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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灰败的脸色逐渐红润,陶谦重重一拍案几,放声大笑,“天助我也。袁公路愿与我徐州结盟,共讨曹贼。他已下令,调江东猛虎孙文台为主将,率大军猛攻陈留。到时,曹孟德自顾不暇,哪还有余力支援琅琊?”

第106章 发兵琅琊

此言一出,堂内众人神色各异。

孙坚威名远播,若他主攻陈留,曹操确实只能将全部主力投入防守。琅琊那边,要拿下,也不是不可能。

一直站在客座的刘备跨步而出,拱手行礼,“陶公。备虽不才,愿领本部兵马,助徐州收复琅琊。”

陶谦大喜过望,几步走下台阶,握住刘备的手,“玄德公真乃仁义之士。若能收复琅琊,便交由玄德公驻守!”

刘备垂下眼帘,掩住眼底的情绪。他深知自己缺的就是一块立足之地。琅琊地势险要,若是拿下,便有了根基。

刘备上前一步,拱手领命:“备定当竭尽全力,不负使君重托。”

陶谦当即拍板,凑出徐州一批粮草,命曹豹与刘备合兵一处,即刻发兵琅琊。

徐州通往兖州的官道上。

曹军主力日夜兼程。车轮滚滚,马蹄声碎。

曹操骑着绝影,行在队伍中段。一骑快马从后方追上,骑士翻身下马,双手呈上一枚封着火漆的竹筒。

“主公,下邳急件。”

曹操捏碎火漆,抽出绢帛。他看完绢帛上的内容,策马靠近旁边的马车。

车窗帘子掀开。曹操将绢帛扔进车厢。

“陈珪送来的密信。”曹操拉住缰绳,“陶恭祖要打琅琊。”

车厢内,郭嘉接住绢帛,展开扫了两眼,转手递给对面的荀衍。

荀衍接过绢帛。绢帛上只有寥寥数语,点明了刘备与曹豹领兵一万,即将发兵琅琊,且提及了袁术派孙坚攻打陈留的消息。

“主公,孙坚不比张勋、李丰。”郭嘉看着钻进马车的曹操,“江东猛虎善战,张孟卓虽有坚守之心,但兵力悬殊。主公需亲率大军回援。”

曹操皱起眉头,“但琅琊刚下,若不派人驰援,妙才怕是孤木难支。”

荀衍抬眼看向曹操:“主公带主力去陈留。我与奉孝兄长带五千步卒,折返琅琊,助妙才将军守城。”

曹操权衡局势。陈留战线吃紧,他确实分身乏术。琅琊有夏侯渊的五千兵马,加上郭嘉与荀衍的五千,两人精通谋略,守住不难。

“好!”曹操果断下令,“奉孝,昭若,琅琊便交给你们。曼成,你率五千人马,护送两位军师折返琅琊。其余人等,随我火速驰援陈留!”

大军一分为二。李典率部护卫马车,掉头向东。

车厢内,荀衍看着对面的郭嘉。车轮碾过碎石,车厢微微摇晃。

荀衍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郭嘉的衣袖。

“奉孝兄长。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守城了。”

郭嘉反手握住荀衍的手指,指腹在手背上轻轻摩挲。

“是啊。”郭嘉靠着车厢壁,眼底泛起柔光,“我还记得当初我们一起守颍川的时候。那时候你才多大?比我矮上整整一个头。明明是个半大孩子,成天板着脸,老成得很。”

“那时候我就在想,这小公子整天绷着,累不累。现在想来,还真是怀念。”

荀衍由着他握着手,“那时兵凶战危,哪有心思玩笑。不过,那时候奉孝兄长可没现在这么容易亲近,总要我挖出酿造的好酒,才能吸引你多留片刻。”郭嘉轻笑出声:“那时的阿衍会主动送我酒,这时的昭若却管着我,让我少喝。”

荀衍垂下眼睫。

那时只为系统续命,不得不投其所好。如今,却是真正在意他的身体,不想他重蹈历史覆辙。身份定位变了,态度自然不同。

心里这般想,再抬眼时,眉宇间却染上几分低落,“看来,奉孝兄长更喜欢阿衍了。”

郭嘉心头猛跳,立刻倾身靠过去。“阿衍和昭若,我都喜欢。”

他在心里补了一句。是不一样的喜欢。喜欢阿衍,更多的是当作需要护着的弟弟。喜欢昭若,却是想要共度一生、非他不可。

荀衍轻轻撅了一下唇,带出几分难得的孩子气,“奉孝兄长好贪心,两个都喜欢?”

郭嘉被他这副模样逗乐,也不计较他自己和自己比较。

“我就是这么贪心。春兰秋菊皆秀色,哪能取舍?”

荀衍抬起头,迎上郭嘉的视线,“我就不一样。人间纵有百媚千红,唯独一人是情之所钟。”

郭嘉脸上的笑意尽数收敛。“是谁?”

荀衍弯起眼睛,眼尾挑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你猜?”

郭嘉面上绷住了,“昭若有情之所钟的人,一定要告知我。”心中却在将荀衍身边的人反复拿出来推敲。陈长文?戏志才?总不会是吕布吧?!

