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藤丸立香此时的坐姿, 在外人看来显得有几分怪异。

左边金发红裙的小女孩面无表情，其实如果单看她的穿着，倒有点像哪家的贵族女孩。可人家身后拖着的带着鳞片和尖刺的龙尾, 此时正将地面拍打得“啪啪”作响, 一点也没掩饰自己此时不妙的心情。

或许是奇异博士观察的目光停留地久了些, 换来女孩充满警告的一瞥。

而右边的女孩给人的感觉就要更加微妙了。

比起金发女孩给人带来的, 仿佛是遇到了天敌一般的威胁感，右边头生巨大双角的女孩却给人一种微妙的, 既想远离又忍不住亲近的矛盾感。

正如她本身那样, 杂糅了纯真少女与母性的奇特观感。

当然了，这两位女孩肯定都不是人类, 毕竟她们可一点都没想过隐藏或是收敛自己异于人类的外貌和力量。

现在, 她们两位把藤丸立香夹在中间。德拉科想让立香离自己更近些, 提亚马特却更想将立香和德拉科一起抱进母亲的怀里。

可惜, 德拉科拒绝这样做, 于是, 三人继续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只有中间的立香坐得笔直，不敢偏向任何一方。

最终还是托尼先打破了略显尴尬的气氛：“所以我们还要等谁？”

“等父皇。”藤丸立香绷紧身子, “圣杯战争出现异常情况, 需要Ruler在场进行判定。”

异常？托尼挑眉, 目光在两位少女间游移：跟她们有关吗？

按以往的经验, 出现在藤丸立香身边的很少会是什么的简单角色。

始皇帝并没有让他们等待太久，很快便出现在了大家面前。

如同是一枚石子打破原本的平静，看到始皇帝的瞬间, 两位少女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反应。

迎上藤丸立香求救的目光，始皇帝直接拎着他的衣领, 将他拉出了德拉科和提亚马特的包围。

得救了！藤丸立香在心里大声赞美始皇帝的英明神武善解人意。

始皇帝哼笑了一声，又交给了藤丸立香一个小玩意。

“咳咳，既然始皇帝陛下已经到了，那我也开始解释吧。”藤丸立香清了清嗓子。

“首先，当然是关于黄金之杯，我之前说过，黄金之杯并不是圣杯。”藤丸立香摸了摸下巴，回忆着迦勒底的灵基记录，“更准确来说，黄金之杯也可以被称为堕落之圣杯。”

堕落，这可不是什么好词。

奇异博士和托尼的目光锁定在金发女孩身上。

“黄金之杯是有主人的！”藤丸立香再次强调，“所以抢夺黄金之杯并不能实现其他人的愿望。”

“那为什么它会出现？”蝙蝠侠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托尼一跳。

托尼左看看右看看，怎么光有声音却没人影？我这复仇者大厦现在是谁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呗？

“蝙蝠？”

藤丸立香朝托尼摆摆手：“别看啦，蝙蝠侠人不在这里。”

说着，藤丸立香向托尼展示了一个小东西：“你可以叫它远距离图像语音传输器。”

托尼品了品，反问：“不就是手机？这又是你们神秘侧的魔术？”

“不，这次不是。”藤丸立香缓缓摇头，“这次是大秦仙术！哦，你叫它大秦科技也行。”

“与其遇到一组就解释一遍，不如用Ruler的特权一次性通知到位。”

“不过那些现在都不重要。”藤丸立香看向德拉科，脸色沉静，“我也想知道，德拉科你为什么会来？”

德拉科答非所问：“立香，你愿意跟余离开吗？”

藤丸立香皱眉，不太明白德拉科的意思。

“立香，跟余离开吧，离开这个世界。”德拉科仰头与藤丸立香对视，“这个地球的晋升一定会失败，与其和世界一同步入毁灭，不如跟余离开，前往永恒欢乐的黄金剧场。”

托尼听不懂什么是地球晋升失败，但他明白世界毁灭的意思，也能看到从暗处走出的奥德修斯面上的凝重。

始皇帝怒极反笑：“何等放肆！居然在朕的面前放此厥词！”

若非藤丸立香眼疾手快拉了一把，始皇帝的水银剑差点就直接砍上了德拉科。

德拉科却没有管其他人的动作，只死死盯着藤丸立香，不放过对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等藤丸立香好不容易安抚下始皇帝，刚想对德拉科说些什么，还没开口，德拉科就已经从他复杂的神色中看出来了他的态度。

