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能等到什么时候?”林芙蓉转过身,俏生生地看着他,眉眼间透出一丝狡黠。
沈怀清张了张嘴,舍不得眨眼。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镶了道金边。他脑子里有点犯迷糊,芙妹真好看。
看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挤出一丝清明,结结巴巴道:“等……等到冬日里,冬日里寻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娶芙妹过门。”
林芙蓉没忍住,笑了。她往前凑了凑,伸手捏了一下他挺拔的鼻梁。
沈怀清眼睛一亮,飞快地握住她的手。声音黏糊糊的,“芙妹。”
“我娘说,我应当会在秋收后与你成亲。”林芙蓉抽回手,转过身,顺着窄窄的田埂飞快地跑起来,裙摆迎风扬起,像是要飞起来似的。她双手拢在唇边,朝远处田间大声喊:“爹——小满——”
远处,林德立正弯腰清着入水口,浑浊的渠水顺着新开的豁口缓缓流进田里,在稻棵间漫成亮汪汪的一片。林小满弯腰在田里扯稗草,见跑在田埂上的林芙蓉,又看见跟在她身后的沈怀清,立刻扔了手里结黑籽的稗草,手脚并用地往田埂上爬:“沈大哥!你来啦!”
林德立直起身,把手里清淤用的小木铲插在田埂边,取下草帽折起来,当扇子用,不紧不慢地朝他们走来。
“小满。”沈怀清扶住扑过来的林小满,又看向越走越近的林德立,恭敬地喊了声:“林叔。”
他望了眼满田的稻谷,由衷道:“今年稻子长得真好,穗子又大又多,风调雨顺,秋收后,一定是个丰收年。”
林德立嗯了一声,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眼站在旁边的林芙蓉,神色温和了几分:“回去吃饭吧。”
中午这顿饭吃得热闹,主客尽欢。
大公鸡炖了一个上午,火候足得很,汤色金亮,上面浮着几粒红枣和枸杞。桌上还添了炒时蔬、酱烧茄子、蒸风鱼、梅干菜扣肉,还有一壶温得刚好的黄酒。
吃到尾声,氛围正好时,沈周氏放下筷子,先看了看林德立,又看看柳映月,脸上浮起一层感慨,“老弟啊,上午我同柳大妹子说得甚是欢喜,这趟来,一是送节礼,二来,就是想把两个孩子的好日子定下来。”
她顿了顿,抬手掖了掖眼角,笑意里渗着几分酸涩:“怀清同芙蓉,算是青梅竹马的缘,天生的一对儿。若不是他娘走得早,依着他娘的性子,这会儿怕是喜事都办完了。哪能拖到今日,还要我个做伯娘的来讨这句话。”
林德立听到这里,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看了她一眼。
沈周氏又笑了笑,把话头拽回来:“沈家上下,都盼着芙蓉早进门。秋收后成亲,地也收了,粮也进仓了,天气不冷不热,正是办喜事的好时候。老弟,你点个头,余下的事,沈家来安排。”
林德立没急着点头。他先看沈怀清一眼。沈怀清放下碗筷正襟危坐,目光清亮,眉眼沉稳端正,便是放在镇上,也是少见的好少年。
他又看向柳映月。妻子笑着扯了扯他的衣袖,“你倒是说个话呀,别让嫂子干等着,你看,怀清都不敢吃饭了。”
林德立放下酒杯,慢慢道:“秋收后好。正是过日子的时候。”
沈周氏一听,眼角那点酸意全化成了笑:“好!好!那这事,就算定了!”
沈怀清低头喝汤,耳根又红了一回。林芙蓉坐在对面,小口小口吃菜,两人偶尔对视一眼,又各自别开。林小满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嘿嘿笑了两声,被林德立用筷子头敲了下手背。
饭后,沈周氏与沈怀清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
柳映月早备好了回礼。她从里间提出来两个干净的布袋子,一个塞到沈周氏手里,一个塞到沈怀清手里,笑着说:“这时节山上板栗掉得不多,只炒了三五斤糖栗子,你们带回去尝个鲜。怀清啊,你回去告诉怀宁,再过十来天,满山都是板栗,到时候炒了糖栗子我让芙蓉带到镇上去。”
她又拍了拍沈周氏手里的袋子:“里头有夏日晒的紫苏杨梅,吃过的都说好,嫂子带回去尝尝。还有这些新花生,今早才从地里起的,又嫩又甜。一点儿桃脯也是夏日晒的,酸酸甜甜,”她看向沈怀清,“倘若怀安读书困了累了,含一块醒醒神。”
沈周氏低头瞧了眼鼓鼓囊囊的布袋子,心口热乎乎的。笑得愈发亲热,连声道:“大妹子,你这是做什么。来的时候我们不过带了点子节礼,回去倒大包小包的了,这让我怎么好意思!”
柳映月摆摆手:“一袋子山货罢了,自家东西,不值什么。嫂子不嫌弃就好。”
沈周氏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一会儿体己话,才依依不舍的登上马车。
马车很快驶出了青竹坳。土路两边的稻田在午后阳光下泛着金浪,车轱辘一颠一颠地响。
沈周氏从车里出来,坐到沈怀清旁边的车辕上,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慢悠悠道:“怀清啊,你这丈母娘,细致又周全。这还没过门呢,就把你那一家子都想到了。有这样的娘,教养出来的女儿,差不了。”
她叹了口气,又笑:“你家里且乱着呢。等你成了亲,一定好好待芙蓉。夫妻俩同心,再苦再难都不算事。”
沈怀清握着紧缰绳,视线落在前路上,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伯娘放心,芙妹是极好的。我定会好好待她,绝不让她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