他心中暗自盘算。待琅琊局势彻底稳固,定要查出这人是谁。然后向主公进言,将此人派到琅琊来镇守,一辈子别回兖州。

马车在两人的互相试探中,驶入琅琊城。夏侯渊早已命人打开城门,迎五千步卒入城。太守府内,夏侯渊将城防图推到大案中央。

“刘备与曹豹合兵一万,打着收复失地的旗号,距离琅琊已不足百里。城中百姓多受陶谦恩惠,暗流涌动。那些世家大族也闭门谢客,多有观望之意。”

荀衍盯着城防图。攻城战,最怕内应。必须先安内,才能攘外。

“妙才将军勿忧。城防交由将军。城内民心与世家,交予我与奉孝兄长。”

次日清晨,琅琊城内几处最大的茶馆酒肆,多了一批外地来的说书人,皆是从军中选拔的口齿伶俐、能言善道者。

城东老茶馆内,人头攒动。

醒木拍案,说书人折扇一展,声音洪亮传遍大堂。

“列位看官,今日咱们不说古,只说今。话说那董卓老贼祸乱朝纲,满朝文武只知啼哭。唯有曹州牧挺身而出,手持七星宝刀,单枪匹马直入相府……”

台下百姓听得如痴如醉,连茶水凉了都顾不上喝。

说书人舌灿莲花,将曹操当年第一个站出来反抗董卓、倾尽家财招兵买马的故事娓娓道来。紧接着,又讲到曹操不顾自身安危,领兵进攻洛阳,在漫天大火中抢救汉室文脉,与洛阳百姓共患难。

“再说那黑山军贼势浩大,曹州牧亲自披甲上阵,杀得贼人丢盔弃甲!后来东郡边境有黄巾作乱,曹州牧为了不让战火波及百姓,亲自率军在边境迎敌,将贼寇挡在兖州之外!”

街头巷尾,一群群孩童拍着手,唱着朗朗上口的歌谣。

“曹使君,真英雄。分田地,免赋税。有饭吃,有衣穿。打黄巾,保平安。”

原本因为城池易主而惶恐不安的琅琊百姓,听着说书人的故事,唱着歌谣,心底的恐惧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期盼。

陶谦在徐州虽有仁名,但战力不强,相比之下,曹操在兖州推行的政令,对底层百姓有着吸引力。

不过短短三日,琅琊城内的风向变了。百姓们开始自发地清理街道,甚至有胆大的商户,主动为守城曹军送去热水和干粮。顾念旧主的情绪,被实打实的利益和安稳日子的美好愿景所取代。

搞定底层百姓,接下来便是城中的世家大族。

夏侯渊脱下铠甲,换上常服。他以曹嵩侄子的名义,向城中有头有脸的世家广发请帖。

名义上,是请曹嵩在琅琊避难时结识的旧交来府上叙旧。请帖末尾特意点明,可携交好家族的族长同来。

城中世家本就想要多了解些情报,见夏侯渊抛出橄榄枝,纷纷备上厚礼,赴宴探听虚实。

太守府正堂。

琅琊城内有头有脸的世家家主皆已落座。案几上摆满珍馐美馔,酒香四溢。

夏侯渊端坐主位,举起酒樽。

“诸位,老太爷在琅琊多得各位照拂,渊在此代曹氏谢过。”

众人纷纷举杯逢迎。

酒过三巡,气氛渐热。

坐在左侧首位的李氏族长放下酒樽。李氏在琅琊根基深厚,早年与曹嵩也算有些交情。

“妙才将军。听闻徐州陶使君已派大将曹豹,率军一万前来收复琅琊。怎不见曹州牧亲自督战?莫非曹州牧已率主力撤回兖州?”

此言一出,大堂内安静下来。

夏侯渊正欲开口,坐在下首的郭嘉轻笑出声。

“陶恭祖算个什么人物?我主公仁义,刚在下邳饶他一命,放他归去。他不知感恩,反倒派兵来打琅琊?而且区区一个曹豹,也配让我主公亲自督战?”

另一家族族长道:“郭军师此言差矣。曹豹统领丹阳精兵,战力不俗。”

郭嘉反驳道:“若非为了感谢诸位昔日对老太爷的,妙才将军也回兖州了。对付曹豹,随便派个偏将守城足矣。留妙才将军在此,是为了宴请诸位。”

坐在下首的秦氏族长冷哼出声,“郭军师好大的口气。难道不是因为袁公路派孙坚攻打陈留,曹州牧自顾不暇,才仓皇撤军的吗?”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许多小家族的族长面面相觑。他们只知道袁术进犯兖州,却根本不知道孙坚接替主将的消息。

荀衍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他转过头,视线与郭嘉在空中碰了一下。

两人心照不宣。

秦氏有问题。

第107章 诈降

袁术攻打陈留,这消息琅琊的世家或许能探听到。但孙坚接替张勋赶往陈留,这是袁术的临时军令,连曹军也是刚被陈珪告知。

秦氏能够得知,要么与下邳的高官过从甚密,要么,秦氏就是陶谦安插在琅琊的内应。

无论哪种,秦氏都必须被敲打。

荀衍放下茶盏,衣袖轻拂案几。“袁公路越境攻打陈留,劳师动众,本就不占地利,粮草补给困难。加上前线频繁换将,军心不稳。此等乌合之众,不足惧。”

秦族长见荀衍开口,面露讥讽,“荀先生未免太托大。孙文台威震江东,打仗历来身先士卒,他可是实打实的一把好手,岂是你三言两语就能贬低的?”

荀衍看着秦族长,语调平缓,“再是一把好手,也活不久了。”

秦族长皱眉,“你什么意思?”

“孙坚有勇无谋,恃勇轻敌,手下家将也只知冲锋陷阵。刘景升只需在山谷道中设伏,用弓箭覆盖射击。孙坚必死于乱箭之下。”

荀衍笃定的语气,引得堂内一片哗然。

秦族长先是一愣,随即大笑出声,“荀先生真会说笑。孙文台身经百战,岂会轻易中伏?”

在场的世家家主们也多有疑虑。预言一军主将的死法,这未免太过离奇。

按照历史走向,孙坚就是死在黄祖部下的暗箭之中。算算时间,就在这几日。

郭嘉站起身,掸了掸衣袖,“诸位若有顾念旧主的,大可直言。我这就安排车马,派人护送你们一家老小出城,去投奔陶恭祖。”

无人接话。兵荒马乱的,谁敢拿全家老小的命去冒险?

郭嘉有意无意地瞥过秦族长,“但若有人想留在城里,又暗中勾结陶谦,想做那个里应外合的内应。待妙才将军打退曹豹,咱们即刻秋后算账。不知在各位心里,是一家老小的性命重要,还是对陶谦的忠诚重要?”

秦族长拍案而起,怒视郭嘉,“你敢威胁我们?”

