谈呗。”
胡闹一样,确定了恋爱关系。
但他们长到20岁,又何止胡闹过千次了,所以这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蒋幸河消化了一下青梅变女友的事实,又问:“我们恋爱的事,要告诉其他人吗?”
余庆想了想,道:“还是别了吧。”
蒋幸河懂她的意思。
他不是什么持之以恒的人,余庆更是想一出是一出,随时都会反悔。
他不知道别的青梅竹马是怎么走到恋爱这一步的,是因为喜欢还是因为习惯。
但他们两个,似乎只是一起长大的伙伴,在进行一场新的冒险。
这场冒险随时可能会因为其中一个不想玩了而停止,也可能因为不太有趣而被他们共同抛弃。
停止也无所谓,只是分手而已,并不会影响到他们什么。
但告诉别人就不一样了,总有人自以为是地替他们尴尬,会觉得关系变质之后,就再也无法恢复到从前的形态,会小心翼翼地观察他们,甚至会刻意避免他们见面。
那样就太烦了,所以不如不说。
蒋幸河和余庆达成共识,正式开始了这场以胡闹开头的恋爱。
他和余庆一起探索,又随时等着余庆叫停,他以为这场恋爱最多三个月就结束,却没想到竟然持续了整整一年的时间。
虽然坚持的时间比蒋幸设想中要久,但其他的倒和他料想的差不多。
总之最后是分手收场。
分手并未影响他们的关系,他们依然是外人眼中整天吵架、却怎么也吵不散的青梅竹马,是彼此最亲密无间的朋友,是在对方人生中占比百分百的重要角色,是灵魂的那一半。
他们也的确如此。
只是不会再在和朋友们聚餐时偷偷在桌下牵手,不会再在家人聊天时躲在门后接吻,不会再一起趴在床上,在外卖里选购当晚要用的计生用品,其他的与从前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分手而已。
就只是分手而已。
一年的恋爱时间,相比他们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日子,实在是太单薄了,单薄得可以直接忽略不计。
朋友不知,彼此不提,蒋幸河也就忘了,以至于在听到余庆跟别人说起恋爱的事,第一反应是她在说周停林。
午后的阳光依然热烈,却晒不到三面环墙的卡座。
舒缓的音乐还在播放,用餐的客人一批一批离开,服务员们开始做餐后的清理。
余庆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臂,冷傲地看着对面的蒋幸河。
“如果你是担心,我会把咱俩谈过恋爱的事说出来,那你大可不必,我还没有那么蠢,把以前的事拿出来到处乱说……”
余庆的声音在耳边无限环绕,蒋幸河却满脑子只有一件事:完了,误会她了。
估计很难收场了。
余庆看出他的心不在焉,突然怒了:“蒋幸河!”
“对不起。”蒋幸河快速认错。
认错太快,余庆都没反应过来。
“对不起,我错了,我误会你了,是我不对,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蒋幸河绕到她面前,单膝跪地,一套道歉小连招。
余庆总算回过神来,无语:“滚一边去!”
蒋幸河笑了,无视频频投来异样眼光的同事,强行去挤余庆。
余庆被他挤得往里面挪了好几次,总算挪出了足够的位置给他坐。
“我就是太着急了,”蒋幸河不再油嘴滑舌,“以为你到处跟人说自己和周家的婚约……到底是八字没一撇,我怕将来出现什么变故,知道的人越多,你越接受不了。”
他这话出自真心,却未必好听,说完之后就等着余庆发火,骂他乌鸦嘴。
余庆只是垂着眼,安静半天后撇了撇嘴:“知道,我又不是傻子。”
这就是听进去了。
蒋幸河心头一动。
“算了,”余庆伸了伸懒腰,“你先上班吧,我回去了。”
蒋幸河:“回去干嘛?”
余庆:“没事做,睡个午觉吧。”
蒋幸河静默几秒,问:“金主,我一定得在这里上班吗?”
先前他为了证明自己,面对朋友们无数次伸出援手都拒绝了,连工作都是自己找的……结果给自己证明成了工资两千八、还得干苦工的廉价金丝雀。
事实证明,人一旦开始堕落,就会有无数次向下的理由。
他现在已经不想证明自己了,只想脱掉制服,跟着金主回去睡午觉。
面对他的疑问,余庆怜悯地笑了一声。
蒋幸河:“好的,我知道了。”
余庆扬长而去。
她一走,一直在偷偷观察这边的同事们就围了过来,询问他是不是跟余小姐认识。
蒋幸河含蓄表示:“不认识,今天第一次见,也不知道怎么了,她要一看到我,就要我坐下陪她吃饭。”
同事们议论纷纷,到最后一致认为,是余小姐看上他了。
“飞上枝头做凤凰了啊。”有人酸溜溜道。
蒋幸河笑笑,正要说话,经理从外头进来了。
“幸河啊,”经理扬声道,“今天开始你只做迎宾,传菜打扫一类的工作都不要做了。”
其他人一听,更羡慕了。
蒋幸河一听便知,这是余庆跟朋友打过招呼的原因。
啧,还挺照顾他。
蒋幸河的唇角刚刚扬起,经理又补了一句:“对了,你刚才干什么了?余小姐投诉你了,扣二百啊。”
蒋幸河:“……”
羡慕的眼光没了,真心或假意的恭贺也没了,同事们作鸟兽散,生怕他方到自己。
一个月总共就四千块钱的工资,这二百扣完,等于一天半都白干。
晚上十点,白干的金丝雀骑着粉色小电动车,晃晃悠悠地回到了自己的两室一厅小鸟笼。
刚把车子停好,一回头,就看到余庆站在路灯下,正百无聊赖地打哈欠。
四目相对,他顿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你忘了?”余庆揉了揉眼睛,“来帮你治病。”
蒋幸河这才想起还有大弟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