“是吗？是这样啊……立香你的选择。”德拉科点了点头，“也是，会放弃人类和地球的话，就不可能是立香了。”

藤丸立香倒是并不意外德拉科知道地球处于升格期，他意外的是，德拉科为什么如此确信地球意识一定会晋升失败。

而且，明明嘴上说的似乎是嫌弃这个地球的话，但他总觉得德拉科并没有敌意。

沉默半晌，藤丸立香决定顺应自己的直觉。他向德拉科伸出手：“那么，德拉科可以来帮我吗？一起拯救世界吧。”

“立香？！”

“藤丸？！”

……

在众人不解的惊呼中，藤丸立香把自己的手更往前递了递：“可以吗？”

“立香……”德拉科定定地看着他，曾无数次握上的手近在眼前，可是德拉科并没有做出回应。

“余很想立刻答应，但是现在不行，现在还不行。”德拉科咬字一顿一顿。

黄金之杯配合着大放光芒，刺目的金红色让所有人都无法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能听到德拉科的声音逐渐成熟：“让汝等见识一下人类怀有的欲、望吧……灾厄自海而来——看清楚了，这就是汝等繁荣的答案！此乃撕裂欲望天空的流星之闪耀！拥抱融解的黄金剧场！”

不好，是宝具！

在场的所有人都已经知道，这种突然开始大声吟唱一些又长又拗口的行为代表着什么。不用藤丸立香招呼，奇异博士和托尼三两步早已蹿到了始皇帝身后，严阵以待。

“好孩子好孩子，嗯，不用紧张哦。”提亚马特踮脚摸了摸藤丸立香的头发，“德拉科是好孩子，立香也是好孩子。”

似乎是专门跟提亚马特作对，在她话音未落时，半空中不断有巨大的火球突兀出现，如流星雨坠落般砸向纽约各处。

托尼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就穿着战甲冲了出去，想要拦截那些火球。

可他整个人却从火球中穿了过去，毫发无伤。

幻觉？托尼脑中很快浮现出一个猜测，却又自己否定了它。在见识过英灵们完全不科学的宝具和技能后，托尼不信这样一个声势浩大的宝具只是个幻觉。

施展一个让纽约被火焰围绕的大型幻象？英灵又不是变马戏的。

谜团越来越多，情况越来越复杂，而现在，只有一个人可以解答他的所有疑惑。

“我想我们需要知道更多，迦勒底的御主。”布鲁斯的声音响起，仔细听还能听到背景音中有人在大呼小叫些什么“地狱”“恶魔”之类的词。

飞回来的托尼要不是有奇异博士拦着，他都想冲上去质问藤丸立香，这一切的灾难究竟为什么要降临。

“地球意识的代行者，迦勒底的御主，难道让纽约陷入连绵不断的灾难也是地球的安排吗？！”

“抱歉托尼他有点激动……不过我们也想知道，那位英灵所说的地球晋升失败会导致毁灭又是怎么回事？”奇异博士努力拉住托尼，他并未从阿戈摩托之眼中看到世界的毁灭，可迦勒底的出现也不在他的预言之中。

“放心，地球的升格很顺利，不会失败的。至于德拉科……”藤丸立香摇摇头，“抱歉，我现在也不知道她想干什么，总之绝对不可能是毁灭世界。”

布鲁斯：“她是兽（Baest），对吗？”

“看来你和你的从者相处得不错。”藤丸立香点头，“德拉科确实是人类恶之一，但决不是你想象的那种。”

“你拿什么来保证这一点？”回忆起Archer记忆中，那位魔性菩萨造成的可怕场面，布鲁斯沉着嗓音，颇有些咄咄逼人。

这种无能为力的，生死都被他人随意摆弄的挫败感折磨着所有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跟这个地球是一体的，毕竟我是地球意识代行者嘛，如果世界毁灭的话，我也会死哦。”藤丸立香若无其事般抛出一个大雷。

“诶？”提亚马特一愣，立香，会死？

藤丸立香走到窗边，俯瞰被火焰包围的纽约。他微微眯起眼，直觉告诉他，德拉科的火焰在炙烤着什么。可在火中进出的市民们似乎并未察觉到任何不对，在短暂的紧张慌乱后，竟然将火焰当作了特效节目，气氛轻松又欢乐，搭配上背景的火焰，令人有种认知错误的荒诞感。

黄金之杯中的人类欲望在沸腾，借着火焰的煅烧，德拉科能感觉到纽约地脉在逐渐被提纯，恢复活力。地脉与这个世界的联系也更为紧密，而不是一开始那种若即若离，表面的平静之下岩浆随时能喷涌而出的状态。

