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小荷专注地走针,努力克服原先的坏毛病。落针太深,是自己摸出来的习惯。收针太急,也是因为从前做针线活,总想快些忙完,好去帮娘干活。如今要改,每一针都得压着性子来。她太紧张了,额头上沁了层薄薄的汗。
林芙蓉瞧见了,笑着夸了句:“这几针走得不错。便是如此,慢慢来。刚开始纠正会不习惯,纠正过来了,后面你做绣活时才能更快、更顺畅地上手。”
于小荷抬起头,眼圈微微有些红,低声说了句:“嫂嫂教得很好,我会认认真真地学。”说完,又低下头去,聚精会神地走针,不敢放松一丝一毫。
林芙蓉见她进了状态,便不再多说,来到小姑子身边。
沈怀宁正锁第二道边的最后几针,林芙蓉低头看了看她的针脚,眉开眼笑地夸:“怀宁这边,越锁越好了呢。瞧瞧这整齐的模样,明儿我拿张素帕给你。”
沈怀宁心里一喜,嘴上却道:“嫂嫂等我锁完这道边。”她手上不停,针尖一起一落,走得稳稳当当。可不敢分心,针歪了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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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五钱碎银的孙桂香心满意足地出了角门,在巷子里碰着人,那人贱眉贱眼地凑上来问她话。孙桂香翻了个白眼,权当没听见,自顾自地走了。
沈周氏站在角门里,看着那背影消失在巷口,砰的一下,亲手关上了门。门闩插得极重,一声闷响,像把什么晦气东西关在了外头。
她转过身,压着嗓子冲丈夫絮叨,“二房的事,你瞎掺和什么?说甚个弟弟,他都要当爷爷的人了,大把年纪连个光屁股小孩都不如。受了气拿被窝里的人撒火,像话吗?你没瞧见,我可瞧得清清楚楚,当真是青一块紫一块,如何下得去手啊!好歹是他要死要活娶进门的,为着娶这么个玩意,沈程两家多年姻亲,原该和和睦睦,现在成什么样了!”
沈守仁拧着眉头,沉着脸,嘴抿得绷成一条线。他两手背在身后,指头攥得紧紧的,青筋在手背上隐隐鼓着。他气愤,想叫妻子住嘴,到底没那个脸。想替弟弟辩,又实在辩无可辩。一肚子火堵在胸口,一张脸涨得通红。
前头铺子里一个伙计跑了过来,远远瞧见东家夫妇这架势,露了怯。他站得远远的,硬着头皮喊了声:“东家……”
沈守仁猛地扭过头,那伙计被他刀子似的目光一扫,后半截话生生咽了回去,缩着脖子退了两步。
定是铺子里有紧要事,可有些话不吐不快,憋得她太难受了。沈周氏把声音收了又收,硬绑绑地道,“必须跟沈守业说一声,管住孙桂香,别让她再过来。光听她说话,我这心里头就不舒服,作呕!他沈守业做得恶,跑大房来闹,算怎么个事?好端端的日子过着,又成了茶余饭后的笑料。这就是你非要护着的弟弟!”
她顿了顿,盯着丈夫乌沉沉地双眸:“沈守仁,你捂着心口想想,丧不丧良心呐!怀玉翻了年十四了,你自个想清楚,是女儿重要,还是你那好弟弟重要!”
这话像根钉子,直直扎进沈守仁心口。他张了张嘴,唇动了两下,到底没发出声来。沈周氏气呼呼地一甩袖子,大步进了内院。
糟心,太糟心了。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好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