“威胁你们?”郭嘉轻笑,“也许只有你呢。”

秦氏族长一愣,急忙转头环顾四周。

在来时的路上,几个交好的家族明明商议妥当,要在宴席上共同发难。

可现在,李氏族长低头看着案几上的纹路。赵氏族长端着空酒樽假装品酒。王氏族长干脆闭上眼睛养神。

所有人都眼观鼻,鼻观心。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声援他。

秦族长僵在原地,原来自己被当成了投石问路的石子。

宴席虽称不上不欢而散,却也没有主宾尽欢的热络。秦氏族长最先离席,步履匆匆,背影透着几分仓皇。其余各家家主也相继寻了由头告辞。李氏族长临走前,向夏侯渊深深作揖,连称日后定当全力配合州牧府调度。

人走茶凉,太守府大堂重归寂静。

夏侯渊站在阶前,看着最后一名家主的马车消失在街角。他转过身,大步跨入门槛,反手将厚重的木门合上。

“奉孝,昭若。就这么任他们离开吗?要我说,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那些站在陶恭祖这边的家族族长全控制起来,以免他们和城外里应外合。”

郭嘉摇了摇头,“不妥。我们并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哪家是内应。若只凭猜测抓人,难免有漏网之鱼。打草惊蛇不说,还会把那些原本中立观望的家族彻底推向对立面。”

夏侯渊重重哼了一声,“那就一不做二不休,把世家族长全扣在太守府。等打退了曹豹,再放他们回去。”

“那更不妥。”郭嘉轻笑一声,“世家大族最擅长的便是弃车保帅。连董卓扣住天子,都无法号令天下,何况区区一个族长?”

夏侯渊来回踱了两步,语气急躁。“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总不能任由他们和徐州军暗通款曲?”

荀衍端着茶盏,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他没有插话,只静静听着。奉孝兄长必然有了万全之策。

郭嘉偏头看向他一眼,“我们可以先下手为强。”

夏侯渊停下脚步,“怎么个先下手?”

“想来这些世家不可能与徐州军有什么特殊的接头暗号。我们大可假扮秦氏家族的人传递情报,派人混出城,直奔曹豹大营。就说明晚三更时分,秦氏会派死士打开南城门,引徐州军进城。”

郭嘉目光清亮,条理分明,“而我们,只需提前在南门瓮城设下伏兵,备足强弩火油。待曹豹入瓮,打他个措手不及。”

夏侯渊思索片刻,眼睛亮起。

郭嘉继续补全计划:“一次不够。明夜换赵氏的名义,后夜换李氏。三番两次之后,你猜曹豹会如何?”

荀衍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曹豹会认定,城内世家已全部倒戈,故意设局诱杀徐州军。之后无论城内再传出什么消息,曹豹都不可能相信,甚至会怒极斩杀传信之人。”

郭嘉赞许地点头。“正是如此。待城内世家发现徐州军已经彻底不信任他们,后路断绝之时,便是他们彻底倒向主公之时。”

夏侯渊大笑,“奉孝计策绝妙,我这就去安排人手,连夜出城送信!”

夏侯渊雷厉风行地大步离去,堂内只剩下郭嘉与荀衍两人。

荀衍转向郭嘉,“这种两面三刀的世家,难保日后不会复而反叛。主公若要重用,还需多加防范。”

郭嘉起身,绕过案几,走到荀衍身侧。他没有坐回自己的位置,而是直接在荀衍身旁的垫子上坐下,两人衣袖交叠。

“昭若太过正直。”郭嘉声音带着几分随性,“这世上的事,从来不可能非黑即白。选择对家族最有利的那个,才是世家延续百年的法则。”

荀衍垂下眼睫。

这话没错。世家大族为了延续香火,历来喜欢多方投资。

就拿荀氏来说,荀彧、荀攸辅佐曹操,荀谌却在袁绍麾下效力。再看后来的诸葛氏,诸葛亮在蜀汉鞠躬尽瘁,诸葛瑾在东吴位极人臣,诸葛诞在曹魏手握重兵。鸡蛋从不放在一个篮子里,这是世家的生存法则。

只是,他不愿做随风倒的墙头草。

荀衍抬起头,目光澄澈,“家族归家族,我有我自己的坚持与信仰。”

郭嘉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加深,“当然。我们昭若品行高洁,自然与那些俗人不同。”

荀衍听出他话里的打趣,没有反驳。

琅琊城外三十里,徐州军大营连绵。

一名穿着粗布短褐的汉子被五花大绑,推入中军大帐。

主位上,曹豹披甲端坐。左侧客座,刘备双手拢在袖中,关羽、张飞立于其后。

“哪来的细作?”曹豹厉声喝问。

汉子连连磕头,“小人不是细作!小人是琅琊秦氏的家丁,奉我家家主之命,拼死溜出城,特来求见曹将军!”

曹豹身体前倾,“秦氏?那个琅琊大族秦氏?他派你来做什么?”

汉子绘声绘色地道:“曹将军明鉴!那曹孟德占了琅琊,表面上安抚百姓,暗地里却对我们这些世家大族痛下杀手。我家家主听闻兖州的世家,好几个都被他换了族长,抄家灭族!我家家主日夜难安,只盼着陶使君的早日来收复琅琊。”

汉子一边说,一边察言观色,“城中百姓也都念着陶使君的恩德。家主说了,只要曹将军兵临城下,秦氏愿出死士三百,于明日三更,强行打开南城门,迎大军入城!”

曹豹一拍大腿,放声大笑。

“好!秦族长识时务。待我收复琅琊,定在陶使君面前为他请功!”

刘备眉头微蹙,出言提醒,“曹将军,此事未免太过顺利。”

曹豹摆手打断刘备,“玄德公多虑。陶公在徐州经营多年,恩泽广布。城中感念陶公,并无不妥。”

刘备还想再劝,曹豹却已转头去安排兵马。刘备暗自叹息,不再言语。

次日三更时分,夜色浓重。

琅琊南城门外,一支两千人的徐州精锐偃旗息鼓,悄然摸到护城河边。带队的偏将抬头望去,城墙上黑灯瞎火,连个巡夜的哨兵都没有。

“嘎吱——”

厚重的城门缓缓向两侧拉开一条缝隙。

缝隙里,有人提着一盏灯笼,晃了三下。

那是约定的暗号。

偏将大喜过望,抽出佩刀向前一挥,“冲进去!抢占城门!”