古老的墙壁自地底升起，剧场的舞台已经就位，立香，还有人类，再次来向余献上精彩的戏剧吧！

第152章

在一片赤红中, 古老的建筑仿佛穿越时光而来，将纽约城彻底包围在其中。

“那是……罗马的角斗场？”托尼哑然，他当然见过这大名鼎鼎的古建筑, 语气中的几分犹疑, 只是因为比起那坐落在意大利罗马城的残破之物来说, 出现在纽约的这座无疑更完整, 笼罩范围也要更大。

角斗场……吗？奇异博士深吸一口气，那么我们、纽约百姓、还有圣杯战争的参与者们, 究竟是那置身事外高高在上的观战者, 还是身处其中无法逃脱的参战者呢。

藤丸立香望着德拉科的方向出神，直觉告诉他德拉科并没有恶意, 事实上, 如果德拉科真的全面解放宝具, 那七首的兽也会出现, 将一切以烈火燃烧殆尽。

而现在, 德拉科只不过让宝具充当了简单的固有结界的功能罢了。她不想让纽约的人出去？还是不想让外面的东西进来？

所以说啊！谜语人是坏文明！有话就不能好好说么！

藤丸立香肩膀突然一重, 扭头看去, 原来是始皇帝走了过来，伸手按住了他的肩头。

父皇……藤丸立香张了张嘴, 鼻头一酸。

“立香, 拯救世界从来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始皇帝语调温和, “德拉科, 不，现在应该称呼祂为‘所多玛之兽’才对。不论祂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只要兽出现, 那么就会对这个本就不稳定的世界造成无法忽视的压力与影响。”

“我明白的，父皇。”藤丸立香闭眼深呼吸, 再睁眼时，湛蓝的眼瞳中迷茫不在，只剩下了坚定，“Ruler，请告知所有参战者，圣杯战争的目标变更为所多玛之兽。”

始皇帝颔首，消息几乎是同一时间发送到了所有主从手里。

不等其他人发问，藤丸立香开口进行战前的情报告知：“所多玛之兽，即为圣经中的默示录之兽。不过出现在我们面前的乃是兽的幼体，是被称作‘666之兽’‘神之敌’的罗马皇帝变节而成的灾厄，并非全盛期。即便如此，兽就是兽，单个英灵能对其造成的伤害非常有限，对手很强大，还请大家联手对敌。”

兽，罗马皇帝，默示录之兽……这些词砸得所有人头晕眼花，怎么突然又成了地球生死存亡间的大危机？

“圣经……兽……罗马……”布鲁斯揉了揉太阳穴，哦好吧，上帝。倒不是他不信任上帝的存在，毕竟身边并肩作战的伙伴中就有个奥林匹斯神系的女神，后来也见过乌鲁克的神明。作为目前世界上信仰传播范围最广的神明——上帝，布鲁斯又怎么可能觉得对方只是虚构。

只是，既然神明的存在是真实，那么其他东西也有存在的可能性不是吗？要知道，神话中可不止有神明，还有不少与神明作对的恶魔或者怪物。

如今默示录之兽的出现，不过是确认了布鲁斯的猜测罢了。

“我以为圣经里那句话是教会用来讽刺罗马的尼禄皇帝的。”托尼感叹道，他并不是什么虔诚到盲信的教徒，对圣经的解读也一直偏向于教会进行了艺术加工，没想到在这里居然是写实派。

藤丸立香却点头肯定：“其实也没错啦。”

“哦，是不是我没说，德拉科就是尼禄啊。”

尼禄皇帝=龙尾少女德拉科=所多玛之兽。

当这个等式成立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尼禄皇帝是女性……好吧亚瑟王也是女性……”奇异博士叹了口气，看来至圣所的典籍是时候来次全面而彻底的修订整理。

“哎呀那些都不重要。”藤丸立香摆手，“总之，现在最主要的解决德拉科——呜哇！”

“呦，立香！”特斯卡特里波卡一手扶着戴比特，另一只手扶着太阳镜，坐在窗口帅气地冲着藤丸立香打招呼。

藤丸立香：……？！

“戴比特学长！烟哥！你们怎么——”藤丸立香一时失语，这里可是复仇者大厦顶楼啊！

“我们怎么了？我们很好啊。”特斯卡特里波卡把戴比特往房间里一塞，“倒是兽的出现令人意外。”

