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坐在陆从之身边的空位,温锐忽然站起来说道,“你坐这边吧。”
他自己则坐在了陆从之身旁。
李天德赶紧道谢,拘谨地坐下。
陆从之吃了几口面,问道,“你能说说唐虎的情况吗?他在船坞过得怎么样?老板对他好不好?”
李天德摇摇头,满脸同情地说道,“老板对他很不好,经常不给饭吃,他有时候会去捞泔水桶里的食物。”
陆从之忽然失去了胃口,放下筷子盯着黑皮青年,继续问,“他是怎么进船坞的?有人送他过去?”
李天德连忙否认,“他是自己闯进来的。老板看他长得很大个,是个好劳力,就把他留下了。”
陆从之问道,“他没对你们说过什么话?”
李天德摇头,“他好像不会说话。老板怕他跑了,用狗链子拴他,用棍子打他,拿皮带抽他,他也不求饶,只会啊啊叫。”
说到这里,李天德仿佛被悲悯的情绪感染,飞快抿唇低头。
陆从之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攒成拳头。
李天德调整了一下情绪,抬起头继续说道,“但是他晚上莫名其妙就会哭起来,然后不停喊仔仔。这是他唯一会说的话。仔仔应该是他的小名,船坞里的工人都这么叫他。”
陆从之几乎咬碎了满口牙齿。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就是仔仔。他在叫我。”
“啊!”李天德愣住了。
在青年猩红眼眸的注视下,他胆怯低头。
温锐早已停筷,担忧地望着陆从之。
陆从之并没有宣泄心中奔涌的情绪,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已经吃完了吧?可以走了。”
李天德连忙站起来飞快跑走。
陆从之把只吃了两口的牛肉面推给温锐,“你帮我吃了吧,不要浪费。”
孤儿出身的他太知道粮食是多么珍贵。
温锐没有说安慰的话,默默把牛肉面挪过来。他吃不了辣,很快就红了眼睛,却没有抱怨一句。他自己那一碗面最后也吃掉了,没有一丝一毫浪费。
陆从之递给他一张餐巾纸,轻声道,“对不起。”
温锐摇摇头,“没关系。”
“走吧,回包厢。”陆从之站起来往回走。
温锐跑到服务台,买了两个茶叶蛋,一盒方便面,一根火腿肠。他回到包厢的时候看见陆从之双手撑着中铺床架,头低垂着,脊背弯曲如弓弦,身体微微颤抖。
他的脸埋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但温锐却能感受到一股压抑不住的戾气。
听见脚步声,他微微侧头,露出猩红的双眼,咬着牙一字一顿说道,“你也看见了吧?刚才他说我哥被老板打得啊啊叫的时候,他差点憋不住笑。妈的狗杂碎!他觉得我哥被虐待是很好笑的一件事!我要杀了他!有没有水果刀,给我一把!他妈的,我现在就去杀了他!”
温锐放下茶叶蛋、方便面和火腿肠,冷静地说道,“你等着。”他转身走了,片刻后带着一把崭新的水果刀和一个小西瓜回来。
“杀吧。”温锐把刀子掰开,指着摆放在托盘里的西瓜。
陆从之傻了。
温锐鼓励道,“觉得不舒服,你就捅西瓜,但捅人不行。我不想在法院的拍卖会上收回你的股份。你懂我意思。”
想到自己手上2.5%的股份,想到宋修竹手上5%的股份,又想到温锐手上13%的股份,陆从之终于冷静下来。这么多财富还没收入囊中,他不能把自己赔进去。
他握住刀柄狠狠捅穿西瓜,然后顺势剖开,把其中一半递给温锐,语气平静,“吃吧。嘴馋了直说,找什么理由。”
温锐定定望着他,片刻后终于笑起来,“陆从之,我服了你。”
两人又跑到餐车那边去买勺子,回来后并排坐着吃西瓜,浑然不觉同包间的人已经把他们当成了神经病。
吃完西瓜,温锐跑去扔瓜皮,完了帮陆从之泡方便面。
陆从之吩咐道,“帮我剥两个茶叶蛋放进去。”
温锐问道,“火腿肠要不要?”
“也要。切成小段。”
“我看见餐车那边有鸡腿卖。”
“那你再去买一个鸡腿,撕成条一起泡在面桶里。”
“你是老吃家。”温锐夸赞一句。他总是被陆从之使唤,却半点也不觉得厌烦。
陆从之看着他忙来忙去为自己张罗吃食,忽然说道,“你留在厦门,我一个人跟李天德走。”
温锐立刻放下手中的茶叶蛋,坚定拒绝,“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