两千精锐如潮水般涌入城门洞。

偏将一马当先,冲出城门洞,身后传来“轰”的一声巨响。重达千斤的闸门轰然坠落,将退路彻底封死。

偏将大惊失色。

夏侯渊手持长弓,冷冷看着下方乱作一团的敌军。

“放箭!”

一声令下,弓弦震颤之声连成一片。密集的箭矢倾泻而下,夹杂着滚烫的火油和沉重的擂木。瓮城内惨叫连天,徐州军避无可避,尽数被击杀。

城外半里处。

曹豹与刘关张正率领主力大军等待信号。听见城墙方向传来的喊杀声和惨叫声,中计了!

张飞丈八蛇矛一挺,“大哥,我带人冲过去,把城门砸开,救兄弟们出来!”

刘备一把拉住张飞的马缰,“不可!城门已闭,敌军早有防备。我们未带攻城器械,强攻徒增伤亡。撤!”

曹豹咬碎后槽牙,只能下令退兵。

第108章 二次诈降

天光大亮。

琅琊城外,战鼓震天。

昨夜吃了个大亏,损失了两千精锐,曹豹恼羞成怒,今日一早便将大军推至城下,摆开阵势。

张飞单骑出阵,在距离城墙一箭之地外勒住战马。

“城上的曹将听着!燕人张翼德在此!谁敢下城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夏侯渊站在城头,手按刀柄,脸色阴沉。

“匹夫猖狂!”夏侯渊转身走向石阶,“取我大刀来!”

荀衍跨前一步,挡在夏侯渊身前,“妙才将军留步。”

夏侯渊脚步一顿,“昭若先生,敌将辱骂太甚,我若不出战,岂不堕了主公威名!”

荀衍看着夏侯渊,“虎牢关下,刘关张三人合战吕布,将军也在场。刘关张三人合力,战平了吕布。将军自问,武艺比之吕布如何?”

夏侯渊动作一顿,他虽然自信,但还不至于盲目到认为自己能单挑吕布。

“我自然不敢自比吕奉先。但就算打不过,我也不能避而不战!”

荀衍轻笑一声,“在我看来,将军能顾全大局,稳守城池,比那吕布要强上百倍。”

夏侯渊愣住。

荀衍不紧不慢地分析,“吕布空有匹夫之勇,虎牢关前逞强斗狠,结果被刘关张挫了锐气,反而累及全军士气。若他当日不贪图个人勇武,依仗关隘险要固守不出,联军想要破关,绝非易事。”

夏侯渊听完,深以为然。他松开握刀的手,重重拍了拍城墙。“昭若说得在理。我不与这莽夫计较。”

夏侯渊转身去指挥弓箭手布置防线。

荀衍转头,正对上郭嘉的视线。郭嘉走近两步,“夸妙才将军就夸妙才将军。扯那吕奉先作甚?”

张飞在城下骂了半晌。城头上毫无动静。

“一群胆小如鼠的缩头乌龟!”他恨恨地拨转马头,提着丈八蛇矛奔回本阵。

曹豹见张飞无功而返,冷哼出声:“琅琊守军不过如此。夏侯渊连出城迎战的胆量都没有,我丹阳兵只需一次冲锋,便能拿下琅琊。”

刘备遥望紧闭的城门,眉头皱起,“曹将军。夏侯渊性情刚烈,往日遇此挑衅,定会出城迎战。今日却闭门不出,城中定有理智之人劝阻。此人能压住夏侯渊的火气,必然不凡。”

曹豹不以为意,“玄德公莫要长他人志气。不凡又如何?我丹阳兵以一当十,强攻便是!”

战鼓擂动。十几架投石车被推至阵前。徐州军步卒举着盾牌,掩护后方填装石块。

“放!”

杠杆扬起。巨石腾空,划出长长的抛物线,砸向琅琊城头。

巨石即将砸中女墙,却在触碰城墙的刹那,被一股柔韧的力量用力弹开。

石块偏离方向,重重砸落在护城河外,溅起大片泥水。

曹豹愣住,抬手揉了揉眼睛。

“那是什么东西?”

距离太远,他根本看不清城墙上的虚实。

关羽凤眼微眯,双腿一夹马腹,策马冲出本阵,逼近城墙一箭之地。

关羽凝神细看后,调转马头返回。

“大哥,曹将军。城墙上挂着大网。是用青色藤蔓编织而成。”

数日前,李典护送荀衍与郭嘉折返琅琊。途经城外树林,荀衍见春藤生长茂盛,便命士兵割下大量藤蔓,连夜编织成巨网。

藤网一端用铁钉死死固定在城墙根部,另一端系在城头女墙上。

藤蔓柔韧,编织成网后极具弹性。投石车的石块砸在上面,力道被藤网尽数卸去大半,对城墙的危害少之又少。

曹豹咬牙切齿,“区区藤蔓,也想挡我大军!藤蔓怕火,传令弓箭手,换火箭!将那藤网烧了!”

徐州弓箭手越众而出,将蘸了火油的布条缠在箭簇上。

距离不够。

要射中城墙上的藤网,弓箭手必须向前推进五十步。

城头之上,夏侯渊看着下方移动的敌军,抬起右手。

“弓弩手准备。”

徐州弓箭手刚踏入射程,夏侯渊右手重重挥下。

“放箭!”

乱箭齐发。

居高临下,曹军的箭矢自上而下,射程远超敌军。徐州弓箭手还未来得及引弓,便被射倒一片。

曹豹在后方怒吼,“不许退!”

顶着城头的箭雨,徐州弓箭手强行稳住阵脚,点燃火箭,仰射而出。

带火的箭矢钉在藤网上。

火苗窜起。

城墙上,荀衍迎风而立,青衫翻飞。他看着燃起大火的藤网,面色平静,没有半点慌乱。

“昭若,火候差不多了。”郭嘉站在他身侧,隐隐有保护的姿态。

荀衍微微颔首,抬高音量,“斩断绳索!”