虽然嘴上这样说了，但看两人一个比一个淡定的表情，藤丸立香压根说服不了自己他们真的有被吓到。

特斯卡特里波卡拍拍藤丸立香的肩膀：“戴比特跟着方便保护你，我呢，就先跟那个兽打一场。真是久违了的战斗时刻啊！”

说完，不等藤丸立香反应，特斯卡特里波卡直接往后一倒，整个人便落了下去。

早已习惯英灵们各种操作的藤丸立香面无表情，反手紧紧抓着戴比特的袖子，防止对方突然跑去参战。

戴比特：我也没想现在就去。

向下坠落的特斯卡特里波卡逐渐被金光包裹全身，直至成为一团耀眼夺目的光球，在触碰到地面的那瞬间直上向天冲去。

“芜~”

金光散去时，原本那皮衣外套搭配太阳镜的装扮已然消失不见，取代而之的是美利坚人陌生又熟悉的装扮——羽毛冠、兽牙项链、还有手中的长矛，无一不明确指向了对方的身份——印第安人。

看到这一幕的康斯坦丁沉默三秒，表情逐渐扭曲了起来。

“康斯坦丁？”

“布鲁斯，我建议你跟我一起放弃这狗屁的圣杯战争，咱们马上就走！”康斯坦丁愤愤地骂了一长串主题不明的脏话。

“冷静！”布鲁斯拉住康斯坦丁。

“我冷静不了！”康斯坦丁指着天上的特斯卡特里波卡，语气中带着几分崩溃，“布鲁斯，神秘侧有一个规则是越古老的神明力量越强，因为祂们拥有更多的神秘。”

“看到天上的那个了吗？你也听到了对手是来自圣经的灭世之兽，那这位能与之对战的最低也是同位格的存在。跟灭世之兽同位格的，印第安人的神明……”

康斯坦丁蹲下身子，垂头抓着自己的头发：“美利坚这个国家对印第安人做了什么我们都清楚，布鲁斯，你觉得那位是个宽宏大量的，不在乎自己信徒遭遇的神明的概率，有多大？”

我觉得很小，神明都是一群小心眼！康斯坦丁在心中怒骂。

很小。布鲁斯在心中暗叹。

“现在离开并没有意义，康斯坦丁。”布鲁斯抬头，似乎想要透过暗红的天幕看向蓝色的苍穹，“迦勒底的御主也说了，如果不阻止所多玛之兽，那么地球很可能会迎来毁灭。”

“早或晚，有区别吗？”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康斯坦丁还是站了起来，走到布鲁斯身边，“好吧好吧，我知道轻重缓急。”

“既然是默示录之兽，或许我能从地狱里的那群家伙嘴里套点消息。”

卫宫〔Alter〕淡淡开口：“没用的，你现在联系不了地狱。”

“现在我们都处于德拉科的固有结界之中，内外几乎完全隔绝了任何交流。”

“总之，做好战斗的准备吧，吾想，这会是一场艰难的战斗。”弗拉德三世叹息道。

跟康斯坦丁抱有同样忧虑的人并不少，他们半是恐惧半是期待地仰望着特斯卡特里波卡。

如果他们两败俱伤就好了。也有人抱着这样阴暗的想法祈祷着。

那又如何呢。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始皇帝平淡得近乎冷漠，人类啊，从古到今似乎一直都没有变化。

特斯卡特里波卡感受着久违的战意涌动，沉声道：“祭祀吧，开启战士的时间吧！”

面对强大的对手，使出全力就是对对方最大的尊重。

戴比特抬手：“以令咒之名，特斯卡特里波卡解放宝具吧！”

“前往特特奥坎以北吧……水啊（Atl），雨啊（Quiahuitl），风啊（Ehecatl）。要回溯吗，回归生命之源泉。”

伴随着古老的吟唱，原本暗红的天陡然蒙上了阴影，而在那片黑色中，又有着一个巨大的，黑色的太阳。

黑色的太阳与平日所见的那个完全不一样，它并不向外散发着光与热，反倒是让所有看到它的人都心生恐怖和畏惧。

特斯卡特里波卡立在黑曜石的太阳之前，呼唤着自己的权能与力量。

“——降临吧。镜·米克特兰帕（Tezcatl Mictlanpa）！”

嘭——

纽约的所有人耳边似乎都听到了一声沉闷的撞击。

那是特斯卡特里波卡呼唤的冥界与德拉科的固有结界相撞所发出的动静。

“不对劲！”戴比特和藤丸立香几乎在同时开口。

“冥界的降临被阻止了。”戴比特指着外面那些巨大又不稳定的黑色虚影，“巨人们也因此无法成形。”

