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桂香只当没听见,冲着林芙蓉笑了笑,朝沈怀宁走了两步,远远瞄了眼她手里的活计,很是惊讶地“哎哟”一声,鼓起掌来:“怀宁这边锁得真好!还是头一回见呢。不成想怀宁手这般巧,我平日做惯了针线活,且锁不出这么漂亮的边呢。”
便见沈怀宁紧抿的嘴角,朝上扬了又扬。
孙桂香又看向林芙蓉:“从来听说怀清媳妇绣活好,没想到教人也这般细致。隐约记得怀宁好似没学多久吧,便赶上了我这活了大半辈子的针线活了。可见怀清媳妇会教,怀宁敬爱嫂嫂,且学得甚为用心呢。”
“我嫂嫂这般好,自然得敬着爱着。”沈怀宁喜滋滋地看了眼林芙蓉,又低头看手里的小方布,好不得意。瞧瞧,连孙桂香都夸她边锁得好,可见还是有些天赋的!果然如嫂嫂说,是原先的师傅不会教,嫂嫂才是真师傅呢!
孙桂香见好就收,朝门口走着,嘴里道:“便不打扰你们姑嫂俩,且好生绣着。桌上的甜汤别忘了喝,味道不比店里的差呢。”
等人走了,沈怀宁坐不住,起身朝桌上瞧去:“五颜六色的,料放得倒是足,火候似乎不错,不稀不稠。”
“屋子里光线不够,虽点了蜡烛,到底不如日光。今儿上午便不绣了,咱们喝甜汤,我与你讲些琐碎。”林芙蓉拉着沈怀宁朝桌边坐,“你平针练得扎实,锁边上手快,不过几日应当就可以给帕子锁边。这里头有些细节,可得注意些。”
姑嫂俩坐下,一手端碗一手拿勺子,慢慢搅和,慢慢吃,有说有笑地聊着。
“味儿清甜,爽口的很。”沈怀宁点点头,忽而压低嗓子,“嫂嫂,她嫁进沈家这么久,我还是头一回吃她煮的甜汤呢。就不知,她这回打的什么算盘。”
林芙蓉笑得从容,低声道:“瞧她那样儿,总归是有求于咱们。且看着吧,总会露出狐狸尾巴。”
“说得也是。”沈怀宁放心了,舀了一大勺甜汤送进嘴里,吃得眉眼弯弯。
沈守业向来嘴刁。灶娘端来的早膳,他只看了一眼,就嫌那葱饼软塌塌的没卖相,糕团太甜腻,豆浆又稀薄。奈何实在饥饿,到底吃了块糕团,灌了一碗豆浆。心里正窝着团火,没处发。瞧见扶额进来的孙桂香,那火气“噌”地蹿上来,拧着眉头骂:“死哪去了?这么久才来?去外头给我买碗虾仁浇头面来!”
“老爷,我头疼啊——”孙桂香一句话颤了又颤,扶着门框,像站不稳似的,“前儿磕得有些狠,这几日又没歇好。今早起来晕晕乎乎,倒回了床上。听见老爷说话,费了好大功夫才爬下来呢。”她拿帕子按着额角,声音又轻又虚,“老爷啊,您吩咐吴姐吧。灶间的事向来是她管着的,况且……”她顿了顿,压着嗓子喃喃,“怀清卡了老爷的银钱,吴姐去外头买甚,却是可以记账的。”
正要发火的沈守业听到后面的话,神色一顿。他眼珠子一转,往椅背上一靠,扳着手指头一样样数:“去跟灶娘说,要一碗虾仁浇头面,虾仁要河虾现剥的,别拿干虾仁糊弄。再要一笼蟹粉小笼,皮薄汁多的那种。还要一碗三鲜馄饨,汤底用鸡汤,别拿清汤寡水对付。再来两块酱方,切得薄些,肥瘦相间。还有熏鱼,也切一盘来。最后,配两碟子小菜,酱萝卜不要,换嫩姜片,再来个醉泥螺。”
孙桂香听得心里直咂舌。作吧,就使劲的作!这一通点下来,少说也得二两银子。可她面上不显,只哎呀呀地叫唤:“老爷,我,我头,头好晕啊。怕还得去医馆瞧瞧呢。”说着,伸出一只手,虚虚地朝沈守业那边探了探。
被大儿卡了银钱的沈守业,连自个都舍不得花钱,哪会有余钱给继妻,“没用的东西!”他哼了一声,站起身来,甩袖大步出了屋子。
听着脚步声渐远,孙桂香飞快的凑到了门口朝外望去。那老畜生果真往前院去了。
她拿出帕子,不紧不慢地抚了抚散落的额发,又整了整衣襟,脚步轻快地回了自个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