守城士兵挥动利刃,齐齐斩断系在女墙上的粗绳。

失去牵引,巨大的藤网带着火光,坠落在城墙根部。

正值春夏交替,山中藤蔓饱含水分,十分湿润。火势本就不旺,坠地之后,不仅没有蔓延,反而被湿气压制。

明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滚滚浓烟。

白色的烟尘冲天而起,顺着风向,直扑徐州军阵。

烟雾极浓,刺鼻呛人,视线受阻,云梯根本架不上去。

攻城阵型大乱。

曹豹挥舞着衣袖驱散烟雾,“鸣金!撤军!”

铜锣声响起,徐州军狼狈退去。

夜幕降临。

徐州军大营,中军大帐。两名亲兵押着一个男子走进来,一脚踹在他膝弯上,让其跪倒在地。

曹豹没顾得上他,而是指着跪在下方被五花大绑的汉子破口大骂。

“你还有脸说是秦氏的家仆?两天前你秦氏来给我送信?说要和我里应外合,结果呢?诈降引我徐州军入城,两千兵马被曹军一网打尽!”

地上的汉子浑身发抖,“曹将军明鉴!小人真是秦氏家仆。我家家主对陶使君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昨夜之事,家主毫不知情,定是曹军诡计!”

那男子正是夏侯渊派出的第二名士兵,奉命假扮赵氏家仆。

他刚被按着跪下,余光瞥见旁边五花大绑的秦氏家仆,心里咯噔一下。

出城前,郭军师特意交代过各种突发状况。他迅速稳住心神,“你这秦氏的走狗,竟敢来诓骗曹将军!”

秦氏家仆愣住,转头看向他,“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假赵氏家仆演技全开,“我家赵家主早就看穿了你们秦氏两面三刀的做派!秦氏分明已经向曹操表了忠心,还想装什么里应外合?”

他转向曹豹,言辞恳切:“将军。亏得琅琊在陶使君治下时,使君对秦氏多有照拂。如今曹军刚占琅琊,秦氏就摇尾乞怜。这种背主求荣的狗东西,将军切莫信他!他秦氏诈降一次坑了将军的兵马不够,今日故意装作不知情,许是还想再来骗一次。出这等毒计的人,当真歹毒!”

这一番痛骂,字字句句戳在曹豹的痛处,看那秦氏家仆的眼神越发不善。

秦氏家仆急得大喊:“将军别听他血口喷人!我秦氏绝没有投靠曹操!”

“还敢狡辩!”曹豹一脚将秦氏家仆踹翻在地,“来人,把这秦氏的细作拖出去砍了!头颅悬于辕门!”

两名甲士上前,将绝望呼喊的秦氏家仆拖出大帐。

帐内安静下来。

曹豹看向男子的目光缓和几分。这人骂秦氏骂得狠,倒有几分可信。

“你家家主派你来,有何图谋?”

假赵氏家仆叩首,“我家家主说,明日三更,赵氏愿出死士,打开南城门,引曹将军进城。”

“又是南城门?”曹豹手一抖,他对这三个字有了应激反应。昨夜两千精锐就在南城门全军覆没。

男子面露疑惑,“什么又是?啊,原来秦氏前一次是假装开的南城门吗?难怪我家家主说,南城门今日看起来没有其他城门坚固,原来是将军的徐州军反抗所致。曹军今日还在南门修补城墙呢。”

曹豹将信将疑。南门确实经过激战,赵氏挑南门,逻辑上也说得通。但他绝不敢再拿自己的本部兵马去冒险。

“本将凭什么信你赵氏?”

男子按照郭嘉吩咐,抛出最后的诱饵。

“我家家主说,今日在城下叫阵的那位将军,并未见过。他打着‘刘’字旗号,想来不是陶使君麾下的旧将。曹将军若有疑虑,何不派他们去探路?”

曹豹眼睛一亮。

对啊。刘备那三兄弟被陶公如此礼遇。还说打下琅琊就交给他驻守。

既然琅琊以后是刘备的地盘,凭什么光让徐州军流血出力?

刘备手下有一两千人马。让他们去打头阵,成了,自己跟着进城抢功;败了,死的是刘备的人,自己毫无损失。

“好!你且在营中歇息。本将自有安排。”

曹豹挥手让男子回去复命,随即唤来传令兵。

“去请玄德公来议事。”

一刻钟后。

刘备带着关羽、张飞迈入军帐。

“曹将军深夜相召,有何军机?”刘备拱手。

曹豹满脸堆笑,快步迎上前。“玄德公。大喜事!城内赵氏派人送来密信,愿在明晚三更,打开南城门迎我军入城!”

刘备眉头微皱。昨夜秦氏诈降,今日赵氏又来。哪有这般巧合之事?

“曹将军,此事透着蹊跷。昨夜南门刚设下伏兵,今夜又在南门。恐有诈。”刘备出言劝阻。

第109章 一言断生死

曹豹脸色一板。“玄德公此言差矣。赵氏与秦氏不同,赵氏家主向来忠义。必不会辜负陶公信任。”

他盯着立在堂中的刘备,语调带刺:“玄德公既说陶使君欲将琅琊托付于你,如今赵氏愿开城门,你却推三阻四。莫非你想作壁上观,不劳而获?”

刘备还未搭话,站在他身后的关羽已按捺不住。他生性傲骨,最受不得别人轻视。

“曹将军休要出言相讥!明日天明,关某愿率本部兵马攻城!定将琅琊拿下,让你见识我军战力!”

刘备大惊,转头低喝:“云长!”

关羽傲然立于原地,不退半步。话已出口,绝无收回之理。

刘备闭了闭眼,再向曹豹拱手:“明日攻城,备愿打头阵。但这南门夜袭之事,备绝不参与。”

他好不容易才集结这两千兵马,根本不敢去赌,万一有诈,本部人马岂非全军覆没?

