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芙蓉凑过去看。
素绸上已经用淡墨勾好了底稿,是一幅莲池双禽的桌围。塘水涟漪,两尾莲蓬,一对水禽游在荷叶间,构图疏密有致。她看了半晌,指腹在墨稿边缘轻轻摩挲,似在心里盘算针法。
赵掌柜又取出一只竹架,上绷着一面小屏风。屏风不大,约莫两尺见方,四扇连屏,每一扇上各绘了一幅花草:春兰、夏荷、秋菊、冬梅。连起来是一年四季。
“这屏风是县城一位客商定的,要送去给丈母娘做寿礼。他出价不低,只是功夫要细,不能有半点马虎。”赵掌柜顿了顿,看着她,“这桌围和屏风,都是中件。比帕子抹额费心得多,少说要绣上大半个月。你若接得下,我先把料子给你,绣好了再来结账。”
林芙蓉没急着应。她把素绸拿在手里,对着光看了一遍墨稿的走笔,又放下,转身去看那面四扇屏风。伸手在竹架背面轻轻一托,试了试绷子的松紧,又看那四幅画的留白和配色,心里飞快地估了估用线、工期和针法。
沈怀宁在旁边看着,大气不敢出。她原以为嫂嫂会挑那桌围,毕竟鸳鸯莲池喜庆,绣出来也好看。谁知林芙蓉放下屏风,回头对赵掌柜道:“这两件,我都接了。另外再给我几方小件。”
赵掌柜先是一愣,随即笑出了声:“好!我就喜欢你这样的爽利人。”她转身吩咐伙计将料子仔细包好,又取了新的绣线交给林芙蓉,“桌围的线按你惯用的配,屏风这套,颜色多,我多备了些。小件的话,还是老样子,拿帕子和抹额。”
林芙蓉一一收好,放进带来的大布包里。沈怀宁忙伸手去接,被林芙蓉侧身躲开:“你拿那包轻的。这包沉,我来。”
出了绣楼,天又飘起细雨,稀稀疏疏的,细得几乎看不见。姑嫂俩撑开伞,沈怀宁走在旁边,时不时伸手去碰大布包。她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小声问:“嫂嫂,那两件绣活,难吗?”
“难。”林芙蓉道,“桌围的莲花要分深浅,屏风的四季要换针法。都是费心的事。”
沈怀宁“啊”了一声:“那你还接两件?绣到什么时候去?”
林芙蓉偏头看了她一眼,温声道,“眼下我无事,整日待在屋子里,正好精湛一下绣技。”顿了顿,她又说,“你好好练,过几日就能上手锁边。一样一样地学,熟稔了,就可以接些简单的绣活,也算是有个傍身。”
算是贴着心窝才会说出的话。沈怀宁眼眶一热,喉头哽了哽,低低喊了句:“嫂嫂。”
“娘待我好比亲女,”提起程素问,林芙蓉的眉眼格外柔软,“娘虽不在了,常说长嫂如母,你赤诚待我,我能周全的总会替你想着。绣活的事,咱不着急,且慢慢来,时日还长着呢。”
沈怀宁听着,眼眶里的泪到底没忍住,顺着腮边滚下一滴。她飞快地拿手背一抹,把头点了又点。心里暗暗想:往后她定要改掉那坐不住的毛病,要沉住气,要有耐心。她一定要好好地练,一步一步来,不辜负嫂嫂这番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