“这并不合理。”藤丸立香点头，“第一太阳的效果被削弱了，美洲的地脉……地脉在拒绝特斯卡特里波卡？！”

哪有本土神明被地脉拒绝的？

藤丸立香懵了，藤丸立香苦苦思索……地脉……是黄金之杯！

“德拉科早就用黄金之杯联通的地脉，对于现在的纽约地脉来说，特斯卡特里波卡才是外来者。”

没有人可以拒绝太阳，亦如没有人可以拒绝死亡与毁灭。

特斯卡特里波卡微微闭眼，身后的黑曜石太阳与之呼应般流转着，冥界的气息再次浓郁了起来。

第153章

颓靡的繁荣与死亡的太阳并行, 金红火焰在地面燃烧，黑曜石的太阳挂在高空，让人恍惚间以为天地颠倒。

火焰时不时烧上天空, 又被太阳压下, 而太阳也无法熄灭那金红的光, 二者你来我往地争夺起了纽约这片土地的掌控权。

这在其他地区是几乎不可能出现的情况。

作为本土的神明, 特斯卡特里波卡对地脉的掌控权本该是排在第一位的。但是对于美洲这片土地来说，古老的信仰已然在逐渐退却, 而外来的神明将自己的信仰播撒并深植在人们心中。

出于这样的经历, 导致这片土地也有了相应的特性——更古老的本地神祇反而会被后来者压制。

正是由于这奇特的现状，有黄金之杯加持的德拉科才得以与特斯卡特里波卡僵持住。

两人都无法驱逐对方的力量, 也无法完全掌控这片土地。

“平衡无法维持多久, 纽约的地脉不可能承受得住两位神明级别的力量的争夺。”戴比特语气平静, 目光紧紧锁定半空中那黑曜石的太阳。

始皇帝点点头, 赞同戴比特的判断：“正因如此, 朕才没有贸然打破二者的僵持, 地脉不一定经得起第三位神明级别力量的振荡, 对于这片土地来说，朕同样是外来者。”

“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托尼不可置信地问, “难道要让我们眼睁睁看着纽约毁灭？”

“或许……会被毁灭的不止纽约。”戴比特比其他人更明白神明的伟力能对这片土地造成多么灾难的影响, 更不要说地脉牵连甚广, 若是真出了问题, 那后续会崩溃的可不止一处。

天空呈现着诡异的半边火红半边黑亮的布局，二者的交界之处更是时不时传来直击灵魂的爆裂声，向众人传达着二位神明的拉锯战愈演愈烈。

办法其实是有的。戴比特扭头看向沉默了许久的藤丸立香。

“纽约不会毁灭, 地脉也不会有事。”藤丸立香深吸一口气。纽约地脉一旦出问题，便会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牵连到许多碎片小世界的地脉, 藤丸立香可不敢赌现在还在昏迷中的地球意识有没有能力收束小世界们。

“单论力量，我们未必不能与所多玛之兽一战。”藤丸立香掰着指头数，“但是，只要地脉还跟黄金之杯联通着，我们就不能完全保证可以在不影响地脉的情况下解决德拉科。”

“所以必须先想办法将地脉与黄金之杯分隔开，我们才能放开手脚解决德拉科。”

“只是解决，而非消灭吗？”奇异博士眉头紧锁，他不理解在已经确认德拉科对人类对地球有威胁的情况下，为什么藤丸立香首选却不是消灭。作为保护者，难道不应该尽可能清除威胁？

“兽（Beast）代表着人类恶，《圣经》中不也写着人类是带着原罪出生的么？只要人性依旧存在着不完美，兽便不会彻底消亡。”藤丸立香抿了抿唇，“还有就是出于我的一点私心，我相信德拉科不是坏孩子，人类兽的本质是人类爱……放心吧，如果真到了不得已的时刻，我也不会心软留手的。”

事态紧急，大家也没有浪费时间在争辩上，他们对迦勒底的立场还是明白的。既然藤丸立香都这么说了，那姑且就相信他吧。

“戴比特学长，麻烦你带着其余六组的人先去地脉节点等我的消息。”一边说着，藤丸立香一边掏出一尊圣杯递给戴比特，“尽量把黄金之杯从地脉的循环中替换出来，若是真的到了那种时候……”