曹豹看着刘备这副爱惜羽毛的模样,心中鄙夷更甚。他懒得再劝,大袖一挥,“既然玄德公不愿去南门,那本将自派人去。

待本将拿下琅琊,一定会上表陶公,这琅琊太守之位,你休想染指!”

刘备垂眸拱手,退回座中。关羽抚须冷眼旁观,张飞握紧拳头,三人皆不发一言。

当夜三更。曹豹点齐一千本部精锐,借着夜色摸向南城门。

不到半个时辰,南门方向杀声震天,偏将浑身是血逃回大营,显然又中了埋伏。

他转过头,正对上刘备三兄弟走出营帐。曹豹只觉刘备那平静的面容下,藏着无尽的嘲弄。

“看什么看!”曹豹咬牙切齿,“明日攻城,玄德公不是说要打头阵吗?本将倒要看看,你那两千人马有何能耐!”

刘备拱手:“备自当尽力。”

第二日清晨,战鼓再起。关羽倒拖青龙偃月刀,一马当先,直逼琅琊城下。

只是兵力太少,在宽阔的城墙防线前,威胁实在有限。

城头之上,荀衍俯瞰下方冲阵的敌军,抬手招来守城校尉。

“把昨日收起来的藤网拿出来。”荀衍吩咐,“每张网里装上百十斤碎石,四角系上粗绳。”

校尉依言照做。十几个装满石块的藤网被推到女墙边。

敌军云梯刚搭上城头,荀衍挥手下压,“扔。”

沉重的藤网兜着石块砸落,正中攀爬的敌军惨嚎声中,十几个士兵被连人带盾砸落城墙。

“拉上来。”荀衍再下令。

几十名曹兵拽着粗绳,将藤网硬生生拖回城头。粗糙的藤蔓和棱角分明的石块在拉扯中擦过城墙,将几名刚冒头的敌军直接刮了下去,血肉模糊。

“再扔。”荀衍看着藤网里完好无损的石块,“石块开采麻烦,得省着用,砸完拉上来还能再砸,别浪费。”

郭嘉站在一旁,看着荀衍这副精打细算过日子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他家昭若算计天下时冷酷无情,这会儿为了几块石头舍不得扔的做派,当真可爱得紧。郭嘉凑近半步,压低嗓音,“昭若这般持家,日后谁娶了你,定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荀衍侧过身看过来,眼波流转,顾盼之间含着不甚明显的情谊,“奉孝兄长也可以入赘。”

郭嘉稍稍愣了愣,这是被反客为主了?

“当啷——”

负责保护两位军师的李典,手里的月牙铲磕在青砖女墙上。他慌忙弯腰去捡,头埋得很低,只恨自己站得太近。州牧府的两位顶级谋士,光天化日之下在城头互相调戏,奉孝先生就算了,昭若先生可是与平日里的翩翩君子大相径庭。

他往旁边挪了挪,试图降低存在感。

郭嘉轻咳一声,掩饰失态,上前一步贴近荀衍耳畔,“昭若若真有此意,嘉求之不得。”

现在不是表明心迹的好时机,荀衍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城外。

城下,刘备的两千人马正陷入苦战。

曹豹的丹阳兵在后方列阵观望,一个时辰后,刘备看着满地残肢断臂,咬牙下令鸣金。

退回大营,刘备清点人数。两千兵马,折损过半。

关羽卸下沉重的铠甲,“大哥,曹豹让我们打头阵,自己却作壁上观!琅琊城池坚固,单靠这两千人,拿不下来。”

张飞扯开衣襟,抓起案几上的陶碗摔得粉碎。“我这就去砍了那厮!”

“站住!”刘备厉声喝止。他坐在案几后,双手搓了搓脸颊,掩去疲惫。

“我们寄人篱下,若先动手,便失了大义。”刘备站起身,理了理战袍,“我去见他。”

刘备对曹豹一拱手,神色诚恳,“曹将军。陶使君派我等来收复琅琊,是对你我的信任。如今曹军主力被袁公路拖在兖州,琅琊守备空虚,正是大好时机。若我们无功而返,如何向使君交代?”

曹豹不接话。

刘备继续道:“曹军前两夜派人诈降,说明城内世家已被夏侯渊彻底控制。我们不能再指望内应,唯有合力强攻。备愿将剩余兵马尽数交由将军调度,只求破城。”

曹豹见刘备服软,也顾忌陶谦的命令,“玄德公顾全大局,本将佩服。休整一日,明日大军压上,强攻琅琊。至于增兵之事,本将这就写信回下邳,请陶公增派援军。”

城外徐州军休整,城内暗流涌动。

偏向陶谦的世家家主们听闻徐州军连日受挫,果断下令关闭府门,严禁族人外出。既然琅琊短时间内回不到陶谦手里,先前的计划只能全部作废,甚至还想着倒戈曹操。

他服软的原因很简单,就在前一日三更,当秦氏族长带着族中三百私兵,试图从内部控制南门机关时,迎接他的是早已等候多时的夏侯渊。

夏侯渊提着大刀,从暗处走出。他身后,五百弓弩手严阵以待。

“秦家主,大半夜的,带着这么多人去哪?”夏侯渊冷声问。

秦家主脸色煞白,知道中计,拔出佩剑大喊:“杀出去!”

没有任何悬念。三百死士在强弩面前不堪一击。不到一柱香,战斗结束。秦家主被生擒。

天亮后,太守府正堂。

郭嘉翻看着桌上的一本厚重名册。这是从秦氏宗祠里搜出来的族谱。

“按这上面的名字,去拿人。”郭嘉将族谱推给李典,“一个都不许漏。男丁全部关押,女眷集中看管。”

李典领命而去。

荀衍坐在侧席,看着那本族谱,开口道:“这世家族谱,修撰得如此详尽,倒像是专门为了方便官府抓人准备的。一抓一家,绝无漏网之鱼。”

郭嘉转过头,“昭若此话怎讲?”

“若有反贼作乱,拿到这本族谱,按图索骥,杀人便能杀得干干净净。”荀衍脑海中浮现出黄巢起义的惨烈景象,“天街踏尽公卿骨,内库烧为锦绣灰。”

郭嘉细品这两句诗,只觉杀气扑面而来。

“抄家所得如何?”荀衍不愿多谈,便转移话题。

“秦氏在琅琊经营数代,底蕴丰厚。”郭嘉拿出一卷竹简递过去,“单是粮仓里的存粮,就够我们城中守军吃上三个月。还有铁器、布匹、金银无数。主公的军需,这下宽裕了些。”

荀衍接过竹简扫了一眼,“全部搬空,充入军库。其他世家见秦氏被连根拔起,也都安分了。城内已定,接下来就看城外的曹豹能耗多久了。”

下邳,州牧府。

陶谦靠在榻上,脸色灰败,止不住地咳嗽。案几上放着曹豹刚刚派人送来的加急求援信。

“强攻不下,折损数千,还问我要援兵?”陶谦气急,将竹简扫落于地,“他曹豹带的是我徐州最精锐的丹阳兵!”

陈珪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糜竺大步跨入堂中,手里攥着一封密报。他没有看地上的竹简,径直走到榻前,躬身行礼,“使君。出大事了。”

陶谦强撑着坐直身子。“何事惊慌?”

“荆州传来的确切消息。孙文台在岘山追击刘表部将黄祖,中了埋伏,被乱箭射死。孙坚旧部群龙无首,已退回江东。”

陶谦身子一晃,他指望孙坚能拖住曹操的主力,趁机拿下琅琊。如今孙坚一死,袁术撤兵的概率不小。曹操一旦腾出手来,大军回援,琅琊是彻底收不回来了。

“袁公路那边有何动静?”陶谦问。

“袁公路得知孙坚死讯,大发雷霆。大军已有退意。”糜竺说完,陈珪看了他一眼,袁术想要退兵的消息也不知有几分真假?

陈珪非但没有拆穿,还顺着糜竺的意思继续信口开河:“使君,如今局势危急,曹孟德的主力随时可能杀回琅琊。曹豹所率兵马,若被曹军两面夹击,必然死伤无数。当务之急,是赶紧下令退兵。”

“退兵?”陶谦苦笑,“琅琊就这么拱手让给曹操了?”

糜竺接话:“使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失琅琊已成定局,不可再失丹阳兵。”

陶谦无力地抬起手,“拟令,命曹豹即刻撤军。”

糜竺领命退下。

琅琊城外,曹豹的大军拔营退去。

夏侯渊派出一队轻骑出城查探,确认敌军已退至三十里外。

第110章 我的心因你而跳动

琅琊之围,解了。

紧接着,一则消息传开,满城哗然。江东猛虎孙坚在岘山追击刘表部将黄祖,中伏身亡,死于乱箭之下。

城东赵氏宅邸。赵家主听完管事的禀报,跌坐在太师椅上。几日前在太守府的宴席上,荀昭若语气平淡地断言孙坚必死于乱箭。

如今,字字应验。

“备车。”赵家主站起身,“去库房清点五千石粮草,两百匹绢帛。我要亲自去太守府,劳军。”

不仅是赵氏,城中大大小小的世家,全都偃旗息鼓。秦氏覆灭的血迹还没干,荀衍神鬼莫测的预言让他们不敢在曹军和徐州军之间首鼠两端。

夏侯渊收到城内各世家的粮草布匹,佩服之情溢于言表。

“昭若先生真乃神人!”

李典跟在夏侯渊身后进门,连连点头附和,“昭若先生神机妙算,末将佩服。”

大堂内本该是热闹的气氛,偏偏郭嘉沉着脸,一言不发。

夏侯渊察觉到气氛不对,看了看荀衍,又看了看郭嘉。挠了挠后脑勺,试图打圆场:“奉孝也是算无遗策。两次设伏,杀得那曹豹的丹阳精兵丢盔弃甲。两位军师联手,天下无敌,切莫生了嫌隙。”

李典可没有如夏侯渊一般,认为郭嘉是觉得被冷落,抢了风头。

他可是亲耳在城墙上听过这两位军师互相调戏的。他们哪会因为争功而心生嫌隙?夏侯将军根本看不懂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城门失火,唯恐殃及池鱼。李典准备逃离这是非之地。

“妙才将军。”李典抱拳道,“曹豹退兵,军心涣散。末将愿领一千轻骑,出城追击,定能斩获颇丰!”

“不可。”荀衍立即制止,“若只有曹豹的丹阳兵,追击自无不可。但这次殿后的是刘备的兵马。关羽和张飞皆有万夫不当之勇。我军骑兵追上去,一旦被这两人率军反扑,不仅造不成多大伤害,还会白白折损兵力。穷寇莫追,稳守琅琊方为上策。”

李典点头称是。

“哦?”郭嘉终于开口了,“那昭若怎么没有推算一下,关羽和张飞会不会在撤退途中,被埋伏中箭而亡?”

语调拉长,带着毫不掩饰的火气。

荀衍眼皮一跳。

这还没到秋后,账就找上门了。他前日为了震慑秦家主,随口说出孙坚的死法。本来也不确定孙坚之死会不会因历史改变而产生变数,怎料这事竟按原轨迹发生了,惹怒了奉孝兄长。

李典一听这语气,暗叫不好。这修罗场他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妙才将军!”李典也顾不得以下犯上了,一把抓住夏侯渊的手臂,“伤病营那边还有些药材没有清点,末将愚钝,分不清种类,请将军随末将去看看。”

夏侯渊被拖着往外走,满脸不情愿,“你拉我作甚?那药材我也不认识啊!我还想听听昭若怎么推算那两人的生死呢。”

李典急得直冒汗,拼尽全力拽着夏侯渊往外走,“将军认识,将军肯定认识。军情紧急,快走快走。”

两人推推搡搡出了大堂。

郭嘉看着荀衍,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慵懒与笑意,“是啊,我也想听听荀军师怎么说。”

连荀军师都叫上了。

荀衍知道这次不能善了。

他迎上郭嘉的视线,语气软了下来,“奉孝兄长,我错了。我只是为了诈那秦氏,随口一说。真的不是推算出来的。”

他确实是根据历史走向知道的结局,并没有使用天机系统。

郭嘉不为所动,身体前倾,逼近荀衍,“荀昭若,你怎么敢的?”