藤丸立香越说越轻，在一声轻叹中结束了尾音。戴比特明白他的意思，接过圣杯放好，扭头示意其他人跟上，便从窗户翻了出去。

众人：……

果然魔术师就没有正常人，一个个的都不走“寻常路”。

莫名其妙成了视线焦点的奇异博士：？

刚准备反驳，回想起自己也曾直接翻窗跳楼吓到一群普通人，呃，好像并没有什么说服力，只能默默将反驳咽了回去。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翻窗跳楼这样的非常规赶路方式，加上情况紧急，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奇异博士伸手画了个传送门示意大家跟他走。

提亚马特悄声走到藤丸立香身边，将他抱在怀里，一手轻轻摸着立香的头发安抚。

“接下来要辛苦妈妈了。”藤丸立香闭上了眼睛，“还请尽量控制自己的力量。”

地球意识可没法像盖亚识和阿赖耶识那样用冠位和兽之冠来约束祂们，一旦提亚马特的力量失控……那画面太过可怕，第六特异点那面对火力全开的大母神的窒息感突然涌上藤丸立香心头。

奇异博士努力跟着戴比特赶往地脉节点，越走越觉得周围环境熟悉……直到他们一行人站到了纽约圣殿门口。

奇异博士：……你不早说，早说是圣殿，我直接带你们所有人过来，何必跑这一段。

戴比特：“我以为你知道的。”

魔术工坊的最佳选址是地脉节点，这是神秘侧的共识不是吗？

奇异博士梗住，怪不得戴比特一路上头也不回，都不确认一下他们是否有跟上，自顾自冲着目的地疾驰。

“不过……”戴比特微微低头，看向真正的目的地——圣殿地下，“我们的目标在下面。”

“诸位，来这边。”不远处，陈宫探出头对着众人招呼，“在下已经清理好了道路，可以直达喔。”

戴比特率先走了过去，众人互相对视一眼，默默跟在戴比特身后，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陈宫了然一笑，走到戴比特身前，跳进了坑洞之中。

坑洞并不算浅，下落时却有一股不知何处而来的力量护着众人，直到他们安然落地。

奇异博士几乎是呆滞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谁能告诉他，为什么纽约圣殿的地底被人挖出了如此巨大的空洞——而他，作为驻守圣殿的至尊法师，居然一点都不知情！

他豁然扭头，死死盯着陈宫。

陈宫坦然自若，一边走在最前引路，一边对着戴比特叹气：“虽然我理解是因为立香相信我的能力，但是！命令未免也来得太急了点！”

“要在短时间内确定最大的地脉节点并构筑出一个能支撑其大型魔术的工坊，就算我是Caster，有阵地建造的加成，但我这方面的等级只有C！”

戴比特环视一周，点头：“你做到了。”

陈宫哼笑一声：“立香的命令我怎么可能不全力完成，总不能因为做不到这点小事被那群家伙嘲笑吧？”

地下空洞被陈宫处理得宽敞又干净，作为神秘侧人士的奇异博士和康斯坦丁对此处的感触比他人更甚——这个空洞的内壁上被人刻画了极其细密繁杂的回路，环环相扣。

因为过于复杂，甚至无法完全辨认出所有回路的用途，只能大致判断有强化和隔绝的功效。

这样的工程量，居然还只是Caster赶工出来的成果吗？

美队对神秘侧了解不多，不懂为什么奇异博士在小声吸气，他现在满眼都是远处角落里半躺着的冬日战士。

戴比特环视一圈，很好，除了Saber，其他组都到了。

“事不宜迟，我们直接开始。”

戴比特在空洞中心站定，这里是陈宫勘测出来的最完美的节点，他双手捧着圣杯，于此同时，陈宫展开手中的竹简，神情肃穆地念诵起上古的祷文。

在陈宫的念诵中，圣杯逐渐脱离戴比特的双手上浮，直到停留在半空。空洞的内壁也随着念诵声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发着微光的纹路。

纹路的光与圣杯的光频率渐渐趋向一致，这也意味着圣杯与地脉的联通正在建立。

“是时候了。”戴比特沉声。

“呜……”一声压抑的痛呼，那戴着白色骷髅面具的Assassin从阴影处现身，她迈着轻柔无声的步子走了过来。

在这方面吃过亏的几人在静谧哈桑出现的那一瞬就屏住了呼吸。

“不用担心Assassin的毒，要是我没处理过的话，你们在进入空洞的时候就已经倒下了。”陈宫头也没回。

“以令咒之名——”陈宫指向静谧哈桑，“Assassin，自裁吧。”