荀衍被他逼得往后靠了靠,眼中有着不知轻重的懵懂。郭嘉咬牙,声音压得很低,“轻易卜算一军主将的生死,你可知这是多大的忌讳?你该庆幸现在是乱世,群雄逐鹿,没人顾得上你。若是太平盛世,就凭你今日这一言断人生死,朝廷必然派兵拿你进京。”

荀衍看着郭嘉近在咫尺的脸,心头微震。

郭嘉在乎的不是他料事如神,而是他这份能力带来的致命危险。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太过异类的存在,往往没有好下场。

郭嘉死死盯着荀衍的眼睛,继续逼问,“还有,你告诉我。你这次窥探天机,究竟会不会影响你的寿元?”

荀衍呼吸一滞。他现在的体力值是靠着和郭嘉的接触一点点攒起来的。如果体力值耗尽,他会怎样?系统没有明说,但他自己也猜测过,体力值极有可能与生命力挂钩。

折损寿元?

他真的不确定。

这一瞬间的迟疑,没有逃过郭嘉的眼睛,他一把抓住荀衍的手腕,“你迟疑了!”

“没有,没有。”荀衍立刻反手握住郭嘉的手,语气急促,“绝对没有。奉孝兄长,你信我。”

郭嘉咬着牙,不说话,试图抽回手。

荀衍死死抓着他不放,干脆将郭嘉的手掌按在自己的手腕脉搏上。“你懂医理,你自己把脉。你看看我的脉象是不是平稳有力。”

郭嘉指腹贴着荀衍的寸口,脉搏跳动确实平缓,并无衰败之象。

荀衍见郭嘉神色稍缓,又拉着郭嘉的手,直接按在自己的心口。

“你摸摸我的心跳。”荀衍往前逼近半步,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它因为你而跳动。”

郭嘉的手掌贴着荀衍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感受到温热的体温和强健的心跳。

手心传来的悸动顺着手臂一路烧到郭嘉的耳根,“因为我而跳动?”郭嘉语气危险,

荀衍暗道不妙。这话落在郭嘉耳朵里,就是死不悔改,还在和他插科打诨。

他眨了眨眼,语气放软,“奉孝兄长这般盯着我,目光凶得很。我害怕,心跳自然扑通扑通跳得快。”

郭嘉被他这无赖的模样气笑。情绪大起大落间,郭嘉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心跳同样极快,甚至与掌心下那颗心脏的跳动频率完全重合。

他抽回手,转过身去,负手而立。

关于窥视天机这件事,他与荀衍谈论过太多次。每一次,这人都乖巧应下,转头又去犯险。

“最后一次。”郭嘉背对着他,声音发沉,“日后无论发生何事,绝不可再断言别人生死。你若再犯,我就……”

话音卡在喉咙里。

郭嘉想不出什么惩罚的法子。打,他舍不得。骂,他不忍心。

半晌之后道,“那我就不理你了。”

这话刚出口,郭嘉自己先懊恼起来。这算什么狠话?毫无威慑力,简直像幼童在街头吵架。更何况,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根本做不到不理这人。

没料到荀衍却当真被吓到了。荀衍绕到郭嘉面前,连连点头,“我记住了,绝不再犯。”他答应得痛快。就在刚才,他悄悄问了系统。如果用系统查询具体人物的死亡时间,所需体力值为百分之百。

这是一命换一命的代价?就算郭嘉不说,他也不会再干这种蠢事。

更要紧的是,他受不了郭嘉不理他。

郭嘉转过身,看着荀衍这副乖顺的模样,火气全消,“记住你今日的话。”

孙坚身亡,荆州战局逆转。袁术果然如糜竺所料,匆匆下令撤军。陈留之围不战而解。

夏侯渊点齐兵马,踏上返回泰山郡的归途。郭嘉与荀衍则多留了半月,配合李典清理琅琊郡内首鼠两端的世家。

太守府正堂。

琅琊几大世家的家主被请来喝茶。

“诸位。”郭嘉开口,“先前孙观据城顽抗,毁了琅琊郡内在太守府备案的地契。是以州牧府决定,重新丈量土地。”

正在濮阳大牢里啃窝头的孙观背了这口黑锅。

底下几位家主面面相觑。谁不知道这是借口?可这阵子他们暗中联络徐州军的事,全被捏在曹军手里。

赵氏家主资历最老,轻咳一声,刚想开口辩驳,就对上了荀衍的视线。

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日在宴席上,荀衍断言孙坚万箭穿心的场景。

这位荀先生一句话断人生死,谁敢触他的霉头?

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破财免灾,总比家破人亡好。

他立刻改口,“郭军师说得在理。家族田产年久失修,边界模糊。请官府重新丈量。”

有人带头,其余家主纷纷附和。

一场本该剑拔弩张的收地行动,在荀衍那“神鬼莫测”的余威下,推行得异常顺利。丈量之后,各家皆退回了隐匿的田地,充入州牧府。

半月后,州牧府内,曹操拿着一卷明黄圣旨,看着堂下站着的老者,面露难色。

老者须发皆白,身穿汉室朝服,正是当世大儒,蔡邕。

“伯喈先生。”曹操语气透着为难,“董卓为何突然下旨,要召昭若进京?”

蔡邕叹息一声:“孟德。金元休逃回长安,将兖州之事添油加醋禀报了太师。说荀氏出了个能断人生死、知晓天机的神人。太师大喜,特命我来传旨,召荀衍进宫,随侍天子。”

曹操握紧拳头。董卓派别人来,他大可直接乱棍打出。但偏偏派了蔡邕。蔡邕与他有师友之谊,当年他在洛阳,多受蔡邕指点。

“孟德放心。”蔡邕保证道,“有老夫在长安一日,定保昭若平安。”

曹操沉默不语。