什——话音未落，好几人都被这句话惊得瞪大双眼。

Assassin似乎是遭受了重创，瞬间萎靡了下去：“呜……这样……就行了……”

骷髅面具掉落地面，发出清脆的“吧嗒”声，Assassin周身泛出金色的粒子，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流向圣杯。

Assassin的身形越发虚幻，在最后，她努力抬头看向陈宫，换来对方安抚的一道传音：“放心吧，不会有事的，你先回去迦勒底，等待Master的归来。”

Master……静谧闭上眼，彻底成为金色粒子，归于圣杯。

与此同时，得到从者力量的圣杯一震，继而光芒大盛。

在这尊圣杯之上，又隐隐浮现出另一尊圣杯的虚影，那是德拉科的黄金之杯的幻象。

两尊圣杯以地脉节点为战场，展开了对地脉的争夺之战。

第154章

两尊圣杯, 一上一下，一虚一实。

为上者，杯口朝下倒置于半空中, 其虽为虚影, 却力量凝实, 散发着迫人的威慑。

为下者, 虽是实体，光芒相对来说却显得黯淡不少。

普通人看不到魔力的轨迹, 可即使单从外表来看, 下面那尊圣杯也不太可能赢过上面那尊。

对于陈宫和奇异博士这类人来说，形势则更为明显, 地脉魔力如同洪流一般汇入黄金之杯的杯口, 而圣杯中的魔力与之相比, 只能说是涓涓细流。

“一个Assassin的魔力似乎不太够啊……”陈宫摸了摸下巴, 低声喃喃自语。

陈宫的声音并不大, 可在这么个空旷又寂静的环境中, 再小的声音也会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魔力不够？

几分钟前, Assassin的自裁还历历在目，如今圣杯中的魔力大约也是她留下的。几位Master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Servant：难道Caster是在暗示什么吗？

奇异博士微不可察地叹一口气, 凑到陈宫身边低声：“只能用英灵的魔力吗？我的魔力能不能用？”

“人类的魔力是无法填满圣杯的。”陈宫顿了顿, 上下打量奇异博士一番, “不过你似乎有什么机缘, 魔力质量高且充沛……”

陈宫拉长了声音，在奇异博士骤然亮起的目光中话锋一转：“用不上。”

“为什么。”发出追问的不是奇异博士，而是从阴影中走出的康斯坦丁, “如果是担心奇异博士的魔力不够，我也可以。”

陈宫视线在众人脸上扫过, 着重在某几位表情流露出决绝的人脸上停留几秒，伸手扶了扶自己的眼镜，笑容微妙：“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不需要牺牲，不需要死亡……什么都不需要，别想得那么悲观。”

“Caster我们无法完全信任你，是你让Assassin自裁的。”布鲁斯声音沙哑，一手拦在康斯坦丁身前，做防御姿态。

“你说静谧？”陈宫恍然，“我没说吗？静谧其实只是回英灵座了。”

“不管是静谧，或是我，或是其他Servant，我们的本体都高居于世界之外的英灵座上。如今的身体不过是由圣杯提供的魔力凝聚而成的实体——所谓的自裁也不过就是回归英灵座，将这一身纯粹的魔力再度归还圣杯——如此而已。”

Caster说的是真的吗？布鲁斯以眼神询问Archer，卫宫〔Alter〕顿了顿，点头。

“那你说魔力不够？”

“可我没说需要再让一位Servant自裁吧。”陈宫耸耸肩，“不过是一只手或一只脚的魔力而已。”

灌注魔力之后，圣杯明显变得明亮许多。

陈宫又向众人索要了一些或贴身或独特的东西，比如托尼的方舟反应炉、奇异博士的阿戈摩托之眼、布鲁斯的蝙蝠镖……并一一将这些小物件以特定方位和顺序拜访在圣杯周围。

充足魔力的圣杯，关键人物的认可，足以作为锚点的链接物……

陈宫一样样清点核对，清点结束后，他长舒一口气：“行了，我能做的就到这里，戴比特先生——”

戴比特侧身，露出身后的Saber，其手中的一对红黄魔剑正在熠熠生光。

“或许……我该换上破魔的红蔷薇？”迪尔姆德有些迟疑地向戴比特发问，“魔枪在解除魔力方面的能力要比魔剑更强。”

戴比特摇头：“那样我们的目的就太明显了，保持现状就好，就算德拉科有所感应，多半也会归因于这块地区成为了Servant们的角斗场。”

“我们需要切断德拉科与黄金之杯的联系，但是，不能让德拉科发现。”戴比特解释道，“一旦德拉科反应过来，她能通过与黄金之杯的魔力链接瞬间降临。正常情况下，在场的各位Servant都是无法与之为敌的。”

“……可我们这里有五骑从者，难道就连一点机会都没有？”美队不解，一骑Berserker不也能与所多玛之兽势均力敌么，六打一，怎么可能毫无胜算。

“没有。”戴比特语气平淡。

因为所多玛之兽的力量太强大？布鲁斯思索，那Archer的力量对其能有效吗？

有，不多。卫宫〔Alter〕的声音通过魔力契约传来，兽对于我们这些七骑士有特攻。至于你在梦中看到的我的过去……那时我还是人类，不是英灵，因此并不在七骑士的范围内。

兽对七骑士有特攻？这个情报之前可没人说过！布鲁斯眉头皱起，怪不得藤丸立香让这位戴比特先生带我们离开，而不是参与正面战场。

想来因为那位Berserker是阿兹特克的神明，有本土信仰的加持，才能拖住德拉科之兽？

“我们的机会只有一次。”戴比特示意众人做好准备，“在我以令咒协助Berserker释放宝具之后，这块区域会被冥界覆盖，暂时阻隔黄金之杯与德拉科的链接。”

“而后，能不能在德拉科反应过来前，成功切断黄金之杯的魔力链接，就看诸位的了。”

“以令咒之名——Berserker，释放宝具！”

手背上那形如蜂鸟的令咒骤然消失两道，几乎是瞬息之间，一股难以形容的静谧吞噬了这块区域。

不用戴比特提醒，大家也明白时机已至。

“I am the bone of my sword……”

固有结界·无限剑制

卫宫〔Alter〕已经不记得自己究竟有多久没有用正常方式打开它，不过在当下，倒是能发挥些额外的作用——其他人的宝具可以无所顾忌地全部解放了，尤其是Rider的大木马。

谁也不能保证Caster赶工出来的魔术工坊有时间刻画空间延展的魔术。一个不小心，把这里搞塌了可就是个大笑话了。

“动手吧！木马！”

“分辨——划分生死的界限！”

……

几道颜色各异的魔力洪流气势汹汹撞上黄金之杯，将黄金之杯淹没其中，用魔力阻隔了它与地脉的链接。

位于下方的圣杯趁此机会，借助陈宫摆放的信物们成功沟通上了地脉，一举挤占了原本属于黄金之杯的魔力通道。

“咔”

轻轻的碎裂声，在众人耳中却不逊于白昼雷鸣。

卫宫〔Alter〕当机立断，将无限剑制收束后，让固有结界直接在那道裂隙中绽开。

“这算是……成功了吗？”

地脉动荡，加之各种宝具与结界爆炸的动静，让这本就是赶工出来的魔力工坊不堪重负，轰然倒塌，激起一片尘土飞扬。

“没想到汝等居然能做到如今这地步。”尘埃还未散去，德拉科的声音已在众人耳边响起。

她语气中明晃晃的不满一点也没打算掩藏。

“想通过摧毁黄金之杯的办法削弱余？想法很好，可惜，汝等太弱了。”德拉科一手高举黄金之杯，一手握着终末之火，“就让汝等见识一下余的力量吧！汝等的结局，在余的见证下——”

“Aaaaa——”

那是自灵魂深处响起的长啸，令人不由自主地头皮发麻。

也正是这一声长啸，打断了德拉科的攻击。

头生巨大双角的少女牵着藤丸立香的手缓步走来，在众人身前站定。少女非人的星瞳在众人身上扫过，如母亲般温暖而湿润的力量缓缓滋养着或受伤或消耗过大的众人。

盯着藤丸立香，德拉科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其实呢，我大概能知道德拉科想做什么。”既然德拉科不打算开口，藤丸立香便自己打破沉默，“我是可能忘记了些许东西，但我脑子还是好的，不至于傻到至今都毫无知觉的地步。”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啦。”藤丸立香话锋一转，“不管目的究竟是什么，德拉科，你的行为已经对世界和人类造成了巨大的威胁。”

他粲然一笑，双手合十，又将手心向上摊开——一枚闪耀的，如同星芒的结晶在藤丸立香手心凝聚——星冠结晶。

那是来自人类的希望与辉光凝聚而成的小小星辰，也是地球意识与盖亚识和阿赖耶识达成共识的标志。

“既然只有冠位英灵才能与兽匹敌，那么，戴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